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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虽然是个军侯,书却也读了不少,当即开口道:“固国不以山川之险,而在于人心向背。山川壮美秀丽,须得良臣猛将守之。高祖还乡歌大风,即是此意也!”贾诩愕然,双眼紧紧盯住张海。“张军侯怕是儒生出身吧,寻常武人是看不到这一层的。”“哪里哪里,某不过在太学读了半年书,贾长史见笑了!”哈哈哈哈!贾诩放声大笑:“以张军侯的见识,做一个小小的军侯屈才了!来日必有飞黄腾达之时!”
看完离石塞和离石桥,张军侯盛排盛宴款待贾长史一行,这一顿酒喝得宾主尽欢,直到子丑之交方才尽欢而散。贾诩大醉,摇摇晃晃地被随从抬走了,张军侯喝得也不少,却没有醉,他双腿打着漂一路护送贾长史来到军寨。
刚到寨门,一股浓郁的酒气铺面而来,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烤肉和美酒的味道。除了几个无精打采的哨兵,军寨中几乎见不到能站立的人。鼾声、磨牙声、打嗝放屁的声音此起彼伏,伴着阵阵呕吐声,将好好的一个军寨弄得乌烟瘴气。
安顿好贾长史之后,张军侯终于倒下了,被亲兵们抬回了离石塞。浓浓的夜色逐渐笼罩了大地,除了旷野中的几声狼嚎,大地一片寂静。干冷的北风一阵阵刮过,满山满野的树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大河平静地流淌着,倾泻着对贼老天的不满。
数百黑衣人在漆黑的夜色掩盖下,蹑手蹑脚地向五原边军的军寨摸来。军寨中一片寂静,寨门口两支火把劈哩啪啦地燃烧着,站岗的士兵也没了踪影。领头的黑衣人一挥手,他身边的几个伴当灵巧地俯下身子慢慢接近寨门。
他们从两扇寨门之间的缝隙悄悄向里望去,在黑暗的夜色中,几个顶盔掼甲士卒手里抱着长矛,,蜷缩在几十步外的帐篷旁边,似乎在酣睡。除此之外,帐篷外再也见不到一个哨兵。咕咕,咕咕,两声鸟叫声响起。
领头的黑衣人一挥手,手中燃起一星火苗,接着便是百余点星火。嗖嗖嗖!嗖嗖嗖!数百支火箭射向军寨中的大帐。军寨中的牛皮大帐立刻燃烧了起来,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军寨中立刻火光冲天烧成了一团。
“撤!”领头的黑衣人一声令下,数百人立刻消失在夜色中。
睡梦中张军侯被人叫醒,一听缘由他大吃一惊,连忙披上衣服连滚带爬地跑出要塞。离石塞的水龙队赶到额时候,五原边军的军寨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幸亏这个军寨建在荒地上,要是再向东几百步,离石塞就完了。”火龙队长一边指挥着部下隔离火场,一边心有余悸地暗自庆幸。
“可怜呀,昨晚大家还在一起把酒言欢,没想到刚过了几个时辰,就阴阳阻隔了。”张军侯伤感地挥挥手。“你们在这里收尾,这么大的事儿,我必须马上向吕将军禀报。”是呀,新任度辽将军长史竟然在离石要塞死于大火之中,这已经足以轰动整个并州了。
张军侯并没有直接回离石要塞,而是孤身来到了五里外的一座小小的道观。此时夜色阑珊曙光微露,正是红日将上未上之时。张军侯看看四处无人,轻轻地叩响了道观的门。
第159章:启蒙()
吱呀一声,道观的门开了一条缝儿,张军侯高抬腿轻迈步,右腿前左腿后跨进门去。一个浑身上下穿着黑衣,脸上也裹着黑巾的蒙面人向他点点头,伸手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道观只有三进,除了二进供奉的仗剑书生塑像外,并无其他神祗。那书生右手持剑左手持书,背后背着一个硕大的葫芦。仰首望天,颇有些傲视苍天的味道。张海来到书生塑像前,捻起三支香,默祷几句恭恭敬敬地上香,然后双膝跪倒行了个大礼。
“差事还办得顺利吗?”蒙面人问了一声。“我亲眼所见,五原边军的军寨化为一片焦土。”“不错!不错!你第一次办差就立下如此大功,主上闻之必定嘉许。”“都是托中黄太一和主上的鸿福!”张海嘴上谦虚着,内心却是无比狂喜。“你立刻赶回离石要塞,将这件事忘掉。这事儿我们只不过是帮别人一个忙儿,更大的事儿还在后面,再过几天整个并州就该乱起来了。”看着张军侯满脸兴奋的样子,蒙面人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吕奉先把并州的世家大族和大商人都得罪了,有他好受的。我们的力量还小,只好借力打力??????你努力办差,日后自会知晓的。”
张海怀着万丈豪情和对未来的憧憬离开了道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蒙面人轻叹了一声,似乎心中有着无尽的惆怅。他提气凝神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山林中,眼看离得远了,他立住身形摘下了蒙面的黑巾。一副熟悉的面孔映照在朝阳中,竟然是虚尘子!
