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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夫人身体要紧。”薛逸一眼就瞥见了那封显然令华夫人大为不悦的信,心情更好了几分。
无论如何,华妩才是华家的亲骨肉,华庭这样公然拿她当诱饵,在已经为天家献出了自己丈夫性命的情况下,若是再打华妩的主意,就由不得华夫人不动怒了。
“明人不说暗话,薛督主,关于这封信上所言,老身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华夫人直入主题。
“华夫人请说。”
自从当年华家骤然离京之后,这是薛逸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华夫人,那个在华宜身死之后一手将华庭养大的妇人,华宜既然肯放心去死,那么这个女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不过,她能平安把华庭养大,甚至还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本身也已经说明了不凡。
薛逸似乎也已经不是当年先帝男宠的那般媚媚风情,想来是这么多年手握重权的缘故。
华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无声的冷笑。
先帝无能,竟然连个男宠都要堪当大用,自己亲生的儿子还要交给臣子抚养,内忧外患,现在皇位上坐着的还是个冒牌货。
当的是哪门子的皇帝!
“薛督主说我家阿妩在达林寺中毒,为什么这毒药反倒是出自于西厂?”华夫人冷笑一声,“偏偏又是薛督主恰到好处的赶到,老身虽然不中用,却也容不得人欺负我亲生闺女!”
薛逸低低一笑,“说到底,华夫人不过是不相信在下罢了。不如这样说,华公子送华小姐去达林寺在先,我不过是接到了宋贵妃的懿旨,打算接华小姐入宫相伴罢了。”
懿旨?华夫人心中嗤笑。
不过是个小小的贵妃,也敢号称懿旨,简直是说出去不怕笑掉了大牙。
但这样一来,也同样说明了宋瑶在后宫的权势之盛,这是薛逸在暗中点醒华夫人,为什么他要对宋瑶的话这么看重。
“这么说来,我倒是误会薛督主了?”华夫人淡淡道。
“不敢。”薛逸从容答道,话里哪有半分真的“不敢”的意思。
果然还是柳宁看着更顺眼……
“那么,薛督主又是从何而知,”华夫人紧紧盯着薛逸,声音中满是凌厉,“阿妩被拿来当了诱饵?”
她要知道,薛逸到底是不是已经站在了华家这边!
薛逸似笑非笑抿了口茶,“华夫人,这话可说的不对,我何时提过阿妩被拿来当了诱饵?”
“我从头到尾不过只说了,宋贵妃先去达林寺,待到她怀孕后华公子又将华小姐送去祈福而已……”
“薛逸你……”华夫人长长出了一口气,“老身还是要谢谢你。”
“华夫人见外了……”薛逸慢悠悠开口,“我之所以来跟您说这些不过是为了一件事。”
“何事?”
只要薛逸不站在华家的对立面,那么至少可以保证华妩暂时无忧,华夫人原本打算一力促成华妩的婚事,眼下看来……还是得再观后效。
“关于华小姐,我倒是想唤她一句阿妩,不知道华夫人,准是不准?”薛逸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刺入华夫人的心。
华夫人骤然变色!
作者有话要说:
薛大督主终于见了丈母娘==太不容易了
忽然有种森森的同情感……而且还故意露出了狐狸尾巴=v=
华夫人一定很想干掉他吧噗!
诸位,我终于……活过来了tvt
没有牙疼的世界真是太美好了嘤嘤嘤嘤……
谢谢flank少女的火箭炮tvt乃破费了……
第109章()
酒过三巡,两人之间的虚以委蛇也就差不多到了火候。
柳宁当先放下酒杯;冲华庭微微一笑;“华大人这是有话要说?”
柳大帝师向来在外都是纯臣模样,就算结交也绝大多数都是清流;像华庭这样凭借圣宠上位的;就算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亲家,他也向来保持了距离。
多少儿女亲家背地里都是仇人,更何况眼下他跟华庭走的路完全不同,又何必为了个华妩把自己搅进去?
不管是哪朝哪代,都罕少有对纯臣下手的道理。
更何况……夏泽这个位置还未必坐得稳。
“柳大人……”华庭摇了摇头;略带了些责备;“我们还是多走动走动才是,连称呼都这么生疏;哪像即将成为亲家?”
柳宁淡淡一笑,“柳某年纪较华大人为长,偏偏又要娶阿妩,这称呼着实让人为难,柳某又偏偏是个爱面皮之人,所以不当之处,还请华大人见谅。”
这两个人,明明没有一个人把这场婚事当回事,却偏偏一个做得比一个真。
柳宁轻描淡写之间推挡回来的,依旧是很清楚的意思,你华庭是华庭,就算娶了华妩,他柳宁也不会被绑在华庭的战车上。
华庭丝毫不以为意,“既然如此,那我就拉下脸喊一声柳兄了。”
从来文人怕丘八,爱面子的怕遇上不要脸的,柳宁秀才遇到兵,难道还这能指着华庭的鼻子说我和你不是一路?
