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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这场赌局,一平一负,局点只看第三局。
这一局轮到朱平安出试,如果他胜了,那么庆余祥就归他所有,反之朱平安输了,那么双方打平,迟称鑫还有翻本的机会。
朱平安来到台中,目光往下一扫,清澈的眼神安静悠远,瞳孔中一点微光,却比高挂天空的太阳还要璀璨。
“大家认为李记的神仙榻价格贵,如果它能用上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那么大家还会觉得贵么?”
一句话登时引起一阵议论,从心而论,如果真的可以用那么久,四两银子确实是值了。问题是能么?
朱平安:“这最后一试,就让大家看下李记神仙榻的真正实力。”
转头向孙主簿道:“我想要一个千斤重的石碾来。”
石碾倒是有,孙主簿有些不明白:“拿这干嘛?”
朱平安言简意赅:“压!谁的先散架谁就输!”
这个法子简单粗暴爽!
台下观众一听就热闹了,一齐轰声叫好:这样能承受的住,还有什么能承不住的。
孙主簿吩咐下去,命人跑出去准备了。
迟称鑫脸如死灰,三魂飞了两个,七魄跑了一半。
很快,十几个人推着一个巨大的石碾来浩浩荡荡的来了。这家伙足有半人来高,是用来碾校场用的。
看着这么大个家伙现在眼前,大多数人都惊得咋舌不下。
就连楚慈都有些怀疑,朱平安这口气是不是喘大了?
对于场中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朱平安淡然微笑,只当清风阵阵。
哼,学过物理么?
科学,懂不懂?
做为一个来自未来的蛋蛋后,还能被这点小事难倒?
现场人员各取过一个新的神仙榻,按照规矩,这方是朱平安出题,应当先试迟家的神仙榻。
迟称鑫发出崩溃尖叫:“停,先压他的!”
谁先压谁吃亏,成功了无所谓,不成功就完蛋。
孙主簿皱起了眉头,刚准备说这不合规矩。
旁边朱平安轻笑一声:“就让迟大官人心服口服,就先压我们李记的吧。”
这一来高下立判,场下顿时一片嘘声。
无论胜负结果,朱平安已经赢尽了风度。
迟称鑫也不在乎,他已经顾不得要脸了。
随着孙主簿一声令下,几个人推着巨大的石碾,缓缓的压了过去——
半人高的石碾压过路面时带起的明显的震颤感,让所有人矫舌不下,这是实打实地大家伙,真的能成功么?
楚兹的眉毛皱成了一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肩上,楚慈差点把心吐出去!耳边传来熟悉的轻笑道:“别担心啦,还记得弹簧秘密泄露后,我加的那两个变化么?”
楚慈的惊魂瞬间变成了震惊,他当然想起来了。
第一个变化,就是让原来三圈变成四圈,第二个变化就是增加了串簧。串簧是将内胆内的所有弹簧连接一体,看着很不起眼,但是很有用。神仙榻的的好坏全看弹簧的质量,内胆的承力作用全看串簧。就象铁锁连舟,串簧就是铁锁,连得好了,船便不惧风浪,任它再大再狂,如走平地。
楚慈心是定了,可他的眼却落在那只放在自已肩头的爪子上,上边好象带着火,隔着几重衣服,依旧贼啦啦的烧骨灼肉——脸上被某种细细的鼻息扫过,熟悉的气息逼得他难以忽视。
看着楚慈见鬼一样闪身逃开,差点跌了个跟头的朱平安无比郁闷。
至于的,这都多少回了,要不要每回都是这样一副被人占了便宜一样的表情好不好?
大石碾压过去了,所有人挤成了一个圈子,眼睛都快瞪成了个蛋!
现场中轰然爆出一阵压抑后痛快暴发的叫好声!
朱常洛得意的哼了一声:别停,让尖叫来得再猛烈些吧!
神仙榻丝毫没有变形,也明显的没有任何事。有不相信的人,直接蹦到上边,来回跳了几下,弹性依旧。
人群想当然的沸腾了,千斤石碾压过都没有事,还能有什么事!
如潮的欢呼声,衬得迟称鑫脸灰若死。大太阳照得很热,他却象得了虐疾,不停的打着摆子。
孙主簿斜了他一眼:“迟大官人,还要比么?”
迟称鑫茫然的抬起头来:“啊你说要不要呢?”
孙主簿气乐了:“这事怎么能问我?要就比,不要您可就认输了。”
迟称鑫终于回过劲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他不能输!
庆余祥是迟家祖传下来的根本,断断不能在自已手上失去。
迟称鑫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处崩:“比!”