张海快马加鞭,沿着来路匆匆而回,一刻钟后回到了离石要塞。他把马缰绳扔给满脸谀笑的小军,大步流星地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今日有太多的事儿要办,决不能浪费时间了。门开了,一个人正笑容可掬地望着她。“张军侯,别来无恙乎?”
张海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大得能塞进去几个鸡蛋。“贾???贾长史???你不是???死了吗?”“进去!”身后一声暴喝,他被人一脚踹了进去,张海回身一望,一个身高一丈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横眉立目地瞪着他,原来是成廉!
张军侯的汗刷的就下来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张军侯,司闻曹和燕子部队你应该听说过吧,他们有十八种刑罚可以让你欲生不能欲死不得,在飘飘欲仙之际体味人生的苦楚。你是愿意和我说呢,还是愿意和他们说?如果愿意和我说的话,就从那座道观说起吧。”
一股巨大的恐惧立刻占据了张海的内心,顷刻之间他崩溃了。“我说???我真名叫做张琪,是张黑子的儿子??????”仅仅小半个时辰,张琪就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了,旁边记录的几个文吏点点头,示意张军侯兵没有撒谎。
“带下去,张琪,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有交代,想起来就卸载木简上。”贾诩挥挥手让人把他押下去。张琪已经恢复了常态,他双眼望着贾诩:“你们是如何发现的?”贾诩微微一笑:“我看过并州所有官员的履历,三百石以上的能倒背如流。张海行伍出身,是个大老粗,从来没有去过洛阳,更不用说在太学读书了!”
弹汗山,鲜卑大汗檀石槐的王庭,二十万向南进攻汉境的鲜卑大军都已经返回。每个鲜卑骑兵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微笑,他们的马上大包小包全是抢来的财物,马屁股后面是一串儿用绳索绑住双手的汉人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妪,也有十四五岁得少女。
“扎木提大叔,你这次收获颇丰呀!三匹马都堆得向小山一样,还有五六个青壮蛮子!咦?怎么没有汉人女子?哪怕有一个暖床也好呀。”“呵呵,大叔老了,要的是能干活的活牲口,这些青壮蛮子正好!有一点点儿碎骨头就能养活,不像那些娘们儿,都是样子货!”“哈哈哈,大鲜卑的雄狮永远都不会老!晚上好好儿折腾一下这几个汉人娘们儿,明年春天就是一窝子小牲口!”“哈哈哈哈!”
左屠耆王和连坐在自己的金帐里,怡然自得地喝着马奶酒。几个汉人姑娘披着轻纱,满面惊恐地跳着不合拍的舞蹈,眼睛不时地向和连瞟一眼,生怕他像狼一般扑上来。几个嫡系将领陪在一边,满脸都是油光,正喝得舒畅。
“左屠耆王,这次您亲率二十万大军入塞,抢得盆满钵满,出兵的部落做梦都笑开了花儿!没出兵的部落恨不得一头撞死!”“别提那些墙头草了!当初叫他们出兵,一个个推三阻四,好像躲避瘟疫一样,这下后悔了吧!”“这一次收获颇大,各部落都眼红了,都托我向您打听啥时候再干一票呢!”“这一次邑帅们可都服了!没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吹胡子瞪眼了!您的声威直逼大汗呀!”
