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1()
戚继光没有说话,不过他心中也暗自点头,大明开国已经有一百余年,各类贼寇数不胜数,但像周可成这样计谋百出,倾覆社稷的还从没有过。
“南塘!设伏未成,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啊?”戚继光的思绪被王本固打乱,他稍一沉吟后答道:“先南渡钱塘江,退往浙东,待机而动!”
王本固点了点头,既然重创敌军骑队的计划失败,那继续留在钱塘江以北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反倒会增加被贼军水师断了后路的危险,不如以退为进,以待将来。
湖口,“暴君”号艉楼。
“戚继光真是良将呀!”周可成放下手中的报告,长出了一口气:“渡钱塘,直扑金山卫,攻其必救,倒是有些可惜了!”
“是的,不过还是被张大人和徐先生击退了!”本间氏康笑道:“他这次退回浙东,再想回浙东就难了!”
“嗯!”周可成点了点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要是真的能打到金山卫,那我还真的只有撤兵一条路了;既然他没拿下来,就要看我的厉害了!”他说到这里,起身走到地图旁,在九江的位置点了点:“胡宗宪不是屯重兵与安庆,屏护上游吗?我就逆流而上,直接杀到湖口,然后以轻舟载兵入鄱阳湖,取南康、饶州等地,看看他胡宗宪在安庆待不待的安稳。他若是还不动,我就继续逆流而上,攻九江、大冶、鄂州,一路杀到武昌。我就不信他能够坐看我把江西湖广两省都打下来。”
“那请允许让在下来担任前锋吧!”本间氏康赶忙大声道,数年前周可成将他移封到了西国肥后半国,领地也增长到了十四万石,但比起许多比他跟随周可成更晚的倭人,他已经有些落伍了。所以这次周可成征调西国之兵,他十分积极,别人一万石出兵五十、八十,他却带了两千人,摊下来一万石出兵超过一百了,就是为了赶上那些超越者,为本间家争取更大的利益。
本间氏康的行为立刻引起了一阵喧哗,将领们纷纷站起身来,争夺前锋的荣耀。周可成并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看着众将的争执,直到几分钟后才咳嗽了两声:“诸位,这一次我们不是攻打敌国,而是大明朝廷的王师,奉天子的诏命讨伐不臣的逆贼,只需让他们服从即可,而不在多杀伤。古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我虽然不敢与古时圣王相比德行,但也打算耀武而服之!”
周可成这一番话说的众将面面相觑,许多人根本听不懂周可成到底说了什么,只有那些文化程度比较高的几人才勉强明白几分,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实际,但也不敢出言反驳。周可成看出了众人的心思,微微一笑:“当然,若是有人顽冥不化,那就要你们出力了!”
这一次众将倒是都听明白了,赶忙齐声道:“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湖口古名彭泽,位于鄱阳湖流入长江的入口,南朝刘宋时在鄱阳湖入江之地设置营寨,留兵戍守,故名湖口戍;由于地处要冲之地,人口聚居,到了南唐时升格为湖口县,一直沿袭下来。由于其地正好处于赣皖鄂三省交界处,是江西水上北大门和长江中下游的分界线,素有“江湖锁钥、水陆通津”之说。兰芳社起事之后,虽然湖口县令也修整城墙,招募民兵,打造船只,在水边设置水寨炮台,以备江贼来袭。但谁也没想到传说中千里之外的贼人竟然放着重兵屯守的安庆不打,直扑区区一个县城而来。看到传说中船坚炮利的“夹板大船”沿着大江而来,在江边戍守的千余名军士未发一箭便逃入城中,将耗费了不少钱粮修成的炮台水寨丢给了传说中的江贼。
湖口县后衙。
“老爷,前往大孤水寨的使者回来了!”
“快,快传他进来!”躺在床上的县令丘知章赶忙坐起身来,举人出身的他已经年近五旬了,对于仕途早就没有什么指望,只想着把宦囊填饱点为后人做点准备。好不容易迁转到了湖口县这样一个肥缺,却不想遇到了兰芳社这个魔星降世。他原本还觉得这是个捞钱的好机会,便联合县里的大户缙绅们又是加征又是练团,不但把多年的亏空都抹平了,还给自己捞了不少好处。他本以为这等政绩就算不能升官,再换个富裕地方做一任知县还是没有问题的,却不想兰芳贼真的打过来了。他只得一边驱赶百姓守城,一边派出使者前往府城、附近的水寨求援。
“老爷!”一个满脸风尘之色的粗壮汉子进来,先磕了两个头,丘知章正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礼节,连忙喊道:“罢了,水寨的王游击什么时候来援?”
“老爷,王大人说湖口县不是他的防区。再说贼人势大,他自顾不暇,请您坚守待援!”
“放屁!”丘知章闻言大怒,他从床上跳了下来:“直娘贼!大孤水寨就在湖口县内,怎得县城不是他的防区?再说贼人都还没入湖,船舶都在江边,他怎么会自顾不暇,分明是见死不救!”
