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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玉蝉忍不住唤他道。
观言兀自沉思,好半晌才听见玉蝉的声音,不由抬眸,“嗯?对了,回函呢?”要不是玉蝉一回来就像是一副见鬼似的模样,他也不会忘记问回函的事。
“啊?”玉蝉这才想起来,然后说,“应公子收了信就离开了,我问他有没有回函,他也说没有,后来我急忙追进重楼想再问问清楚,哪知应公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然后重楼一动,我吓得什么都忘记掉逃了回来。”没能完成观言交代的任务,玉蝉有些懊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问观言,“大人,这下该怎么办?”
观言因她的话微微一怔,“没有回函?应公子就这样收下信离开了,那他看过了吗?”
“嗯,有看过。”
“那怎么会……“观言百思不得其解,玉蝉见状,不由问,“大人,您画的图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且应公子好像早就知道奴婢会出现似的,那证明大人差奴婢去送信一点也没错啊。”
“嗯,本来我也以为一定不会错才是。”观言喃喃地道。
“对啊,那四幅图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第三幅图是不是代表那座楼?所以大人才回信给应公子?”
观言赞赏地看她一眼,道,“嗯,你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神似啊,一开始奴婢还以为是只怪物,后来到了那座楼面前,才恍然大悟。”
“既然看出来第三幅图的意思,那么第一幅第二幅就很好懂了。”
“是这样吗?可是单凭一碗饭和一只乌龟,奴婢还是想不出来究竟是何意。”
观言微微一笑道,“这是来自别人的信函,因此第一幅图上的那一碗饭,代表对方想邀请我前去做客。”
“对哦,这么简单奴婢居然也想不到,但第二幅图上画着乌龟,难道是要邀请大人去观赏乌龟不成?”
“非也,龟即龟甲,这正是我的工作之一,画在此处的用意应该是想借我之力,帮对方一个忙。”
“龟甲龟甲!奴婢怎么没想到呢,奴婢整天看着大人研究龟甲上的兆纹,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真是笨!”玉蝉敲敲自己的脑袋道。
“而第三幅图,则是表明对方是通过重楼介绍,或者说,希望通过重楼得到我的答复,因此空出了第四幅,基本上是这样的意思吧。”
“原来如此,那大人回复的第四幅图……”
“太阳代表日,我问的是时日,房屋代表处所,我想知道要前往哪里,因此我才认为一旦应公子看见回复,应该知道我会前去,并且会给你回函才是。”
“但对方既然是拜托应公子,那么也许应公子也未必知晓时间和地点吧?”
观言沉思片刻,却摇摇头道,“我总觉得不该如此,况且应公子没有给你留下任何话,那应是代表不需要等回函的意思。”说到这里,观言再问玉蝉,“他除了收下信,其他一句话也没说吗?”
玉蝉闻言,不禁回想着道,“被大人这样一问,我记得应公子出来的时候好像曾念了几句诗……”
“什么诗?”观言问。
“好像是什么七月、八月之类的……”玉蝉边回忆边道。
“七月、八月……”观言想了想,便问,“是否是'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嗯、嗯,没错,但应公子就念了没几句,第一句好像是'春日'什么的,之后才是七月。”玉蝉道。
“春日……嗯,春日载阳,有鸣仓庚,我明白了,时间刚好是在三日后。”观言掐指一算时间便道。
“咦?为什么是三日后?”玉蝉不解地问。
“启蛰至,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现今一候一过,二候将至,算起来正好是三日后。”观言解释道。
“啊,是哦,有鸣仓庚,说的应该就是时间,那地点呢,又在哪里?”玉蝉又问。
“应公子还念了哪几句?我想线索应该就在里面。”
“嗯,让我想一想,是在八月什么之后。”
“八月……”观言微微一想,不由念道,“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
他话音未落,玉蝉已经打断他道,“是了,是了,正是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
“萑苇,乃竹之类,或指蒹葭,而蚕月条桑,说的是桑和蚕,但此时并非八月,却正值修剪桑树枝的时节,从仓庚这个答案来看,我想应该跟‘桑’有关。”观言很快有了答案。
“桑……难道是在桑园?”王城之中有一座相当大的桑园,种植了数以万计的桑树,以供王族之用。
“也许。”观言不怎么确定地说,然后又问,“王城中还有没有其他跟'桑'相关的有名之所?”
玉蝉想了想回答,“好像还有一个很有名的地方,名为‘桑落倾雪’,但那是风花雪月之地,大人,难道……”
闻言,观言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大好的预感,他暗暗蹙眉,踟蹰着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对方邀约之地,一定是后者。”
玉蝉见他一脸为难,不由“噗嗤”一笑道,“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去见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玉蝉。”
玉蝉见观言脸都红了,赶紧转移话题道,“不过究竟是什么人搞得那么神秘,大人难道不想知道吗?”
