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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张奂愕然了,就要站起,然而终于坐下了。
“奉先此举,定有深意吧。”“恩师明鉴,此乃一石四鸟之计也。恩师回京,用来遍赠权贵,定收奇效,一也。学生在九原酿造,恩师在京中兜售,可获巨利,二也。所得用来赈济百姓,开垦新田,整治战守器具,以御鲜卑,三也。恩师作此商贾之事,宦官们以为恩师意志消沉,为子孙计也,此乃韬晦之计,可保恩师数年无事。学生这里有书一封,恩师回京后照此从事,诸事定可顺遂。”张奂接过展开仔细看过看,面带微笑。“奉先,你有陶朱之才也!只是选老夫做这桩事情,是要以我的威望地位保住酿酒和制作器皿之术吧。”
吕布暗暗心惊,这正是他想要的,没想到被张奂一眼识破,谁说古人愚钝?
“恩师过誉了,学生只不过为了百姓,为了替大汉边军多保存些种子。边军的供给一年不如一年,一旦有事,必出大乱。用此法敛财不过是损有余儿补不足罢了。”吕布略停了一下,看看张奂的脸色。“百坛酒,每坛十石,还有几百件琉璃器皿,一并交与老师,以后每月送货一次。所得我取七成,一成补贴老师家用,二成由老师支配。老师清廉一生,也该舒服几年了。”
“老而不死谓之贼!朝廷上不知道多少人在盼着老夫早点死呢。”“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恩师多想想黎民百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张奂击节高歌:“当浮一大白!”
吕布说的是黎民百姓,没有说朝廷、士林、甚至大汉这些字眼。“但是,你没有说大汉!”张奂双眼一咪,凌厉的眼风扫向吕布,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大汉在,就一切都在!”“目前朝廷的状况恩师比我清楚,如此下去,不出二十年,天下必将大乱,恩师在,黎民百姓就少受些苦。”“你!”张奂大怒,就要拍案而起,然而终于忍住了。“你且讲来!如有不实,我立刻取你项上人头!”
张奂的威压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儿来。张然明,虽然七十有三,动怒起来仍然是惊天地涕鬼神!吕布虽然胆大包天,在这巨大的威压下声音仍然有些颤抖,但是很快他就平静下来了。
第8章:夜谈(二)()
“本朝自高帝斩白蛇起义以来,中间经历王莽篡权,光武帝削平大乱,汉室方才中兴。光武帝出身南阳豪强,他的班底有三派,南阳豪强,河北豪强,最后是州郡豪强。天下底定之后,论功行赏,老臣耆宿居高官而退居乡里,田连阡陌,地跨州郡。然则问题也来了,那就是天下豪强横行,小民百姓受其盘剥,数十年之后,兼并日剧,岂不又是乱世?明帝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开始打击豪强加强吏治,给小民百姓以出路。这个法子有效地打击了豪强,关东世族也看明白了,原来日后读书才有出路!为什么?书读多了眼界就开阔了,知道害怕了,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了!这里面主要靠得是儒学,是真正的儒学???”
“你是说儒学?”张奂开口了,声音中有一丝兴奋。
“儒学重培养浩然之气,先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但是,现在的儒学早已偏离了先秦儒学的轨道,穷经皓首于章句之中,哪有精力关心世事?武帝的初衷是好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道世事艰难,知道小民百姓的辛苦,方能做好一个百里侯,然后积功循转入为九卿。明帝之时,豪强都看明白了,满朝尽是读书人,祖荫军功不可恃,于是开始读书,弃武从文。”“这不过是豪强开始读书,通过儒学入仕,不断入仕才能长保富贵。”张奂有些疑惑。“我看不出有何不妥。”
“恩师,读书入仕本来是平民百姓的一点希望,虽然艰苦异常毕竟还有布衣变公侯的希望。自从豪强开始读书,这条路就窄了。读书毕竟是好事,豪强读书多了,自然知道要给小民百姓留一口饭吃,要给天下的读书人留一点希望,这样大汉的天下方能长久。可是两次党锢之祸以后,朝政为宦官完全把持,州郡豪强入仕之路已断,就连段纪明都不得不依附王甫以自保,恩师不也无意仕途多年了?州郡豪强上升之路一断,只有盘踞州郡,下连县乡以待来时了。豪强尚且如此,小民百姓又如之何?小民百姓和州郡豪强怨声载道,这大汉的天下还能安稳吗?”
