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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言原本不擅水,可苦修的一年他常常需要用冷水洁身,却又因只身在外的缘故根本没有这样的条件,因而有时候他就直接将自己一头扎入河水之中,也是因此,虽说他游水的本领不至于突飞猛进,但水性已不算差,至少遇到深水的时候不会将自己淹死,所以此时的深水池对他而言并无影响,他屏住呼吸潜到池水底部,那里被暗夜笼罩得毫无光亮,以至于观言必须用手去慢慢摸索池子底部的边缘寻找闸口,跟在他之后跃下来的虞琊也立即来帮忙,其他巫师见状,也纷纷跳下去帮忙,然而在观言终于找到闸口最后一次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准备潜下去拉开它的时候,一双手蓦然间伸过来,在水中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观言并非毫无防备,除了寻找九鼎之外,这本也是他早就想好的诱敌之计,但袭击来得快,漆黑的池底什么都看不见,那人双手的力量极大,又或是在水中的缘故,一切的感觉都显得不真实,却又足够将他的脖子掐断,观言只觉得水顿时从四面八方涌入,立时就要将他吞没,窒息感让他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他拼命挣扎起来,但他的双手也只是在水中胡乱地挥舞,他想要挣脱桎梏,却仅能碰到那人的手臂和身体,意识似已在逐渐飘离,但观言仍然不能放弃,他只是固执地睁大双眼,恍然间有一抹朦胧的光似是在头顶升起,这兴许是很短暂的时间,可观言却觉得几乎有半生之久,当他意识到脖子上的桎梏消失之后,所有的意识刹那间回到了身体里,但却无法凝聚起一丝力量,他感觉到自己被池水中的另外一人半抱着浮出了水面,他立时间大口呼吸不停喘气,拼命地咳,努力让自己缓过气来。
然而情势已在他受袭的片刻间便急转直下,女大宗伯带军气势汹汹冲入明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了巫师们的暴…乱,控制了现场混乱的局面,而在不知何时,早先引发混乱的鬼哭狼嚎之声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样。
此时明堂外已是一片死寂,池水莫名地平静下来,一切开始的出其不意,结束得也异常突然,根本没有任何常理和规律可循,除了观言之外,其他几名与他同来的巫师也早已被周军的人马制住,他们有的半身陷在池子里,有的根本还来不及跳下来,他们纷纷露出惊惶之色,看着观言,用着像是期待他还有什么惊人之举能够将他们从危机中解救出来的眼神,观言也有些懵,他看见虞琊就在他的身边,浑身上下也是湿漉漉的,观言还没反应过来究竟他是救他的人,还是要杀他的人,这时忽闻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女声冷冷地道,“把人带过来。”
观言望过去,就见女大宗伯卫臁懻驹诔で胖醒耄痈吡傧碌叵蛩渡涔匆黄常垩哉馐辈盘宄朔讲拍蔷浠埃苯粽牌鹄矗灰蛩勒庖磺卸际撬谀缓蟛僮莸模耸迸笞诓贫ǖ挠锏魅盟牡馈霸愀狻保P牡赝徘派希醇桓鏊庀氩坏降娜吮淮斯矗俏桌渚�
观言冷不丁一惊,一颗心又拎得老高,但随后他对上的是巫冷钧冷静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半点慌张,有的只是镇定如常,纵是如此,观言仍然看不透,因为这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计划,本来周军不应该来的那么快,本来九鼎应该顺利现世,本来他们应该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巫冷钧,你勾结外来巫师,藏匿九鼎,引发暴…乱,惊扰明堂,欲倾覆周朝先祖,现在事实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女大宗伯的每一个字都落得掷地有声,明堂里里外外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却让观言感到一阵愕然,好一阵才将女大宗伯的话完全理解进去。
她在说什么?仅仅一句话,她就让巫冷钧成了替罪羔羊,把一切罪责都算在了他的头上,她自己反成了拨乱反正的功臣,将一切都撇得干干净净,但她并没有真正给巫冷钧开口的机会,而是接下去又说,“在场的巫师原本都是吾大周国的贵宾,却险些遭到奸人陷害,为此,吾身为大宗伯,理应代表吾国向诸位请罪,只可惜,此罪臣一直不肯透露谁是他的同党,因而,吾只能当着众人的面,先处决此人,之后,再来慢慢寻找藏身于诸位当中的余党了。”
巫冷钧一直未有言语,女大宗伯话音一落便举起长剑,对准了巫冷钧的脖颈。
“慢、慢着!”
便在这时,观言大声叫了出来。
女大宗伯闻言,将视线慢慢转向观言的方向,半晌后言道,“哦,我记得你,就是你骗取吾之信任,设法混入明堂。”
观言一愣,却又不知如何反驳,而他情急之间脱口喝止,压根没想好什么对策,闻言只得硬着头皮道,“大宗伯一口咬定,实在难以令人信服,难道这就是周国的处事之道?”
