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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为新任首辅大人排忧解难。张至发却像个泥菩萨一样坐在那里,自始自终也没见他说一句话。
黄士俊绞尽脑汗在想,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见没人说话,便硬着头皮提议道:“要么先递交上去看看圣上怎么说?”
闻言,孔贞运反问一句:“内阁要不要票拟?”
“就不票拟了,直接递上去。”
“不可!”
周延儒断然否定黄士俊的办法,这可是他复相入阁的第一件事,若是连个票拟都不出,天子如何看他?百官又如何看他?
“那怎么办?难道还能压着不成?”黄士俊也是感头疼,索性道:“要不就票拟斥责一番,他司礼监批红不批红是他们的事,内阁这块算是交待了。”
听了这话,孔贞运张嘴就道:“万一司礼监批了红发出去,真惹出兵变来如何善后?河南十几万流寇就够朝廷头疼了,再出一支叛军来,那大伙就等着皇上治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难道内阁还真要当这事没发生?你道那玄默不会再上一陈直递御前?”被孔贞运屡屡抢白,黄士俊也有些急了。
“其实就是下旨斥责那施大勇也无济于事,便是罢了他的旅顺总兵又如何?朝廷真能管得住他麾下那帮叛将?我问一句,要是真罢了施大勇的旅顺总兵,何人可替?还要不要辽东军平寇了?若是不要,怎么让他们回去?若是他们不回去,朝廷怎么处置?”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至发突然开口提出的几个问题让其他人都有些愕然。
“别忘记了当年“己巳之变”时陕西来的勤王之师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听张至发说到当年的陕西勤王之师,众人都沉默下来,当年东虏逼近京畿,朝廷下旨要各地调兵来勤王,陕西也派来了几千边兵,可是没到京畿东虏就退了,朝廷什么说法也没给这些边兵,连粮饷也不发就要他们自个回去,结果没到半路这些边兵就自行崩溃了,除了少部分坚持回到驻地,其他的大半全和民匪混在一起,成了杀官造反的流寇主力。
若玄默所奏属实,施大勇这旅顺总兵肯定是要被罢的,可谁能接他的位子,又有谁能管住他手下那帮能和东虏鞑子厮杀的骄兵悍将,当初朝廷要他们去剿寇,这寇还没剿就先罢了人家主将,这兵能不闹?闹起来的兵是让他们继续去打流寇还是让他们回去?若是让他们回去,这帮子骄兵悍将会不会和当年陕西的边军一样?
周延儒突然问钱士升道:“辽东军的粮饷是从何处支的?”
钱士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施大勇没要朝廷一分粮饷。”
“没要粮饷?”周延儒吃了一惊:“难道他真是一路劫掠到的河南?”
“那倒不是,崇祯六年施大勇渡海北征东虏,听说收获颇丰。。。”钱士升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不再说下去,其他人也都面色古怪的看着周延儒,就是薛国观脸色也有些莫名。
施大勇率军攻打东虏之事,周延儒多少也是知道,有关沈阳大捷的真相他也听京里门生书信中提起过,但温体仁主持的内阁却一直封锁这方面的消息,听说连天子也不愿多谈,这沈阳大捷似乎成了天子的一块心病,以至于外面流言传得到处都是,但却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看这帮人的神情,显然这事背后还真有隐情,看来自己得找个明白人好好问问这几年朝中发生的事了,周延儒暗道。
“哼,说来还是这玄默多事,咱们要是全了他心意下旨斥责,却拿施大勇没办法,咱们要是不准他,他便能有一万个说法给自己解脱,倒真是打得好算盘。”黄士俊把火撒在了河南巡抚玄默头上。
“这件事玄默没有做错,若是施大勇真的纵兵掳掠地方,他身为河南巡抚知情不报反是大错。”张至发为玄默说了公道话。
黄士俊恨恨的说道:“他没错,那咱们有错吗?”