她的话让观言暗自一叹,心下道,就是想知道,才觉得为难。
但为什么能如此肯定是在“桑落倾雪”,除了绢帛左下角那枚精致的雪花之外,还有一点让观言能够确信,那就是此事跟应皇天扯上了关系,按照他的公子脾气和爱整人的坏毛病,一定不会选择一本正经的桑园,而是选择自己不愿前往之地,虽然观言认识他还不算太久,可这一点已毋庸置疑。
哎……
观言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
三日后,观言换上便服,只身一人低调前往“桑落倾雪”。
按照玉蝉告诉他的路线,观言来到一处幽静之所,这与他先前所想的大不相同,他总觉得所谓的风花雪月之地会选在城内最热闹最繁华的场所,那里一定充斥着酒气和浓重的胭脂味才是,哪里料想得到这“桑落倾雪”一入眼竟会是如此的高洁和优雅,只因他还没进门,已被两旁相拥的玉树所倾倒,白色的玉兰花铺天盖地,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果然有倾城白雪之姿,倒是半株桑树也没看见,加之从门外一直到室内,再到后院处处都细心布置着不同的兰花,只看得人赏心悦目,妙不可言,更显得主人家蕙质兰心,是以此地虽是生意场所,却不显庸俗,反而充满了“有匪君子”的独特气息。
观言报上名后,就有一名女子迎上前来,她脸上带着淡淡笑靥,一袭月色长裙,步履轻盈,面对观言微施一礼便道,“主人已在雪园小筑备好薄酒,请公子随我前往。”
“雪园?”观言暗忖,这与信函中落款的那枚雪花正好相呼应。
“嗯,是主人亲自招待贵客的地方。”
“原来如此,请问贵间主人如何称呼?”
“主人名唤‘桑落’。”
“所以此处名为‘桑落倾雪’。”观言蓦然间恍然大悟,难怪这里跟桑树半点关系都没有。
“正是如此。”女子微笑回应。
第25章 丹朱之谎(三)()
穿越前厅和庭院,两人来到后院,一过长廊,便有一条通往雪园小筑的石子径,眼前的风景已截然不同,也许是为了映衬雪园之故,小径两旁皆是梅树,时值早春,梅花盛开,雪白的颜色如云一般将雪园层层围绕,这让观言不由得想起陵阳城中应皇天那座宅院,那时亦是寒梅怒放之期,也是满目艳丽的雪白,他忽然间觉得好像不管到何处,总有白梅相伴,也不知是应皇天刻意挑选的还是他原本就喜欢梅,不过再转念一想,这里的主人另有其人,前厅的白玉兰和后院的白梅虽然都是白色,但显然这是主人自身的喜好,跟应皇天应该没有太多的关系才是。
雪园小筑是一座独门独院的小楼,女子领着观言步上台阶,边走到门前禀报,“主人,应公子,人已带到。”
“请公子进入。”里面传来低柔的嗓音,女子推开门,立在门畔,对观言道,“公子,请进。”
观言一进入,就见酒菜已齐备,桌边坐着两人,其中一人自是应皇天,但见他一身白衣胜雪,衬得俊颜如玉,手拿折扇的样子看起来风度翩翩,虽是标准又难得的公子哥装扮,却因他独特的风采而显得气质卓绝,就好像敛尽了锋芒却依然难掩尊贵不凡,另一人观言惊鸿一瞥,已微微失神,只因那名女子明眸皓齿,靥辅承权,螓首蛾眉,雾鬓云鬟,只一见便让人移不开视线,仿佛将天下间的美尽占其用,浑如一颗皎皎明珠得天独厚,又如先前观言所见的沅芷澧兰那般冰清玉质,不染纤尘。
“公子,请入座。”女子起身,她似是早已习惯类似的视线,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抬手示意,对观言道。
观言猛地回过神,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失礼,脸“唰”地一下变红了,便垂下眸来。
女子见状莞尔一笑,对应皇天道,“果然如应公子所言,观公子乃宅心弘毅之人。”
应皇天微微一笑便道,“桑落,他身上还有许多有趣之处,要待你亲自发掘。”
看起来眼前这位女子便是“桑落倾雪“的主人桑落姑娘,而应皇天似乎跟她相当熟悉,便听桑落又道,“那桑落还望观公子能不嫌弃此居沾染的俗世风尘才行。”
“岂敢,此居高雅如空谷幽兰,又如清梅般出尘,能受邀前来,是观言莫大的荣幸。”观言这番话已是出自肺腑,而非礼貌上的说辞。
桑落微微一笑道,“承蒙观公子不弃,但桑落只是略尽地主之谊,真正邀请公子来此的,其实是应公子。”
闻言观言又是一愣,只因如果是应皇天本人,那究竟是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又是图又是哑谜的把他诱到此地?总不至于是为了好玩吧?
