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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县令深深的吸了口气,沉着脸一挥手,旁边有人上前去扶起王氏夫人,一番折腾后,王氏终于醒了过来。
朱平安:“王夫人,你确定这块玉没有人经过手么?”
醒来后的王夫人没有象之前一样的哭泣,但两眼空洞洞的,朱平安问了她两三遍之后,这才回过神来:“玉玉”忽然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就变了,利刀一样直勾勾的刺向她的身后。
王氏散发出刻骨寒意几近实质,顺着她看得方向,但凡被她眼刀扫到的人一齐打了寒颤,纷纷躲避。客氏面对王氏吃人一样的眼光,刚才的强悍早就不见了,一步步的往后退,嘴里不停的叫道:“别来找我,你不要找我,我没有做过”
王氏喉间发出一连串低沉咕噜声,那声音很难形容,就象野兽捕食时发出的低低声音。
客氏退了几步,被椅子绊倒在地上,惊恐的大喊大叫。
众人先入为主,再看王氏的表情,认定这事必定又是客氏干的。
看客氏吓得半死不活周县令心里说不出来的痛快,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被王氏吃了。于是哼了一声,两边衙役会意抢上前去,他们不敢拦疯了的王氏,只得去将客氏拉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王氏尖声大叫道:“我和你这个贱人,不共戴天!”
谁都没有想到,病殃殃的王氏居然会有这样的矫捷的身子。
众衙役大惊失色,有人甚至开始嘀咕:确定这王氏不是一代武林高手?
眨眼间,王氏已经突破了衙役的包围,两只鸡爪一样的手长长的伸了出去——
“啊啊啊”客氏两眼一翻,软软的倒了下去。
周县令大惊:“快,王氏她疯了,将她拿下来。”
就在衙役们手忙脚乱保护客氏的时候,厅中又传来一声惊叫、一声怒吼和一声狂笑!
惊叫的是一直没说过什么话二夫人潘氏,怒吼的是霍家大少爷霍尘念,狂笑的是疯狂的王氏夫人。
苏婉儿花容失色:“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的不知道。
周县令同样惊得不轻,惊堂木早就举起来了,却忘了往下落。
朱平安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尽是说不出来矛盾犹豫,眼神在霍尘念母子与已经被衙役制服的王氏夫人身上来回的打转。
周县令终于反应了过来,恼怒的问道:“朱平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平安还没有开口,王氏夫人已经放声嚎了起来:“放开我,让我杀了潘氏!那块玉是她给我的啊,是她给我的啊——她告诉我那玉是她家传家之宝啊”
“我傻啊——我当了真啊——我亲手给儿子带上了,还不让他拿下来啊”
“是我杀了他呀,是我这个当娘的亲手杀了自已的孩子啊”
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字字泣血,听者俱动容!
先不说二少霍尘念人品如何,也不说王氏如何宠溺儿子,单凭这份爱子之心却是真心实意的,与天下所有母亲并无不同。反观先是客氏,后有潘氏,两人象是商量好了一样,手段一个比一个狠辣奇诡,间接或是直接的全都通过王氏的手。
说她是凶手一点错也没有,这让一个爱子的母亲情何以堪。
不知是谁先看到,顿时惊叫起来:“血,血啊,她流血了!”
刚才那一跃燃尽了她所有的精力,瘫倒在地的她连站都已不能,两行鲜血汩汩从眼眶流下来!
苏婉儿啊得一声哭了出来,宋小宝连忙伸袖挡住她的眼:“不要看,没事的。”
直到此刻,朱平安似乎终于想通了,眼底的纠结之色一时尽去,几步来到王氏面前。
对面搀着潘氏的霍尘念明显摇晃了一下:“朱兄弟,你”
朱平安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头向王氏道:“夫人,你说这块玉是潘夫人给你的?”
已经没了半点生机的王氏,在看到朱平安的时候,死鱼一样的眼睛多了一分生气,气若游丝道:“是!就是她给我的。”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了,被儿子护在身后的潘氏好象余悸末消,依旧木头一样的站着,不言不动,象死了一样。
周县令:“潘氏,王氏指证你,你可有话说?”
“不****母亲的事!”潘氏还没有说话,霍尘意上前一步,双膝跪倒:“大人,白线虫是我下的,不****母亲的事。”
众人一齐大哗,周县令也惊得了一跳,只有朱平安眼神黯淡。
潘尘意说的那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真正意思,他已经完全懂了。
潘氏如梦初醒,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意儿,你疯了么,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你有什么相干?”
潘尘意脸色苍白,回头向着她的母亲惨笑道:“母亲,我做的事当然由我承担。”转头向周县令一笑:“大人,我的书房内还有一块虿玉,与这个是一对,请拿来一对便知。”
周县令黑着脸一挥手,衙役飞一样的出来了,一会带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没人懂这个玩意,周县令黑着脸递给宋小宝看。
宋小宝点点头:“不错,虿玉确是阴阳成双。”
到了这个地步,物证事实俱在,真凶居然是这个文雅翩翩的二公子,这个结果惊爆了旁观众人一地眼球。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案子,审到现在一路奇情迭爆,惊心动魄,就算与洗冤录上记录的诸多大案奇案相比也毫不逊色。
周县令沉默无语,“霍尘意,你为何要这样做?”