“好,爽快!”孙主簿也不客气,一招手:“哥几个,走着。”
此时迟称鑫的拥护者已有一大半倒向了李记那一边,但还有少数迟粉高声给他打气:“迟大官人,我们支持你。”
声调挺高,应者寥寥,这这一动静很快就被对方阵营中轰笑碾压得声息全无。
迟称鑫亲自去挑,可是挑来挑去,半天没有定的下来。
旁边等着的人都不耐烦了:“迟老爷,再这么挑下去,孩子都能生一打来了。”
底下众人哈哈大笑。
迟称鑫无奈只得选了一张,那些人早就等得烦了,大吼一声,十几个人连推带拉带着石碾就过去了——
在压上的那一刻,迟称鑫猛得跪在了地上,双手合什,嘴里念念有辞。
众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在想如果迟称鑫也挺过这一关,那么怎么办?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临时求神更无用。
随着‘咯啦咯啦’一连串的声响,现场寂静了
片刻后,瞬间爆发出一片海潮般的嘘声。
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
石碾刚上去就掉进去了——对,没有说错,是掉进去了。
迟称鑫脸色由灰变黄再红再回白,最后一张嘴,喷出一口血。
一身的精气神,随着这口血泻了一半。
整个现场简直比过年庙会还热闹,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在台中心那个少年身上。
在不远处有一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行伍,浩浩荡荡的大约有几百人之众。从者鲜人怒马,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当中一辆辇。
不是车,是辇。
金碧辉煌的辇安放在一座巨大的象身上,也只有这样巨大的象才能托得起这样巨大的辇。
第34章 波澜()
大象自古以来便被视为吉祥灵兽,佛教中大名鼎鼎普贤菩萨佛祖的坐骑就是白象,不止如此,民间更将大象视为万象更新、太平吉祥的象征。
明朝强大威盛,彼时万国来朝,八方敬服。东南亚一些小国屡次带大象来进贡皇帝,以示友好。至弘治八年时,朝廷已在宣武门内西南城根设立象房和演象所。从此朝廷在太和殿举行盛典时,象群都会被牵到皇宫,有驾车的、驮宝的、站班的,各有分工,平时大臣上朝,大象站立排列于午门前御道左右,蔚为壮观。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能够乘辇的、能够乘用象拉得辇的,此人的身份可想而知!
一直没出现的周村魏县令跟在象屁股后边,不知是热还是紧张,他一身一头全是汗,但满脸满眼都是笑。
“有趣,这兔子不拉屎的小地方还有这样的热闹看,真新鲜。”
辇中响起了一阵低沉尖锐的笑声,就象刀尖划铁镬一样刺耳难听。
“那小子,就是朱平安?”
旁边马队中出来一人,一身紧身青袍显得很是利落,面上覆着面具,低声道:“回义父,就是他。”
台上胜负已分,孙主簿看了一眼只剩半条命的迟称鑫,叹了口气:何若来哉去的,好好的日子不过,这下折腾的全光了吧?所以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孙主簿无意再拖拉,当下大声宣告:“这比次比试,朱平安胜——”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一个气败败坏的声音喊道:“等等——”
所有人全都回过头看了过去,孙主簿被大太阳照了这么半晌早就够了,恨不能马上了结这里的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没想到半道杀出了程咬金,瞬间火冒三丈:“是谁?好大的胆子!”
这个长了好大一个胆子的人分开了人群走上了台,孙主簿一看瞬间就怂了——
来人比他妈厉害,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周村县父母官魏县令。
“大人,您怎么来啦?”
魏县令有些胖,这一路急奔上气不接下气,拉着孙主簿的手:“朱——朱——朱平安!”
朱平安注意到了这意外的变故,连忙上前一步:“在下见过魏大人。”
魏县令总算喘匀卡在脖子中那口气:“朱平安,跟我来。”
台下众人已经发现了那一行人的存在,平时只能在画中在庙里见过大象,没想到今天见着活的了,稀罕是稀罕,却没有一个敢围上去看热闹。
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象辇里的那个人的身份必定不同凡响。
偌大的现场中静得鸦雀无声,朱平安看着大象,又看看那一行人,心中倏然一沉。
等到了跟前,魏县令提醒:“朱平安,快见过千岁爷。”
千岁爷?现场中登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难怪有这样的排场,其中坐的竟是一位王爷?
朱平安眉毛抽了两下,清声道:“朱平安见过千岁爷。”
辇中良久没有人声,外头看不清里边,可里边却清楚的能够看清外边。
“听说这个什么李记神仙榻是你发明的?”
朱平安:“没错。”
“这东西倒是稀罕,就算远在京城也听得我的耳朵眼都快起茧子了,今天总算亲眼见着真的了。”
对方的口气明是奖励,但字字都带着隐而不发的刺,着实不善。
朱平安没随便搭腔,只能沉默以对。
“听说你在和人打赌?”
旁边魏县令陪着笑脸道:“千岁爷您圣明,确实是这样。”
“既这么着,既然让我遇着了,那我就参合一下,不知你有没有意见哪?”