“这么说来,那三幅图是出自应公子的手笔咯?”他忍不住要问。
“他什么都好,却是个十足的画盲,偏偏喜欢自己动笔,观公子能将那些四不像认出来还联系在一起,并如约前来,桑落真是自叹弗如。”听桑落这么一说,观言的预感成真了,看起来那封信函,果真是因为好玩才折腾出来的。
应皇天不置可否地道,“仓颉造字前还不是以图来传事。”言下之意,便是能认出来再正常不过,说着他还一本正经地指出,“况且既能认出来,就代表我的画内容清晰,所以不应说它们是四不像。”
“是、是,你说得都是。”桑落抿唇笑道。
观言看着应皇天和桑落不由觉得好奇,不知他们两人是如何相识的,而且看桑落的样子,似乎也特别纵容应皇天,兴许她从不知道宫里的那些传闻,也正是因此,此时的应皇天亦不似在宫中时那样浑身是刺,脾气明显收敛许多,否则以之前观言对他的了解,他可不会安然接受桑落那番调侃之语。
“观公子,听闻您是非常厉害的巫师,不知您跟应公子是如何认识的?您可是他第一个介绍来此的朋友。”
“他的确厉害,替我家的宅院做了祓除之术,那些脏东西一下子就被他赶跑了。”应皇天随口道。
观言听后暗自苦笑,每次一旦被他诱至宫外,他就觉得很多事变得难以应付,说谎便是其中一件,即便知晓这是为了隐藏身份,他仍是无法习惯。
“原来如此,难怪这次的事应公子会大力推荐观公子前来襄助了。”桑落又道。
观言并未忘记第二幅图中应皇天所画的那只乌龟,桑落的话显然证明了他所料不差,但他人已到,而且都已经坐了半天,却还不清楚自己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想到这里,观言遂开口问,“不知桑落姑娘有何事需要观言协助?”
“这件事还是由应公子出面跟观公子说吧,人是他所救,只不过暂时借住在我这里,虽然我也很想帮忙,但毕竟力所不能及,强出头便无意义。”桑落转向应皇天,露出了然的微笑,言道,“虽然我知道你的用意,但能帮她的人只有你而已,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不是吗?”
“过去的事何必多言。”应皇天说得轻描带写,随后便扔了一句话给观言,“此事非你不可,近日城中出现了一名女巫,自称能操纵生死,看起来厉害得很,我已代你答应跟她比试。”
“嘎?”观言听得稀里糊涂,完全不知所云。
桑落一听便觉无奈,出言道,“你如此言简意赅,恐怕观公子仍然不明所以。”
应皇天摊手,颇似耍赖地道,“你明知我最不喜欢做的事就是说明前因后果,解释一解释二的,不然我再画几幅图,也好过要我开口。”
见状桑落不由瞪他一眼,“明明就是说要比画简单,怎么一到你这里,就偏要跟人家反一反,你不嫌累我们看的人还嫌累,就不劳您老费神动笔了。”
“怎么会呢,我有自信画出来的画你们一定能看得懂。”应皇天大言不惭地道。
桑落简直拿他毫无办法,但她也不想被他一激就遂了他的心意,干脆不接话,另一边观言似是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注意两人的对话,只因他的心思全被刚才应皇天那一句“我已代你答应跟她比试”占据得一干二净,他不过是个刚入宫的小巫师,巫术怎么能拿出去跟别人比较,况且师父教他巫术是为国为民,所谓“祀与戎,乃国之大事”,若然存了攀比之心,这又成何体统。
“观公子?”桑落见观言无缘无故发起呆来,不禁出声唤他道。
“啊,桑落姑娘,方才你们讲到哪里了?“观言问罢,又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一时没留意。”
“你一定是在想,我的巫术怎么跟别人比较,而且,习巫之术应是为国为民,如何能跟人攀比,是不是?”应皇天瞄他一眼,一语道出他的心思。
“咦……啊,你、你怎么知道?”观言一愣,瞪着他道。
“你都写在脸上了,这么明白,谁都看得出来。”应皇天托着腮懒洋洋地道。
“呃……”
“呵,观公子,别理他,他就是这个习惯不好,凡事一旦不遂他心意,就又开始欺负人,让桑落跟您解释清楚,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比试的事,应公子另有目的。”桑落在一旁开口道。
应皇天闻言,露出一副“我就是喜欢,你们能奈我何”的表情来,却也不再打岔,让桑落代替他将前因后果说清楚。
原来事情是这样:
大约在一个多月前,应皇天闲来无事,救下了一名怀有身孕的女子,名离遥,该女子并非楚国之人,她自称唐国人,因被人追杀,沿汉水一路逃至楚国,在逃亡途中,有一只全身赤红的大鸟总会适时出现,救她于危难之中,若非如此,唐距离楚地何止千里,她一名弱质女子,早在半途中便已身亡,又怎么能坚持来到楚国,也是因此,她觉得那只赤鸟就是丹鸟,更由于那只鸟自她夫婿坟前出现,她更坚信此丹鸟是她夫婿的化身。
说起丹鸟,有一则传说是这样的,古早前尧帝与天神的女儿结婚,不久,他得到了唯一的子嗣,取名为朱。当时尧帝欲选继承人,可他决定选择真正德才兼备之人,因此他的儿子朱输给了来自东方的舜,丧失了继承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