霍尘意微笑:“敢问大人是嫡出还是庶出?”
周县令愣了一下,他已经明白了霍尘意的意思:“你”
霍尘意苦笑一声,低低道:“不错,我是庶出,就因是我是姨娘养的,所以我无论再努力多少,再拚命读书求上进,他们都不会正眼看我一下,我的母亲更因为我受尽屈辱”说着伸手一指王氏:“你们看她现在很可怜是不是?”
霍尘意呵呵轻笑:“在我看来,她早就该死了!”
“我能活到现在,真是九死一生!是吧,母亲?”
这一声母亲是冲着王氏叫的,瘫在地上的王氏抽搐了几下,狠狠的看着他,挫牙咯咯有声:“贱种,早知你这么坏,我早该了结了你的。”
“呵呵”霍尘意失笑:“你让我活下来?您可真逗!“
王氏狠狠的看着他,呼呼的喘着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真相已经大白。
一直沉默中的潘氏忽然尖叫一声:“不是他,是我,是我干的!”
朱平安闭上了眼,纸果然是包不住火的。
看来这个案子不折个高潮迭起是不算完了,这霍家真是人杰地灵,所有主角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周县令觉得自已审过这一案后必定会少活十年,气急败坏的一拍惊堂木:“又怎么啦!”
潘氏一步步走上前,一把拉起潘尘意,一巴掌狠狠掴在他脸上,狠狠瞪着他:“我做的事,为什么要你来承担!”
霍尘意一直平静脸上第一次露出仓惶神色:“母亲,你”他的话没有说完,潘氏已经重重摔开了他的手,“闭嘴,你以为我费心做了这么多,要的结果就是看着你替我顶罪,替我去死么?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滚一边去。”
潘氏转身周县令,笑出一口白牙发出说墓猓骸按笕耍紫吖剖俏蚁碌模胛叶用挥邢喔桑∧强橛袷且彩撬游夷抢锿底叩模磺卸际俏易龅模俏医谐媛训挠窠桓跏希醋潘资止以谒谋Ρ瓷砩希艺媸强募玻 �
周县令真是够了,妈蛋的,这一出接一出还有完没完了!
“他说是他,你说是你,拿出证据来,不要再挑战本官的耐心!”周县令终于破功暴走了。
霍尘意还想再说什么,潘氏横了他一眼,冷冷的象冰。
他的嘴张了一半就没有了声音。
忽然哧啦一声脆响!
观看人群在静了片刻之后,齐齐发出一声大喊!
第20章 结案()
人群在片刻死寂之后,整齐地发出一声大喊!
刚才那‘哧啦’的一声,是潘氏扯裂衣衫发出的声音。
她干瘪的胸口处一道长长的伤疤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远远望去,就象一条张牙舞爪的蜈蚣。青紫青紫的,丑陋恐怖,望之欲呕。
没人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却不妨碍每个人看完之后,都情不自禁的炸起了头皮。
周县令拍案而起:“大胆,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
下一句话锋一转:“有话好好说,你想恶心死本官么,还不快穿上衣服!”
众人绝倒一地。
潘氏脸色青白一片,不但没有将衣服归拢好,反而笑得开心:“你们不想知道真相了?想知道的话,那就给我一把刀。”
“你想自戗?”周县令又惊又怒:“左右,给她拿下来!”
衙役们应了一声,拥上去要动手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朱平安开了口:“且慢!”
周县令愣了一下:“怎么说?”
朱平安看了一眼霍尘意,对方先前的镇定儒雅荡然无存,脸绷得死紧,咬着牙关不吭声。
朱平安叹了口气,从杵作手中拿过一柄尖刀,来到潘氏面前:“我相信你,为了你的儿子,请自重。”
周县令撂下了脸:“你没看出来么,她是想死。”
没等朱平安接话,潘氏掂了下手中刀,笑着叹了口气:“大人放心吧,死对我来说早就是一种解脱,这几十年的生不如死的日子,当我没过够么?”说完转头望向朱平安,目光透出少有的感激:“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哪。”
话说得九转回肠,听的人心酸。
朱平安后退三步,没有说话。
众人惊叫声中,潘氏手起刀落,锐利刀锋划过皮肉,将那个丑陋的刀疤再次剖开!
流出的血竟然不是红色的,而是青中带黑,离她最近一个衙役忽然见了鬼一样叫跳了起来:“白色的虫子!白色的虫子!”
其实不用他喊众人也看到了,血肉翻卷的地方,无数长的、短的、肥的、瘦的的白线虫一齐蜿蜒爬了起来——先前几是几条,后来几十条甚至更多往外涌了出来而且是源源不断。
若说刚才从死掉的霍尘念看到这些时让人感觉恶心,那么此刻从潘氏身上看到的,则是可怖!