张奂长叹一声:“确实如此,老夫早知乱世将至。当年大将军窦武和太傅陈蕃谋诛宦官,我为曹杰矫诏蒙蔽,收捕大将军,以至大将军自杀,太傅被诛,倾大河之水也洗不尽我的耻辱!”“诛除宦竖是何等大事!窦武竟然安然回府不做戒备?陈蕃除了一腔愚忠别无所长。听闻曹节出兵平叛,竟率官署弟子八十人持刀入承平明,有此忠勇何如矫诏夺军?二人如此作为,可想而知朝中清流只能坐而论道,做不得丝毫实事。恩师为此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长叹,学生窃以为不值得。即使恩师不出手,这班清流也不济事。”
张奂定定地看了吕布好一阵儿,徐徐而言。“若你是窦武陈蕃,将如何做?”“无他,猝不及防之际,率军诛除。”“如何定罪?证据何在?”“宦官已除,证据又算得了什么?清流以正色立朝自居,凡事讲究合乎伦理纲常,宦官是小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胜败早已分明!”
张奂沉默了,这番话确有振聋发聩之感。他久经宦海,清流的做派是最清楚的,这班人以大汉的中流砥柱自居,议论起来头头是道,做起事来眼高手低,比起州郡豪强的那些老狐狸差得太多!”朝中清流不经世事不知稼穑不体民情,志大才疏眼高手低,奉先此言确是振聋发聩呀。”“恩师,最危险的不在这儿,朝中清流斗不过宦官,宦官不仅操纵朝政,还把手伸到州郡,如此上下勾连,大汉危矣!”“宦官,蝼蚁尔,一旦外戚掌权,宦官自会被根除,奉先此言何解?”
“宦官不足畏,有罪必究,缺位不补,一狱吏足以处置。可是州郡豪强早已坐大,一旦天下有事,再加上水患灾害,匹夫一呼万人影从,秦之殷鉴不远矣。现在的朝局,天时地利人和都已经没了,就差一把火了。”张奂大手一拍案几。“奉先此言甚善,老夫过矣!只是有何良策可补救一二?”吕布双目透出一股杀气。“既然全烂了,修修补补粉饰太平又有何用?那就冷眼旁观,等着收拾残局好了。”
张奂双手据案,双目似要喷出火来,怒视吕布。吕布毫不退缩,双目竟然开始赤红。此时张奂的心中激荡万分,杀!不杀!两种念头正在天人交战,不杀,此人必为乱世之奸雄!杀!朝廷和皇帝的所做作为和自己数十年的宦海风波,张奂对皇帝已经完全失去了希望。黎民百姓,张奂忽然想到了这个字眼,这不是清流们义正言辞花团锦簇文章中的一个字眼一句词章,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常年忍饥挨饿,奉献出仅有的一粒粮食送出最后一个儿孙,目的是为了大汉的延续,可是,大汉用什么来报答他们的呢?战死的将士,颠沛流离的难民,开始浮现在张奂的眼前,张奂的眼角湿润了。
这一刹那如此漫长,吕布的脊背开始冒汗,但是他仍然毫不退缩。万一老头子暴起发难我该怎么办?逃走,这是肯定的,能挟持他做人质吗?逃向哪里?吕布的心中也在天人交战。张奂长叹一声,终于开口了:“大汉不死,你必为霍嫖姚!”吕布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关终于过了!下一句估计是大汉若死,你必为奸雄吧。
张奂双目直视吕布,无形的威压弥漫在房间内,这也许就是大人物的王霸之气吧,吕布的脊背开始冒汗。“今日我放过你,不是因为大汉,而是因为大汉的黎民百姓!大汉四百年,立国之本就是轻傜薄赋与民休息,朝廷再乱,是清流乱,是外戚宦官乱,不过是舞台上换了戏子。只要黎民百姓能吃饱穿暖,大汉就不会亡。记住我这番话,能让你不遭横死!”