“都是为朝廷做事,分什么谁对谁错的。”周延儒摆了摆手,负手起身走了几步,显是在考虑如何票拟这奏疏的事。
见状,钱文升他们也都暗自思索起来。正在众人苦苦寻思如何处置这事时,薛国观忽然走到钱文升面前,将那奏疏拿在手中细细看了起来,尔后冷笑一声,道:“河南这道奏疏语焉不详,我看上面尽是扣的大帽子,却没一件实事,这等风闻之事如何能定罪?辽东军到底如何纵兵劫掠,如何杀良冒功,如何贪纵不前?。。。。发回去叫河南查探清楚再报。”说完头也不回出了屋子。
屋中众人却都是听得眼前一亮,周延儒也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孔贞运吩咐道:“薛大人所说确是实情,本阁见这奏疏也是语焉不详,就容孔大人拟文发给河南,叫他们探清再报。”
第五百一十章 我等不如内臣乎!()
昌平。
因五省总督洪承畴奏请,原昌平总兵尤世威率5000昌平兵移驻潼关,协防朱阳关,以防流寇返陕威胁西安。原昌平参将巢丕昌升任昌平总兵官。
这日,巢丕昌正设宴宴请提督内监王希忠,忽亲兵来报,说是城外有一队北面来的兵丁吵闹着要进城。
昌平的北面便是居庸关,居庸关的兵怎么跑昌平来了?难道是兵变不成?
巢丕昌吃了一惊,这酒无论如何是吃不下去了,那提督内监王希忠也是个晓事的,知道事关重大,当下也无二话拉着巢丕昌便往城头而去。
二人上城之后便看到城下果然有上千明军正在吵闹,这些士兵衣衫破烂,不少兵丁身上还带着绷带,显是负伤在身,大部分兵丁手中都没了兵器。见城上守军不开城门,这些明军群情激愤,骂爹骂娘的不堪入耳。
听这些兵丁骂得难听,王希忠不由皱眉,巢丕昌却顾不得计较这些骂语,而是探出身子伸头大声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居庸关!”
“居庸关?”巢丕昌心下一突,嘴上却是喝道:“既是居庸关的,为何不见你们的王总兵?你们又为何擅离驻地跑来昌平?尔等莫不成是哗变的叛军,想诈开我这城门抢劫不成!”
巢丕昌所说的王总兵是原京营总兵王朴,崇祯四年曾率京营兵到河南平寇,结果吃了败仗回京待罪,家中使了不少钱财这才保住王朴官职,但却也无法在京营立足,于去年冬月调防居庸关。当日王朴往居庸关上任途经昌平,尤世威曾出面宴请于他,席间巢丕昌也在,与王朴也算是交谈甚欢。
听了城上叫喊,城下一个千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喊道:“城上的,我们不是叛军,确是居庸关的兵马,不过鞑子寇关,总兵大人带人跑了,弟兄们守不住便退往你这昌平来了,快开城门放我等进去,不然那鞑子兵来了可没人帮你们守城!”
“鞑子寇关?!”巢丕昌和王希忠都是大吃一惊,后者更是两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城上守军听了也都是人人变色。
巢丕昌心中也是惊慌,但却能还稳住心神,他赶紧喝问那千总道:“鞑子来了多少人?是蒙古哪个部落的?你们王总兵逃到哪里去了?鞑子现在何处?”
“不是北虏,是有辫子的东虏!总兵大人逃到哪里去我等也不知道,那鞑子占了居庸关后,我等光顾着逃命了,哪里还敢回头去打探。”
有辫子的东虏?
巢丕昌和王希忠面面相觑,不是说东虏在关外受了咱大明重创已经朝不保夕了吗,怎的现在又来寇关了?想到六年前东虏数万大军围逼京师,二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半响,巢丕昌才又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一千多人。”那千总又喊道:“快放我们进城,要是鞑子打过来,好歹我等还能帮着守城。”
“巢总兵,这些人可不能放进来,万一有诈呢?”王希忠害怕这些溃兵进城后会生乱,也怕当中有鞑子的奸细混在其中,万一在开城的时候趁机夺城,那他这身家性命可就是完了。
巢丕昌也很是犹豫,在那沉吟不语。城外明军见城上没有反应,也都急了,他们担心鞑子会撵上来,因此在那不断的叫嚷催促。守城的昌平兵没有总兵大人的命令自然是不敢开城的。
沉吟许久后,巢丕昌才下了决心,咬牙对手下道:“开门,放他们进来。”
王希忠急道:“巢总兵就不怕这些溃兵为乱?”