在场之人无不毛骨悚然!人群中接连不断的发出一声接一声尖叫。
靠近潘氏的人全都逃开了,所有人都离她远远的,包括她身边的衙役。
看着她的目光就象看到了鬼,看到了魔!
现场只有两个人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一个是朱平安,另一个是霍尘意。
血滴滴嗒嗒的一直流,但潘氏似乎一点没有觉得痛的意思,她的手里抓着一把乱乱蠕动的虫子,笑容不减反增:“周大人,你看到了么,这些虫子就是在我的身体里孕育出来的,虿玉里的虫卵就是由此而来。现在你知道了吧,二公子的体内的白线虫,就是我放的。”
事实在此,由不得周县令不信,强行压下惊骇:“潘氏,你也算是他庶母,为什么要下这样的狠手?”
“狠手?”
潘氏象是听到一个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咯咯的大笑起来:“大人,你可真逗!”
被人说成逗逼的周县令沉下了脸:“放肆!”
“大人不必吓我了,到了现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潘氏长长叹了口气,眼睛四下里一扫,看到跪倒一旁的霍尘意,笑声顿时没了,疯狂的眼里泛起温柔的光:“我的儿子如此优秀,却被我这个母亲所累。在这个府里,什么都没有他的份,只是因为他是我生的!”
“我咬着牙忍,屈辱而麻木的活着,我告诉自已,等儿子长大就好啦,总有一天会过上好日子了。”
“后来我发现了”潘氏怨愤的抬起了眼,这次看向是死去的霍尘念:“有他在一天,我们母子就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出头。”
霍尘意双手抱住了头,发出一声沉闷无奈的呻吟。
周县令怒道:“大明有制,嫡庶有别,就算主母薄待你们,也不能因此心生嫉恨,更不能杀人泄愤,你的眼里还有咱们大明铁律么?”
这几句话堂皇正大,掷地有声,但对潘氏完全没有用。
“大明铁律佑的是他们这些人,何尝照顾过我们这些死不得活不能的人?”潘氏咯咯笑了几声,忽然转头向呆坐地上的王氏笑道:“姐姐,如今你的儿子躺在那里,你是不是万箭穿心,恨不能跟着他去啊?”
王氏死死的盯着她,发疯了一样向着潘氏扑了过去,“贱人,贱人,我早该下手除掉你了。”
看着王氏被几个丫环团团抱住,咬牙切齿似发狂的野兽,潘氏一边笑一边喘息道:“看,你也承认了,你早就想我们母子死了对不对?”
王氏已经完全疯狂,嘶声道:“你这种恶毒贱人,早该死一千次一万次。”
“死,一次就够啦,不用那么多。”潘氏摇了摇头:“你对我们母子做过什么,你自已心里清楚。嘿,投桃报李,你的儿子有这样的下场,我只不过是将你加诸我们母子身上的稍微还了一点。”
听到这个时候,所有人全都明白了——
嫡子废物一个,庶子才华横溢,嫡母偏心百般加害,庶母苦忍出手夺命,不管事非曲直,不说谁对谁错,光以霍尘意和霍尘念人品来看,人心都已倾倒于前者。
周县令口气放缓:“不管怎样,潘氏终是有罪,这事我会向上峰替你陈情。”说着一挥手,左右衙役准备上前将她拿下。
“别过来!”潘氏脸色青白厉声大叫,她坐在血泊中,一手执钢刀,一身全是虫,真如罗刹再世,刚凑上去的衙役瞬间吓得退了回去。
周县令皱起了眉:“你想怎么样?”
经过这一场发泄,潘氏压在心底的气似乎平了不少,哑着声音道:“不用啦,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啦,我有几句话要和我的儿子说。”
霍尘意抬起来头来,满脸都是泪痕:“母亲”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声已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
潘氏脸上戾气褪去,尽是温柔光辉:“好孩子,娘对不起你,本来想无声无息的结果了他,没想到没成功不说,反而拖累了你,你怪我不怪?”
霍尘意终于失声痛哭,将头摇了几摇:“娘娘”
厅中众人无不垂泪,先不管潘氏做的对或是不对,就凭她这一番爱子情深,已经足够让任何人动容。
“好孩子,你终于叫我娘啦。”潘氏笑得无比灿烂:“临死的时候能够听到你再叫我娘,我真的很开心,死了也值啦。”
“娘,不要!”霍尘意大惊失色,跳起向潘氏冲了过去。
已经晚了,尖刀已经插入了她的胸膛,鲜血喷泉一样喷得到处都是,那些盘恒不去的白线虫闻到鲜血的味道,缠得她周身都是。
这个场景又恐怖又吓人又悲凉,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傻了。
霍尘意扑了过抱起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娘,你不要丢下我你走了,这世上就我一个人啦。”
潘氏依旧笑得开心,带血的手抚过霍尘意的脸庞:“我死后你就离开霍家吧,这里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说完看了一眼脸色白得吓人的客氏,又看瘫在地上的王氏,“这里除了虎就是狼,可惜我悟得太迟,早该带着你离开这里就好了。”
霍尘念哭到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