自然是含含糊糊带过去,大家各自留一步,对谁都好。
“柳兄,前些日子有劳亲自去接家母,不知一路风光可好?”华庭笑吟吟开了口,看起来似乎真像只是问一问柳宁亲自前去接华夫人的一路辛劳。
柳宁时间有限,不可能把小浩儿送出太远,但就这恰恰不是太远,让他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不然华庭怎么会当众邀柳宁?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对未来妹婿进行安抚,实则是借了这个名头,两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打住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都是些看惯了的景色,”柳宁微微一笑,“倒是华夫人的确不愧女中豪杰,一番指教让柳某获益匪浅。”
华庭心中微微一顿,华夫人会和柳宁说些什么?
虽然华家已经铁定了是他的势力,但是万一华夫人为了华妩……透露出那么一点风声给未来的女婿,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总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母亲年纪大了,有些话可能不够稳妥,柳兄还请见谅。”华庭不动声色地试探。
柳宁笑而不语。
“但是作为兄长却不得不问一句,”华庭忽然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柳兄私自藏匿甄家余孽是作何打算!”
柳宁瞳孔微微一缩,“不知道华大人在说什么。”
“还要我明说?”华庭眼下看起来倒真像一个好兄长,那副怒意一点都不似假装,“那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柳大人打算作何解释,难不成那还是你的私生子?”
“我倒是想好好唤一句柳兄,但柳兄也要做出当得起这个兄长的事才是。”
“我倒是从来不知道华大人竟然还有这么一副好口才,”柳宁丝毫不为所动,“就算我送了个小男孩,那又如何?”
“只可怜了我家阿妩平白被你当了挡箭牌,”华庭咬牙道,“柳大人这才叫一箭双雕,即得了家母的好感,又做了鬼蜮的勾当!”
“华大人,有些话没有证据,空口,可是无凭的。”柳宁缓缓道,“你说我私藏甄家余孽,众所周知,甄家多年前就已经满门抄斩,连前皇后甄绮都没能落得个全尸,我当年都没有出手,为何要在时隔这么久之后妄动?”
“话可不是这么说,”华庭平静地看了柳宁一眼,后者却本能的觉得不好,“如果我告诉柳大人,当年甄皇后的死另有隐情,柳大人可否打算和我说一说实话?”
其实话说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必要再狡辩了。
华庭既然敢把小浩儿的事摊上明面,就已经证明了他肯定摸清了整件事的门路,虽然柳宁确信小浩儿的落脚点绝不会被找到,哪怕这件事夏泽已经默许,却也敌不过万一华庭把事情翻上台面。
甄家是因为谋反被满门抄斩,那窝藏了小浩儿的柳宁又是作何打算,难不成也打算来一场谋逆?
从来落井下石的人都不会少,更何况是那些只恨找不到青史留名机会的言官,但这其实都不算什么……华庭的一句话已经打动了柳宁。
他始终想不通,当年计划那么周密,为什么最后甄绮会死?
他明明早都做好了安排打通了一切关节!
“华公子如此步步紧逼,柳某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华公子,”真到了关头,柳宁反而不急了,他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华庭,“拱卫京畿的五军营,最近传闻有些人事变动,不知华公子知,还是不知?”
天子脚下,护卫京畿的龙虎之师,居然有朝臣胆敢对三大营的人事变动伸手,只要一旦查出来,谋叛这顶帽子绝对跑不掉。
“说起来,这次去接华夫人没走大路,不意经过五军营不远的村子,听说了一些闻所未闻的事,”柳宁不紧不慢道,“不知道华大人可有兴趣听?”
话说到这里,华庭已经是一身的冷汗。
柳宁手中竟然还握着这样一个把柄,亏他还一直隐而不发,敢情是一直在等着华庭发难。
这等心机,不能不令人心寒……
但是话又说回来,柳宁不是出了名的得圣宠,为什么要隐瞒这显而易见的不臣之事?
华庭忽然想起曾听闻的,自从甄皇后死之后,柳宁和夏泽之间就已经存了裂隙的传闻……眼下看来,关于柳宁的那个猜测居然是真的。
他看了一眼柳宁,对面那个风轻云淡的帝师不过微微一笑,那副成竹在握的模样让华庭在一惊之后随即越发恼怒。
这把阿妩究竟置于何处?