“周国向来处事公道,吾之目的,便是要引出他的同谋。”女大宗伯露出像是早已料到会有人出言阻止的表情来,慢慢收回长剑,那双冰冷的眼眸直直盯视观言道,“此时此地,你敢说在初次来到明堂之前并不识得他,那么吾便重新彻查此事。”
观言顿时语塞,他不会说谎,因此他也无法否定此事。
“果然,吾就知事有蹊跷,恐怕两次入明堂,便是密谋今日之计!”女大宗伯冷笑着道,说着,她低喝一声,“来人,把巫冷钧的余党带上来。”
观言为之愕然,他从未料到原来周国的大宗伯竟然会这样颠倒是非,更是如此的天马行空,但因巫冷钧在她手中,他已不能轻举妄动,就在周军的人下水来要将他带上去之时,又有人慢悠悠出声道,“他的余党在此,大宗伯莫要抓错了人。”
这个声音乍然而现,既出乎观言的意料之外,又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仍是禁不住一愣,而一年多未见,那嗓音显然低沉许多,可纵是如此,如此熟悉的悠然语调他又岂会认不出来,果然,当声音落下,观言就见一人负手漫步出现在被夜色笼罩的长桥之上,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周围这些虎视眈眈的周军都不存在一样。
但他的话同时也令观言大吃一惊,只因,这样自投罗网真的没问题吗?
第229章 九州之鼎(十五)()
远远的,观言看着应皇天,他给人的感觉似是多了一些变化,可在夜色之中却又显得相当模糊,或许因他此时也身着宽大的巫师袍服的缘故,但就在他现身之际,女大宗伯冷冰冰不为所动的表情竟也首次产生了变化,她惊疑不定,脱口道,“是你!”显然她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盯着应皇天,一字一句地问他,“你,究竟是谁?”
“不是说了吗,我是他的余党。”相对的,应皇天的表情却显得轻松愉快,丝毫不以为意地道。
“你给吾说清楚。”女大宗伯的话听来严厉又危险,长桥上的将士们严阵以待,将应皇天慢慢包围其中。
“难道我没说清楚?大宗伯既然认定巫大人有罪,那么我自然是他的同党,不过,我真替巫大人感到不值,他为大宗伯找到失落已久的九鼎,又命我助大宗伯一臂之力,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可悲,也着实可叹。”应皇天毫无防备的模样,似乎随时都做好了束手就擒的准备,只是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鄙夷和轻视太过明显,而他这句话的音调虽是不高,却能让明堂外所有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果然让女大宗伯那张美丽的脸又变了颜色,因他这么一说,听来就跟方才女大宗伯一语定下巫冷钧的罪名是一样的感觉,而且双方各执一词,又似乎都有一点说服力,更明显的是女大宗伯显然未料应皇天会临阵倒戈,这也让观言意识到应皇天应是早已获得了女大宗伯的信任,并且看的出来她从未想过他会是所谓的余党,才会出现此时这种让她一时下不来台的局面。
“来人,把他抓起来,吾要审问清楚。”女大宗伯下令道。
应皇天丝毫不反抗,果然乖乖束手就擒,他的唇角却噙起一抹惯有的似笑非笑,看得观言莫名其妙,眼神频频向应皇天投过去,应皇天却不曾看向他,便被女大宗伯的人押走,此时,本来要将观言绑起来的周军出声问女大宗伯道,“大宗伯,此人要如何处置?”
女大宗伯的视线投过来,依然是冷冷的,毫无温度可言,便听她用同样没有温度的语调道,“将他带回燕宫好好看守,待吾审问清楚便知他是不是另外的余党,还有,好生安顿受到惊吓的各国巫师,决不允许再出一丝意外,用宫中最好的伤药为他们疗伤。”
“是,大宗伯。”
女大宗伯说罢,也不再看在场的巫师们一眼,而是匆忙离去,而那些巫师们表面上看似被恭敬地请离明堂,实则是被强制带回燕宫,包括观言在内,所有人对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心存怀疑,谁都能看出这是周国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可偏偏他们就算心知肚明,也因性命受到威胁的缘故无法将一切说出口,他们已经被囚禁了一阵子,终日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都不想过了,现在虽然还没能出周国,可事情显然已经有了转机,这让他们宁愿三缄其口,先保住性命要紧。
理所当然女大宗伯也早已掌握了他们的心态,因而压根也不担心这一点。
他们之中仍然少了一些巫师,正是最初就被选走的那些人,自始至终都没人知晓他们的去处,他们也没有再回过燕宫。
观言则被软禁在燕宫之中,不允许出房门一步,也不允许他人探视,门外永远都有守卫严密看守,除了三餐有人定时送至之外,观言几乎见不到第三个人,因而也得不到外界的半点消息,这使得他为应皇天和巫冷钧的安危感到忧心不已,而原本在他房间里的行李诸如各种草药和尖锐物品在他被软禁的那晚就被全部搜走,包括他随身携带的爻卜之物,仅给他留下了毫无危害性的衣物,让观言整日坐如针毡,却偏偏一筹莫展,束手待毙。
直到有一晚,那是观言被软禁后的第八个夜晚,到了平常有人给他送晚饭的时间,送饭的人虽说是周国的内竖,但因观言是重点看守对象,为了以防万一,他到来之后通常也会由守卫检查一遍才会放他进入,包括饭菜,不过这天显然比前几天来得都要晚,观言看着最后的一道光线消失在窗缝之中,才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就听看守道,“哦,怎么换人了?难怪今天这么晚。”
“没办法,大祭将起,他被临时调用了。”
“原来如此。”守卫一面说一面进行搜身,片刻后便道,“好了,进去吧。”
观言被软禁以来除了睡觉什么都不能干,此时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外面的动静也不是没有听见,只是他并不想多加理会,谁料当那名送饭的人进来之后,就“砰”的一下将托盘摔到桌上,恶声恶气地道,“快起来吃饭,吃完我就收走,今天可没工夫再回来收拾一次!”