那汉子见平日里总是讲究礼仪风度的老爷此时却赤着脚站在地上,像疯子一样破口大骂,吓得说不出话来。
丘知章骂了半响,渐渐没了力气,他一屁股坐回床上,喝了口冷茶问道:“对了,你拿去的五百两银子呢?”
“王大人拿去了,他说多谢老爷您体恤将士,便把银子收下了!”
“什么?他竟然拿了银子却不派兵?天下怎地有这等无耻之徒?”丘县令听到这里,气的眼前一黑,顿时昏死过去。
第四百二十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2()
“老爷——!”
依照明时的规矩,士大夫在外为官,一般都不会携带妻子,所以丘知章在湖口纳了一房小妾,正在一旁侍候。见到家中顶梁柱就这么昏死过去,顿时哭天抹泪的,一旁的幕友懂得点医术,赶忙狠狠掐住丘县令的人中,片刻之后听得啊的一声,丘县令才悠悠醒转过来,疲倦的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柳先生留下来,其他人都退下!”
“老爷——!”满脸泪水的小妾还想说些什么,丘知章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叫你退下还不退下,你是不是想要气死老爷我呀?”
小妾没奈何,只得哭哭唧唧的退了出去,待到众人都离开了,丘县令叹了口气,问道:“柳先生,你可有什么良策?”
那幕友脸色一僵,心中暗想朝廷派次辅督师都搞不定,我一个帮你处理钱粮文书的师爷能有什么办法?他想了想之后答道:“东主莫要忧虑,免得气坏了身子,照我看江贼虽然势大,一时间倒也未必能破城,且令百姓坚守,等待援兵就是!”
丘县令如何听不出幕友只是安慰自己,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不过这也怪不得人家,毕竟朝廷大军都应付不了的巨寇,难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能应付的了?他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外间传来一声巨响,便好似远处打雷一般。
“怎么了?难道是打雷了?”丘知章问道。
“倒有些不像!”幕友侧耳倾听,片刻后又传来一声响,他皱起眉头:“不像是打雷,倒像是铳炮声。”
“铳炮声?”丘县令脸色大变,从床上跳了下来:“糟糕,难道是贼人攻城了?”他赤着脚便往外爬,幕友赶忙捡起地上的鞋子,喊道:“东主且慢,鞋子,你的鞋子!”
丘县令刚刚冲出衙门,便迎头撞到守城的都头,只见其光着头披头散发,帽子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满脸尘土,一副狼狈之极的样子,一看到丘知县便扑倒在地:“大人不好了,贼人破城了!”
“什么?”丘知县身体一晃,险些又昏死过去,幸好后面的幕友提着鞋子追了上来,伸手扶了一下,这才站住了。
“怎么会这么快?”
“大人有所不知,贼人以巨铳轰城,两下便把北门的城楼轰跨了,守城壮丁见状一哄而散,小人阻挡不得,只得赶来通告大人!”
“放屁!”丘知县气急败坏,反手便给了那都头一记耳光:“岂有能两下便把城楼轰跨的巨铳?分明是你畏敌如虎,望风而逃,竟然欺瞒本官!”
那都头吃痛喊冤道:“小人所言千真万确呀,老爷若是不信,可以去北门看看便是!”
丘知县见状,便带了那都头和幕友,一路往北门而去,途中又听到数声巨响,道路两旁到处都是遗弃的守城器械和旗帜,他心里越发沉重,难道贼人真的有那等巨铳。
湖口城并不大,绕着城墙一圈下来也不过五六里,丘知县出了衙门不过片刻功夫便到了北门附近,远远的便看到城楼少了半边,走近一看才发现不但城楼少了半边,就连临近的城墙都多了个缺口,垮塌下来的碎石砖块撒的到处都是,就好像被一头无形的巨兽啃了一口。
“大人您看,小人可没有半句虚言呀!”那都头喊冤道。
丘知县正想询问几句,便听得一声巨响,好似晴天打了个霹雳,随即便看到剩下的半边城楼也垮塌下来,连带着附近的城墙也崩开了一个缺口,散落的砖石木块如天女散花,四处飞溅。
“大人小心!”那都头年少时练过几天武艺,虽然说不上武艺高强,手脚倒也还灵便,眼见的碎石朝这边飞过来,赶忙往丘知县那边一扑,将其推到路边去了。丘知县是个年近五十的书生,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推搡,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浑身剧痛,他正要喝骂,却看到方才站在自己身后的幕友柳先生已经躺在地上头破血流,这才明白过来方才手下是救了自己一命。
“大人,你没事吧!”都头伸手将丘知县扶起:“贼人的大铳十分厉害,我们还是离得远些,莫要被碎石打到!”
“嗯!丘知县站起身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道:“刘都头,你快去把柳先生扶起来,我们先回县衙去!”
三人回到县衙,丘知县一边派人请来大夫替幕友治伤,一边陷入沉思之中。方才亲眼目睹了贼人铳炮的威力,他早已死了守城的心思,莫说他先前把加征的钱粮大半塞入了自家口袋,募兵练团多半是纸面上的功夫,就算当初一分一厘都花在练兵上,只怕也抵挡不住城外贼人的巨铳。毕竟自己再怎么练兵也都是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这等利器?