有没有意见,那只是一句话。权柄在彼,不在已。
既然拒绝无用,朱平安连考虑都没考虑,坦然道:“任凭千岁爷。”
帘内的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痛快,竟然愣了一会,最后哈哈大笑:“好小子,有胆魄,我看好你哟。”
你最好不要理我,我不介意当一回狗不理——朱平安嘴角不自主的抖了几下,最后不得不说一句,这笑声太有特点,真特么宋藜蕖�
反观象辇下一行人,包括那个魏县令在内,看向朱平安的眼神一水的全是既羡且妒。
一个人背影吸引了朱平安的注意,因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一直放在自已身上,那感觉就象是被某个野兽盯上。
“好,你的神仙榻是不是真的名符其实,就看能不能过了我这一关。我不要你的家业,只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一旁的楚慈再也忍不住了,一闪身向前:“那有这样的道理,我们为什么和你打赌?”
辇内的人还没说话,边上一众侍从纷喝道:“大胆、想找死么?”
看热闹人的人直到此刻才知道不妙,这刀剑一亮,那就是要见血了。
只有迟称鑫心内大喜,心道这伙人真是天下掉下来的大救星,最好闹到不可拾,把他们都杀了就完事大吉了。
“住手罢,动不动就刀啊剑啊——哎,我的名声哪,都是让你们这群兔崽子带坏了。”
这句话说得一咏三叹式的,让每个听的人都掉了一地的鸡皮小米。
“不过有句话得告诉你小子,在这大明朝——我的说的话就是道理!你依还是不依吧?”
朱平安脑海里瞬间出现一幅画面,此时辇内之人脸上一丝波动也没有,透进帘内的光线将他的法令纹拉长加深,嘴角挂着似是而非的讽刺微笑。
朱平安抬起了脸,对上了楚慈的眼睛,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楚慈清楚看到那里闪起的千言万语,还有难以描述的风起云涌。
“好,千岁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慈不再说话了,低头退到了一旁。等下若是不好,就是拚了命也会护住他的安全。这个念头一起来,倒把他自个吓了个愣怔——什么时候,他在自已的心上居然这么重了么?
“好孩子,爽快!”帘内人很是开心:“看你这么识趣的份上,这么着吧,就让我这如意儿去你的神仙榻上溜一圈。如果没有事,我就承认你这神仙榻天下独此一家,从此若是有谁再敢仿冒,抄家灭族!”
这话一出来,正在祝祷天地的迟称鑫登就晕了——
特么那是什么救星,完全就是个煞星嘛,朱平安不过要钱,这家伙要命啊。
朱平安依旧镇定:“敢问千岁爷,如意是什么?”
帘内人哈哈一笑:“小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的如意你都没有看到?”
朱平安移转视线,旁边一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个如意就是这个大象哪!
这身板,这架式,最少也有几千斤吧?小山一样的大的家伙,居然起了这样一个小巧可爱的名字,除了变态还能说什么。
楚慈的眼眉瞬间就立起来了,还好朱平安抢在他前头拦住了他。
他已经猜出了坐在象辇上的家伙是谁了。在这大明朝,敢如此嚣张,敢如此大放厥词的人,只有一个——眼下大明朝第一大大监,魏忠贤。
朱平安说不出来的郁闷,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个富家翁,这个很难么?
可事实发殿与他所想完全不同,前脚叶向高刚走,后脚魏忠贤又出现。他绝对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由此联想到的理——魏忠贤要自已的一件东西,是什么呢?
朱平安没有猜错,象辇中正是魏忠贤。
能让他大驾光临此地,一个是因为霍尘意说的事情触动了他的心事,但能让他离京亲自来此的是因为叶向高。
说白了就是神仙榻,叶向高回京后就给天启帝送进宫去了。
不必说了,天启帝用了之后龙颜大悦,大为褒奖。
不止如此,就连后宫的诸位娘娘们都吵着要,叶向高带的那五十张根本就不够分。
叶向高着实露了一把脸,气坏了魏大太监。
事情到这没有完,神仙榻的奇思妙想打动了天启帝,出对于相同爱好者的兴趣,天启帝很想亲眼见见这个人。
若说这事根本不用魏大太监出手,可是魏忠贤却一反常态亲自出宫,是因为他对于朱平安这个人,另存着一份心思。
他一定要亲眼确定,否则他从此食不知味,睡不安枕。
真的见到朱平安,魏忠贤的眼隔着帘就象生了勾子,对面少年生得很好,更难得那一份气度,坦然大方,混然天成。就算面对自已赫赫威势,也从没有一分退缩。
将对方的长相中同和自已记忆中的那个人比对了半天,没有找出什么相似的地方,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坚信自已当年的手脚做得很干净,不可能留下什么后患的。
不过他没有放松,还有最后一关。
只有看过了那个东西,他才能真正的确定,是或不是。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啊?”
朱平安用这个功夫早就将那个大象打量了个差不多,可以断定这家伙必是来自东南亚那些小国进贡,看象牙不长,可以断定是一只小象。成年象最多五吨位多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