“柳大人,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华庭淡淡道,“这是抄家灭族掉脑袋的大罪,开不得玩笑。”
“窝藏甄家余孽同样,”柳宁回以一笑,“既然都不过是笑谈,就此打住也是一桩美事。”
哪里是美事,分明是相互有把柄在手,所以各退一步而已。
“那是自然。”
两只狐狸对视一眼,笑得心照不宣。
柳宁已经卖了好,华庭心中也有有了底,只要柳宁和夏泽之间不是铁板一块,那么就有隙可乘。
现在要看的就是,这嫌隙已经大到了什么地步。
柳帝师什么荣华没享过,什么帝宠没受过,什么人望没得过,什么盛名没留过,要拉拢这种人,不找到软肋决计不可能。
但只要是人就会有缺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端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甄皇后一事,当年的确有隐情。”华庭向来很会做人,此时自然不会再让柳宁先开这个口,自行将消息奉上。
“此话怎讲?”柳宁看起来貌似平静,但视线却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移了过来,心情迫切可见一斑。
这一着……赌对了。
“按理说甄皇后先有助皇上登基之功,后又有孕育龙嗣之幸,虽然福薄不曾有后,但执掌后宫却井井有条,无论从何处说来,都罪不应死。”华庭却不着急揭晓真相,而是先卖起了关子。
“甄家居功自傲,霍乱朝纲,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柳宁垂下眼,看不出喜怒。
“旁人都这么说,若是柳大人你也这么说的话,恐怕甄皇后在天之灵也会不瞑目才是。”华庭嗤笑一声,“她为当今皇上继位做了多少?如果甄家真有不臣之心,当年扶植个傀儡岂不更加省力?”
“又何必汲汲营营,几乎整副家当都赔了上去,最后家破人亡?”
他用的是当今皇上,柳宁几不可查的地看了他一眼。
“几代的高门贵族,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皇上的手段,还真是让人心有余悸……柳大人,你说对是不对?”
“人心是会变的……”柳宁低低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所以甄皇后也不会想到,她之所以死无全尸,还得归功于她一心挚爱的皇上。”华庭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柳宁却是勃然变色,“你说什么?”
“甄家满门抄斩的时间自然不是什么秘密,”华庭轻描淡写道,“但据我所知,那时候甄皇后就算被关在牢中外面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果没有上面的人下令行个方便,就算有人想动手怕也不容易吧?”
柳宁手中的酒杯瞬间碎成了几块,瓷片深深扎入手心,鲜血直流,“这怎么可能!”
他话虽这么说,但话中的不确定却是谁都能听得出来。
恐怕还是不愿意相信吧……华庭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柳宁却依旧沉浸在短暂的失神中,完全没有察觉。
“如果没有皇上的意思,宋贵妃就算想下这个手,她有那个能耐?”
柳宁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不是还有国师?”
“国师为什么要帮宋贵妃?”华庭意有所指,“就算甄家倒了,和他又有什么妨碍?”
柳宁的眼前蒙上一片血雾,他心心念念所为忽然间成了一个大笑话,这样突如其来的真像无异于把他□裸的置于光天化日之下……
没有幽微,宋瑶怎么会有机会爬上夏泽的床?那时候宋家势力未成,如果没有借助幽微的力量,她又如何能悄无声息的瞒过柳宁的耳目,在牢中将甄绮处死?
一步错,步步错。
就算甄家再不知收敛,终究在甄绮的约束下还是有度……夏泽,我终究还是小看了你。
“比起薛督主,我自然是更加中意柳帝师,”华庭笑得更为舒心。
“华大人的心未免太大,”柳宁冷淡地站起身来,“奉劝华大人一句,切莫做力不能逮之事。”
“先帝当年的所作所为,远非你所能置喙!”
最后几个字,落地有声。
作者有话要说:=v=少女们,有没有觉得夏泽的渣更进一步了嘤嘤嘤……
第110章()
这厢华庭还在春风得意,却不知那厢回到华家的时候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怎样的轩然大波。
他不过才刚迈进正厅大门;就听得华夫人的声音冷冷响了起来。
“华庭;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出息了!”
华庭微微一惊,但心中却浮起一丝不以为然;不过就是仗着养育的恩情;还真当自己是他母亲不成?
越是接近权利的巅峰,越是能尝到权势的甜美,昔日放在心上的恩情一旦被拿出来作为要挟的把柄,就越让人……无法忍受。
华庭朝四处看了看,发觉正厅除了华夫人之外再无他人;心中先是一诧;再是一松。
“您有何见教?”
竟然是连娘都不再喊了。
华夫人面上的神情僵了僵,越发冷淡了起来;“你做得好,做得真的很好!”
华庭反手关上了门,即不行礼也不下跪,平静地看向华夫人,“我知道您对我心中有怨已经很久了,不如今日一次说出来,也省得日后积在心里不得安生。”
他淡淡一笑,“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华夫人冷哼一声,“我只问一句,阿妩去达林寺当诱饵之事,是不是你一手安排的?”
华庭双手背在身后,烛光摇曳之下,那一瞬间像极了去世的先帝,华夫人心中微微一凛,她一手带大华庭,竟然忘了这个人本质里还是那个龙子凤孙,根本不是可以任她责备的自家少年郎……
“是。”华庭承认得异常爽快,他反问华夫人,“您当日里既然放了阿妩跟我走,难道就没想到今日之事?”
“我可是按照您的意思,给她找了个好婆家,”华庭看向她的目光中有一丝怜悯,“您安安分分的不是很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何必急于一时?”
华夫人咬住了下唇,心中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