“东主!”那师爷包好了伤口,低声道:“照在下看,城外的贼人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呀!”
“嗯!”丘知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心中暗想这不是废话,我何尝不知道不可力敌,那如何智取呢?
“那柳先生觉得应当如何智取呢?”
“以在下所见,大人还是派一亲信前往贼营一趟,询问其所欲,看看能不能施以羁縻之策。”
“也只能如此了!”丘知县想了想,最后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柳先生,不知你伤势如何?能不能亲身前往?”
那师爷在提出建议的时候便已经想到这里了,他早已将利害想清楚了,俗话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自己出使其实没有太大危险,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和满城百姓找出一条生路来,所以一听到丘知县的询问,便点头道:“不过是些皮肉伤,看上去吓人其实并不重,不碍事!”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3()
“好,好!”见师爷不推辞,丘知县也有些感动,他点了点头:“柳先生请放心,此番你出城救了满城百姓,本官事后一定会禀明朝廷,保举你一个官职!”
丘知县搜罗了三百两银子、五十匹绢布,二十口肥猪做见面礼,又从自家腰包里掏出五十两银子馈赠给柳师爷,送其出了城。然后就在衙门里战战兢兢的等候,幸喜午饭后攻城的铳炮声便停了,倒是让他安了些心思。
约莫到了天黑时分,柳师爷才回来了。看到其满脸的喜色,丘知县也松了口气,问道:“柳先生,事情办的如何?”
“大喜呀,大喜!”柳师爷满脸通红,与头上绑的绷带相映成趣,他向丘知县拱了拱手:“东主,满城百姓的性命可总算是保住了!”
“啊!”丘知县闻言大喜,赶忙问道:“城外的贼人有什么条件?”
“东主,您这话却有些差了,城外的不是贼人,乃是奉天靖难军!奉的是先帝第三子之命,征讨不臣之徒的!”柳师爷低声道:“我们若想保住满城上下的性命,这一条可千万不能出了差池!”
“是,是!”丘知县点头如同捣蒜一般:“那只要应允这一条便够了吗?这倒是简单!”
“东主把事情想得也太简单了吧!”柳师爷笑道:“那靖难军中又不是傻子,岂会被几句空头话便哄过去了?”
“他们要什么条件?”
“第一条便是改旗易帜,奉南京那位陛下为主,这个若是不行,那后面的也就不必说了!”
“这个好说!那第二条呢?”对于这个条件丘知县倒是有心理准备,在大明奉天靖难也不是第一次,一百多年前例子榜样都是那里摆着的,顺者生逆者亡,这个也没有什么好争辩的,丘知县也不是方孝孺那等宁死不屈的大儒,面对城外的贼人大铳,他的腰身很灵活的。
“第二条便是要收一笔军税!”
“只要不打进城来就行!”丘知县长出了口气:“要多少钱粮?”
“就依照鱼鳞册和黄册上头的收,一亩加征两升,一个丁口加征二十文,此外,城内的房屋还要加征间架税(即古时的房产税),依照城墙的长度收,每丈收一百文!除此之外,在入江口还要设卡征收商税,每百抽一!”
“这么少?”丘知县长出了一口气,这个价钱比他预想出的数字要少得多,每年夏秋两季税粮随便加点浮征便能抹去了。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要多少时间交清呢?”
“学生和大都督说了,城中没有钱粮,须得夏粮收上来才有钱粮。大都督也同意夏税完收上来后十五日内缴纳上来便是了!”
“夏粮收完后十五日?”丘知县眼前一亮,叹道:“那这位大都督还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呀!”
“是呀,他还说为了避免手下军士侵害百姓,便不派兵入城里,只派二十个亲兵在南门看守。除此之外,为了保证将士的蔬菜粮秣,他还会在江边开办一个市场,供采购所需粮秣蔬菜之用,让我们衙门转告湖口商户百姓,去那个市场做生意!”
“不派兵入城?那可太好了!”丘知县闻言大喜,他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就是贼人派兵入城,俗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自古以来都是上头嘴巴上说的好听,下头做起事情来却是不堪之极,最怕的不是出钱出粮,而是纵兵抢掠。若是能够花钱买个平安是最好的了。
“这奉天靖难军真是王者之师呀!”丘知县笑道:“他们还有什么条件?”
“就只剩一个条件了,让我们衙门张贴告示,派衙役下乡,告诉乡里百姓,莫要伤害打着南十字星旗帜的商贩文吏,那是奉天靖难军的人,否则就莫怪他们不客气了!”
“那是自然!”丘知县点头如捣蒜一般:“抗拒王师自然是要满门诛灭的,立刻便办!”
就这样,湖口县改旗易帜。当地的缙绅百姓警惕的看着这群陌生的客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发现对方并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农时可不等人,农民们开始来到农田里收割庄稼,种下当年的第二季作物,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