巢丕昌摇头道:“他们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不似赚城。况且,还记得“己巳之变”朱国彦、王元雅拒赵率教入城的下场吗?他们不自杀,皇上也得杀了他们!”又指着下面道,“再看看他们那熊样,早无战力了。”说完这些后,又转头对部下吩咐道,“好生待他们,让他们吃饱,给他们疗伤。鞑子真来了,好歹也有人帮着咱们一起守。”
等到居庸关退下来的这些溃兵进了城被安置下后,巢丕昌和王希忠又赶紧各自向朝廷上报东虏入寇的消息,尔后巢丕昌一边派人往居庸关打探,一边开始部署防卫。原以为鞑子刚占了居庸关,一时半会不会马上入关,总要等后续的粮草辎重赶到才能再进行下一步行动,所以留给昌平的时间还有两三天,哪知第二天打北面就来了上万打着蓝色旗帜的八旗兵。
八旗兵兵临城下后没有马上开始攻城,而是又等了半天,下午时又来了两万朝鲜火器兵,并且携带了攻城器械,傍晚时分东虏便开始攻城。
昌平原有八千兵,可前任总兵尤世威调防潼关带走了五千人,巢丕昌手下只三千兵,虽有那一千多居庸关退下来的溃兵,但加起来也不到五千人。好在是守城,昌平城防又完好无损,深沟高壑,军械又算精良,加上昌平府又组织了一千多青壮协防,虽然来攻的东虏有数万人,但往京师加急快报已经发出,只需两三日援军便会赶到,所以一时半会倒也不用担心昌平会失守,城中军民士气也算高涨,人人都知道一旦叫东虏破了城,他们不是被杀就是被掳到关外苦寒之地为奴,所以人人都是打起精神要保卫家园的。
但让巢丕昌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酣战之时,城内突发一片呐喊,有数十人在城中到处点火,霎时火光冲天,风助火势,城中烧成一片,城头上的守军立时大乱!片时功夫,又有上百乱兵冲到城门夺城,他们杀散守城的昌平兵,踏着他们的尸体打开城门,于是早在城外等侯的东虏骑兵挥军杀入!
昌平就这样失守了?!昌平就这样失守了!。。。。巢丕昌呆若木鸡!
东虏冲进城后,手无缚鸡之力的监军太监王希忠虽然害怕得要死,但却在辫子兵冲向他时大喊一声:“皇上,奴婢为您尽忠了!”然后拔剑在手,奋勇冲向那些辫子兵!
在昌平的户部主事王桂、赵悦、判官王禹佐、胡惟宏见状互言道:“内臣竟如此忠勇,我等竟不如他?”言罢随后跟进冲杀。
他们虽然英勇,但毕竟文官,又寡不敌众,片刻便都被辫子兵剁为肉酱!王希忠身中数刀仍兀自和辫子兵拼命,虽努力挥剑欲砍杀辫子兵,但奈何却是伤不到一人,那辫子兵有意逗弄于他,待其力竭之后方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王希忠死时仍双目圆瞪。
没用半柱香时间,城中便到处都是辫子兵,守军已经失去抵抗,巢丕昌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将手中的长剑扔下,然后叫亲卫缚住自己。很快辫子兵就冲上城将他押住。
往城外去的路上,却见两旁立的竟都是昨天被他纳入城中的居庸关溃军,这些溃军这会都在嘻嘻哈哈指点着他,一点也没有被俘虏的耻辱感。
巢丕昌大为不解,停下脚步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是北兵?”