听着嫡系将领们的话,和连心里乐开了花儿。你们不是瞧不起我吗?你们不是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君王吗?屁!鲜卑草原需要的是一个优秀的统帅,而不是什么狗屁君王!只要能领着鲜卑大军天天打胜仗,大包小包女人奴隶带回家,你就是鲜卑草原的英雄!
“明天就下令进攻幽州!顺便敲打一下乌恒人!”和连碧蓝的双眼望向远方,他的心也随之飘向幽州。数十个县城被起大火,十几万汉蛮子哭嚎着一路向北,乌恒人战战兢兢地送上贡礼,?各部落的首领、邑帅们战战兢兢地跪在自己脚下,虔诚地亲吻着自己的靴尖。
作为鲜卑大汗的继承人,草原群狼当之无愧的领袖,战无不胜的天才统帅,和连渴望战斗,他要在不断的战斗中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在鲜卑草原的生存法则里,没有汉蛮子所谓的温良恭俭让,只有铁和血!
想着想着,和连陶醉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哎呀呀,看你这小脸儿黑得,都快成锅底儿了。”魏氏怜爱地把灵骓搂在怀里,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小脸儿。灵骓躺在魏氏的怀里,两只大眼睛定定地盯着前方,似乎还在盘算着什么。魏氏如何不知道灵骓的心思,她笑着用手指一点灵骓的额头。
“死丫头!又在想你的灵骓营吧!哪儿还差钱!老婆子我给你!如今呀,咱严家穷得就剩下钱了!留着干嘛,下小崽儿吗?”灵骓被魏氏说中了心事,小脸儿涨得通红,她不好要意思地把脸埋在魏氏的怀里。“不要嘛,你们都欺负我!”
魏氏知道她害羞,一边用手拍着她,一边自顾自地说下去。“不光是我出钱,你舅舅也出钱,死老头子也要出钱!从古到今有几个女将军?老婆子从头捋了捋,就一个,商朝的妇好!如今我嫡亲的孙女儿成了女将军,那是第二个!不就是几百个女娃娃吗?多大点儿事儿呀!便是三五千咱严家也养得起!”
听着魏氏絮絮道来,灵骓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儿,烦恼多日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她顿时像刚出笼的小鸟儿一样,浑身轻松无比。“不过呀,该得的还是要得,就像前几日一品楼得的那些。老婆子虽然没当过官儿,但是是商贾世家,这里面的道道儿都是一样儿的。”
灵骓顿时竖起了耳朵,她毕竟年纪还小,很多事儿还不明白。虽然经过了一品楼那件事儿,有些事儿开了些窍儿,还是似懂非懂,如今名师在前,自然要好好请教一番了。“阿媪,我跑了几日衙门,都推三阻四,为什么一品楼给了我好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呀!”
哈哈哈哈,魏氏大笑起来:“乖孙女儿,你还小,不懂得其中的道道儿。衙门是是那么地方?是别人求他们办事儿的地方!老话说,到了人家的地盘儿就得听人家吩咐。无论你是谁,到了衙门口儿就要按人家的规矩办!除非你是他的上官。”
这一下灵骓明白了。“我明白了,虽然我是吕将军的女儿,但是毕竟管不着他们,去了就得依人家的规矩,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走程序!”“对头!灵骓真聪明!你不按规矩来,那别人怎么办?所以呀,就得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
“那为什么一品楼一下子就全都给我了?”“傻孩子,你毕竟是度辽将军的独生女儿,磨一磨你的性子行,那一个敢刁难?谁不知道你爹瞪眼就要宰人的!再说,高顺都说得多明白了,行了,别再难为灵骓了,见好就收吧。”
“原来如此!”这回灵骓彻底明白了:“阿媪,高顺叔叔一开口,他们都明白了,趁势就坡下驴。让你跑衙门那是规矩,借个由头多给些是看我爹的面子!这样一来公私两全,谁都挑不出理儿来!”