观言因言一怔,睁开眼睛抬起头来,却在见到来人之后大吃一惊,差点叫出来,好在他及时反应,硬生生将叫声吞了下去,可已情不自禁瞪大双眼,只因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冒牌的应国王子,他不知为什么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好像很怕冷似的。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发火?这么忙的日子还要给你送饭,没饿死你已经很客气了。”他大声说着,最后极快速而小声地跟了一句道,“你一边吃,我一边把作战方案告诉你。”
观言自来到周国后就一直没能见过他,但也并非完全忘记跟他的约定,找到九鼎是入宫之后唯一的目的,只不过他压根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也不知道所谓的“作战方案”是什么情况,但无论如何,这是个好机会,于是观言点头,把饭扒得哐当哐当响,这在门外的守卫听来,就好像真的一个劲在吃着那样。
就听冒牌王子悄声道,“明日这个时候你准备好,我会将你的草药偷回来,那天你用的那手我早就看见了,这可瞒不过我的眼睛……”他喜滋滋地说下去,“所以明天你得再来一次,我会把伪装用的衣服带来,知道了吗?”
观言听后不禁有些喜出望外,虽然他还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怎么溜出来的又是要如何去偷回他的草药,但既然有希望,他自然不会拒绝,不由点点头,答应下来。
将话带到,冒牌王子也不再继续逗留,又大声道了一句,“怎么这么慢!你到底会不会吃东西啊!”说着,他“砰”的一声摔门出去,对看守道,“真磨蹭,我等不了了,明天再来收拾。”
原来是个急性子。守卫看着送饭的人匆忙离去,在心中如此总结了一句,继续驻守在房门外,等待漫长夜晚的来临。
……
翌日,观言虽是无比心焦,却也尽量按捺住迫切的心情,他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离开燕宫之后的行动,第一步就是得去探听女大宗伯将应皇天和巫冷钧囚禁在何处,但另外也存在一个弊端,那就是他一旦用上药让守卫陷入安眠,那么不消一天,就会有人知道他逃走的消息,恐怕到时候还来不及打听到囚牢的位置就会惊动到女大宗伯,而就算他能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及时探听到囚牢的位置并顺利溜回来,在守卫醒后也会知道有事情发生过,所以这绝不是好办法,但如果不回来,就要看那冒牌王子会躲在哪里,毕竟他也是在逃“犯”之一,应该也会在女大宗伯寻找的逃亡人员名单之中。
无论如何,时间都会慢慢流逝,当脚步声传来的时候,观言早已等候多时,就听脚步声在门外稍稍站了片刻,那应是守卫照例搜身,随后房门便打了开来,一进到房里,冒牌王子就大声吆喝起来,要他快吃,同一时间他将托盘递给观言,指了指那上面的一碗汤,然后脱掉外袍,他昨天说会将伪装用的衣服带来,原来就是穿在了自己的身上,里面露出的又是一件一模一样的内竖服装,这真是个好办法,因他昨天来的时候就是这么穿的,才不会被守卫怀疑,以为他的身材本就是如此,随后,他又将系在里面的那根腰带解开,观言见那是一根经过加工的双层腰带,显然他早已将他的各种草药都缝制在里面,因而丝毫未被察觉。
观言不禁露出欣喜的神情,并意识到接下来该轮到自己了,他故技重施,这一回为了能顺利离开燕宫,他心一狠,将足够分量的药粉洒进汤里,同时将能保持清醒的草药递给冒牌王子,让他服食下去,之后,他便失手将汤洒落门口,就听“哐当”一声,果然惊动了守卫,守卫打开门的时候,就见送饭那人已冷不丁地骂开了,他凶巴巴的,脾气坏极了,一点儿也没有个好脸色,“搞什么!吃个饭也不会,可别指望我给你收拾!”
他愤愤离开,离开时还将袖子重重一甩,守卫开门时就闻到的一股甜香味道此时愈发浓重,他情不自禁地用力去嗅,只觉得好闻极了,不由看了看洒落地上的汤水,却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汤竟然能香成这样。
但过了一会儿,守卫看见那人还是折了回来,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他的手里却拿着打扫的用具。
守卫见状不由暗笑,心想他再是蛮横,终归只是个送饭的,估计他还是个受气包,所以才会将气都撒在这个被软禁的巫师身上,留在燕宫的巫师表面上看似是贵宾,实则个个都受到大宗伯的监视,这一点身为守卫的他最是清楚,比起来,他虽然只是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