吕布连忙大礼相见:“恩师一番肺腑之言,学生定铭记在心!学生发誓,此生若不善待黎民百姓,当死于万箭之下!凉州三明,恩师虽然不如段纪明赫赫威名,但是为大汉百年计,段纪明却不如恩师多矣!学生宁愿大汉有一个张然名,不愿有一百个段继明!”
这番话深得张奂之心,后面一句马屁更是拍到了张奂心坎上,张奂的所作所为确实为大汉的百年着想,朝中衮衮诸公无人晓得,谁想在一个小小边郡,一个小小的屯长却理会得他的一腔心意,张奂不由得老怀大慰。
张奂常年为帅,杀伐决断自非常人,一旦决定放过吕布,便不再追究他的反骨。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据说你在满夷谷练兵,成效如何?”“恩师,学生练得是对抗鲜卑骑兵的新战法,是如此如此??????”
两柱香功夫,吕布讲完了。张奂沉思片刻,手指一下一下地击打着桌面。“你这狼群战法和陷阵队很有新意,不过自己人练来练去无甚意思,须得找一支异族部队来练,练得纯熟方可一战。也罢,老夫就助你一臂之力!”“恩师之意是??????”“且容老夫卖个关子,明日一早你就知道了。“
清晨,细雨早已散去,一团红日将出未出。
张奂跃马扬鞭向南而去,大红的披风被霞光染上一道道金辉。吕布屹立在春风中,心中五味杂陈,是喜?是忧?还是轻松?马蹄哒哒,旋风般奔来一骑,战马是地道的西凉马,高大英俊却脾气暴躁。眼看来到吕布身边,马上骑士一带马,枣红色的战马前腿腾空,战马愤怒地咆哮着,被狠狠地抽了几鞭才安静下来。
马上骑士熟练地跳下马来,双手呈上一个包裹。“吕公子,老头子让我带给您一本书。”这骑士也是一个青年,身高九尺,蜂腰长臂,碧眼黄须,竟是一个异族人。吕布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本春秋,不禁哑然失笑,孔子著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老头子在骂我呀。
“老头子说了,这本书你要一个个字儿读,读一百遍,这是命令!从现在开始,我和我的两百精骑是你的部下了,这两百精骑是老头子一手训练的,都是跟随老头子五年的老兵痞。我叫魏越,羌人,屯长,原属越骑,跟随老头子已经三年了。”异族人搔搔头。“老头子还说了,他很高兴有你这个关门弟子,希望你有时间去洛阳看他。”魏越停顿了片刻。“这不是命令。”吕布心中狂喜,这意味着老头子已经认可了自己。“记得提醒我!”吕布一板脸:“这是命令!”
历史的巨轮开始于大汉熹平五年,腊月初八,这一年吕布二十岁。
第9章:满夷谷()
九原城北八十里是一片巨大的峡谷,谷中树木遍布,蜿蜒曲折,是上佳的屯兵之地。此谷名叫满夷谷,大汉与匈奴、鲜卑曾在此大战数次。谷内林木茂盛,有数条溪流,谷外山峦如聚,层层叠叠,是绝好的练兵之地。
几百个精壮汉子分成两队,正在进行攻守演习。两百多轻甲骑兵滚滚而来,冲向在草原上列阵以待的步卒。步卒阵中令旗招展,一队辎重兵迅速地把几十辆空辎重车首尾相连连成一个环形,然后飞快地跑回大阵中央。
令旗挥动,战鼓响起,百余刀盾手从阵中涌出排成一个环形,将巨盾下面的两个刃尖插入地面,然后左手握盾右手持刀,将身体藏在巨盾后面。第二阵战鼓响起,两百长矛手飞奔到刀盾手身后,一左一右隐身在盾后。第三阵战鼓响起,三百弓弩手出列,张弓搭箭瞄准前方。这时两百多骑兵距离只有百步了,第四阵战鼓响起,三百弓弩手一起放箭,漫天的箭雨飞向轻甲骑兵。弓弩手采用的是汉军经典的三段射法,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在付出了三四十人的伤亡后,轻甲骑兵终于靠近了大阵,他们挥舞着木刀借着马速向巨盾冲来。刀盾兵用身体紧紧地顶住巨盾,两个长矛手用手中的木矛从左右两边刺向轻甲骑兵的两肋。弓弩手手中不停瞄准骑士或者战马放箭。猝不及防之下,三四十轻甲骑兵被挑下马背,十几人甚是悍勇,在空中一个盘旋挥舞着木刀落进大阵中。大阵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十余弓弩手被轻甲骑兵砍倒。二十几个长矛手反过身来,两三个对付一个,瞬间将这十几人刺倒。