“对头!就是这回事儿!什么朝廷呀、官场呀、天天玩得就是这些狗皮倒灶的事儿!”
灵骓沉默了,魏氏的政治启蒙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她要慢慢地回味一下。
第160章:欢送()
十月十五日,九原城,太守府门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数万百姓聚集在一起,注意力都集中在广场上。广场北部靠近太守府的地方是一个六尺高的看台,这是以往太守府发布露布的地方,按照常例,都是由小吏读一遍露布,然后仔细解释一遍,最后才贴在木墙上。
今日却有些不寻常,看台上铺满了黄土和生石灰,数十个刀斧手手持大刀面无表情地立在看台上。看台下黑压压跪着一大片人,匈奴左大将和张堪在最前面。背嵬军陷阵营全军上阵,把看台围得水泄不通。
九原、五原二县的县令忙得满头大汗,带着快班、壮班、皂班维持秩序弹压百姓,附带着运送黄土石灰。“看这样子是要杀人了?”“可不是?官府的通例,砍头都是用黄土和生石灰的。”“不会吧,这底下跪着的至少三四百号人,不会都砍了吧?”
“年轻人,我二弟的丈人家的三小子在九原县当差,知道些内幕。”边塞苦寒,素日里并没有什么娱乐,杀人是平日看不到的,中仍都想知道其中的缘由。一听竟然有秘辛可听,顿时都来了兴趣,立刻向老丈围拢过来。
“莫挤莫挤!一旦挤翻了老丈,可就都没得听喽!”“就是!大家莫挤!老丈也请高声些!”看着百姓们如此踊跃,老丈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轻咳一声缓缓道来。“大家还记得商队大劫案不?在曼柏城和美稷城之间,三千驼货物和两千人平白无故都失踪了?”“记得!”“如何不记得?隔壁张三郎还说是被厉鬼捉去了。”
“这些人就是此案的凶手!”老丈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案件的侦破过程,康茉莉如何单人独骑寻找线索,背后的都伯小队如何救人,五原边军如何夜袭,张侃、吕雄等人如何落网。讲得栩栩如生,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恍如身临其境一般。
“你们说,这些人该不该杀!”“该杀!”百姓们异口同声说道。本朝的百姓是朴素的,也是自私的,这一年经历了太多,大喜大悲,好不容易保住了身家性命。又有人挑出来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你说该杀不该杀?
“不必官府动手,我等赤手空拳,这些贼子打死算逑!”青壮后生们愤怒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只急得九原县令都带了哭腔儿:“乡亲们!乡亲们!莫要冲动!冲动是魔鬼!这些人有罪,自有官府处置,万不可加以私刑!况且九原县是吕将军的封地,三老四少们总要遵守国家法度才是!”
最后一句话说服了三老四少们,是呀,吕将军的封地的百姓,自然要做个表率才是。总不能一边唱高调儿,一边给吕将军使绊子吧。长者们纷纷出言呵斥,青壮后生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领头的后生被他爷爷狠狠踢了两脚,额头上挨了一个爆栗,讪讪地住口了。
正在这时,只听得三声号炮,太守府中门打开,一队背嵬军鱼贯而出雁翅排开。片刻后,吕布带着一众文武大员缓步走出登上看台。吕布按剑而立,虎视四方,百姓们顿时都静了下来,等待温侯、度辽将军、并州牧开口讲话。
“五原郡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这看台下一共三百四十八人,全部是抢劫商队的案犯,里面有马贼、郡兵、也有匈奴人。这三百四十八人都经过法曹的磨勘,个个证据确凿。今日就要将这三百四十八人一齐正法,枭首示众!”
“好!”人群中立刻响起阵阵喝彩。“有人说,一次杀三百四十八人,是不是有些过了?将那些首恶砍了就是!我拒绝了!为什么?今日我不杀这三百四十八人!明日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