昨天在城下和他对话的那个千总上前笑嘻嘻的答道:“不,我们确是居庸关守军,不过我们不是溃兵,是降兵!我们降了北边那个皇上了,就是来赚你这破城的!”
闻言,巢丕昌低头无语。
城外,东虏奉命大将军、郑亲王济尔哈朗闻听活捉了昌平总兵巢丕昌,当下带着一众王爷贝勒走了过来,一手抚刀,一手叉腰,立在马上对巢丕昌笑道:“巢总兵,想不到?”
巢丕昌看了济尔哈郎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又转向那些降兵,忍不住问他们:“你们既然能跑出来,为何还要降?既然跑出来了,为何还要为敌所用?”
那千总听了这话,哂道:“将军的俸禄按月不缺?我们呢,几个月没拿饷了?老婆都要跟人跑啦!给那朱家皇帝卖命值吗?”说着掏出两张纸递过来,“将军看过这两书吗?”
巢丕昌瞪他一眼,耸耸被缚的双臂,怒道:“你瞎啦?你念!”
那千总哼了一声,却是依言抖开纸,读道:“明朝官员归降,子孙世袭父职不变;杀官来归,授予官职;一人来降,国家恩养;率众来降,按功授职。”
再打开另一张:“我见黎民百姓涂炭,常以和睦为念,致书遣使不下数次,不知下边臣属欺骗蒙蔽朝廷,还是朝廷明知黎民涂炭、人民死亡而漫不介意,不愿和平?我一再讲和,你明朝大臣竟无一言回答,这是有意招惹祸乱!因此你国人民之忧苦、死亡并非是我之责,而是你国君与臣之过。今后凡我大军所至,有敢逆我对抗者,杀之;逃避山林者,俘之;如安居不动,投降归附者,秋毫无犯。此次进兵,决不似以前轻易撤兵!”
待那千总读完后,济尔哈朗阴笑两声:“巢将军意下如何,降是不降?即使不降,我也不难为你,只是放不得你了。”
巢丕昌默想了一会,仰天道:“朱国彦、王元雅因拒自己人而亡,我因纳自己人而亡,天意亡明呀!我降。”
第五百一十一章 高杰()
河南怀庆府温县沁水河边,扎着一座绵延数里的大营,夜色中,篝火一堆一堆的好似天上星星一般。
初更时分,一人牵着一骑从大营迈步出来,走到辕门哨兵才看清来人身份,忙上前行了礼,尔后问道:“夫人,这辰光您还要出去?”
那妇人道:“在营中呆着烦了,我去沁水河边跑跑马,听着,不要告诉别人。我就图个清净,不喜欢有人跟着。”
那哨兵迟疑一下,点头道:“是,夫人。可现在天冷得很,那沁水河边风更大,夫人这会去跑马可是会冻着的。”
妇人粲然一笑,道:“我有那娇嫩吗?”
那哨兵被妇人笑得脸色一红,下意识的低下了头,担心道:“夫人,您带上几个护兵,咱这离官兵不过百里,怎知这周遭没有小股官军!要是叫官军瞧见夫人,那可就是祸事了。”
“她们都睡了,不必叫了。咱们虽离官军不过百里,但他们被闯将拖着咧,哪里过得来,再说他们有胆量过来么。好啦,不许声张,我走了!”
妇人说完翻身上马,轻轻一拍马颈,那马迈着小碎步一颠一颠跑去,转个弯,见不到辕门了,妇人突然脸色一变,猛的一夹马肚,扬手就是一鞭,那马就蹿了前去。
到了沁水边,夫人只见河边一棵大树下拴着一马,但却只见马看不到马的主人。
妇人翻身下马,将自己的座骑和那马一块拴住,然后抬头四处张望起来,却冷不防树后突然蹿出一人来,一把将她从身后抱住。
妇人却没有受到惊讶,而是嫣然一笑,任由这人将她抱住,嗔道:“你这人也真是的,这大晚上的将我约出来,也不怕别人怀疑,你存的啥心思么,是不是想让闯将杀了我?”
那人低声道:“这不明天闯将就该回来了么,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