“战伤!”“战死!”“盾破!”“落马!”几十个臂缠白布的士卒大声报着战损。
大阵外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有十几面盾牌被撞翻,大部分的轻甲骑兵还是被挡在了盾阵外。第五阵战鼓响起,百余人越众而出,每个人都身披重甲,头戴铁盔,脸上都戴着铁质的面具,手上是一柄柄身长九尺的怪异木刀。这百余人排成三排横队,木刀指天,口中暴喊:“杀!杀!杀!”踩着鼓点大踏步向骑兵逼来。几十个轻甲骑兵张弓搭箭向这支小部队射来。漫天的箭雨只在盔甲上留下了几个白点,这支小部队丝毫不受影响,仍然大踏步的向前行进。
一百多木刀凌空挥舞,一齐劈下,几十个轻甲骑兵被劈于马下。“杀!杀!杀!”重甲步兵继续大踏步前进,十几个轻甲骑兵挥舞木刀向重甲步兵砍去。“裁定无法透甲!”臂缠白布的士卒大吼道。重甲步兵随着鼓点大步向前,每一次举刀必然有数十人倒下。
眼看伤亡惨重无法突破敌阵,轻甲骑兵队中一个呼哨,剩余的几十骑拨转马头狂奔而去!
铛铛铛,一阵锣声响起,这是停止战斗的信号。两支部队立刻停在原地,臂缠白布士卒迅速向前,查看每个人身上的灰点大小和位置。这时,两支小部队的战损已经统计完毕,骑兵阵亡一百三十人,重伤十八人,轻伤六十五人,步军阵亡三十八人,重伤十八人,轻伤二十三人。两支部队用的都是前端包有灰包的木制军械,箭矢也拔掉了箭头,轻重伤和阵亡都是按照身上的灰点计算的。
按理说,以骑对步,这样的战果已经很好了。可是带队的都伯却很不满意,正在那里板着脸训人。“先说骑兵,鲜卑骑兵冲锋时队列什什么样的?士卒间距是多少?像你这样一窝蜂吗?鲜卑人没这么傻!你的斥候呢?前锋离主力距离只有两百步,一受阻后面的部队就撞上来了!鲜卑人的经典战术钳形攻击和斜插弓弩攻击在哪里?”
都伯转过头来,接着训斥步兵。“还有你们,辎重兵布完车阵,骑兵离你们还有一里,你们着急跑什么?激怒敌人的战术动作做了吗?骑兵离车阵五百步再跑忘了吗?还有弓弩兵,三连击,第一击太早,骑兵只有三成进入了射击距离,应该再等半盏茶。第三击又太晚,把骑兵放得太近,应该早半盏茶。最可气的是陷阵队,你们应该在关键时刻出击,要等弓弩手再射杀一些敌人,你们挡住骑兵的冲击,骑兵士气已泄再出击!”
“训练了二十天,还是这个样子,对上真正的鲜卑骑兵,你们早就死光了!”都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面前的几百条汉子被高顺训的低头不语,却没有一个不服气的,显然他们早已认可了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休息两柱香,继续训练,哪队输了,洗赢了那队的衣服三天!”“嗷!”这下炸了窝了,队列中开始七嘴八舌地嗡嗡起来,洗其他男人的衣物,这是天大的耻辱!“让你们说话了吗?肃静!输了就要受到惩罚!这点勇气都没有还怎么上战场?没胆子的趁早离开左曲前屯!这样的孬种左曲前屯不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