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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万里叹口气道:“这事,谁能说得准呢,咱又不是满鞑子,谁知道他们怎么想。不过前两年东虏入寇,京畿祸害得不轻,但是朝廷也加强了京畿防卫,怕东虏不能再轻易打进来了。”
“万一东虏不从京畿进来呢?”林俊义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起来。
“这”
蒋万里失语,不敢去想。余人也都面色变化,一时间,火堆旁沉寂下来。
“来与不来,不是咱们操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东虏自锦州一战,损失也不小,就算他们想着再入关来,也不是这眼前头就能来的。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如何打进平度城去。”
施大勇走了上去,众将忙起身行礼,大勇径直看向彭大锤,沉声问道:“如何?”
“能打。”彭大锤的头微微点了点。
“说说。”施大勇拉着彭大锤的手坐了下去。
第二百九十四章 真无粮,杀人以为食()
平度城,平度沟,一城一沟,不知道的人只道沟在城边,其实不然,这一城一沟却是隔了数十里地彭大锤受命打探平度敌情,在那见钱眼开的“义民”领路下,翻过山丘密岭,却是在离着平度城还有十几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尔后便迅回返。
他没有带回来敌情,平度城有多少叛军,他不知道;平度城防是否坚固,他也不知道。但他却斩钉截铁的对施大勇和一干将领道:“平度如探囊取物,将军若取,便能取来。”
一旁的侄儿四海紧跟着附和了一句:“贼子们只知道劫掠,自占了平度城,每日做的就是遣兵到乡下搜粮,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据那逃难的百姓说,贼军把平度祸害得如大灾之年,赤地千里一般。不过贼军抢得粮食也不多,听说他们把城中的百姓全赶了出来,为的就是能将城中的粮食全集中起来,显然贼子们也没多少粮食。”
侄儿说后,彭大海点了点头,又道:“属下曾问过一个从城中逃出来的灾民,他说贼军杂乱得很,什么样的人都有,闹哄哄的,兵不像兵,贼不像贼,乌烟瘴气。若是官军一至,这些个贼兵肯定是望风而逃得多。内里没见几个辽兵在,若不是平度守军弃城,这些个贼兵压根就进不了城。所以属下以为平度可取,且易取,故而回来禀报。”
“大灾之年,赤地千里一般?”蒋万里若有所思,有些担忧的望向施大勇,他没有关心平度叛军的战力,而是忧心重重道:“如此说来,便是占了平度,我军也是没的粮食可补了?”'
“若粮食,军心如何能再稳?”宋庆对眼下营中困境清楚得很,大家伙一心跟着将军,盼着不就是能打下平度正名,也能获得辎重补给吗,若是平度城中没有粮食,这名再如何正得下来,这兵怕也是带不了了。试问这世间有饿着肚子的军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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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还是不打?打下了怎么办?要是兵散了又怎么办?一连串的疑惑在宋庆的心头彷徨。
见蒋宋二人为没粮担心,李大山不由咧咧一句:“没有粮食,这仗就不要打了吗?这活人哪能让尿憋死?那平度的叛军也没见饿死啊?”
蒋万里摇头道:“叛军以劫掠为生,自然饿不着他们,害得只是百姓。我等乃堂堂天子之兵,如何能学叛军一样荼毒百姓。若真如此做了,那我等和叛军又有何不同?”
“是命要紧,还是百姓要紧?我们若是饿死,百姓便永远受那贼军所害,我等若是不死,百姓只受一时之害,却终是能得太平。大丈夫行事,哪有得这么多顾虑。眼下我军内外交困,总不能眼瞅着弟兄们喝西北风填肚子吧?”蒋万里所说,李大山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当下是保自己的要紧。何况早年他就是当过土匪的,对劫掠百姓心理上并没有什么负担。
听了他这番话,众将沉默了下来,让他们去和东虏血战,和叛军死战,都不是问题,但要让他们去学叛军一样,靠荼毒百姓而生,却都是谁也不愿的。
但眼下这情况,若是平度城中真的没有什么余粮,那就是打下平度,也不过是一座空城,得不到一粒粮食,这叫几千人的肚子怎么办?
谁都不是神仙,没法凭空变出粮食来,上阵上敌没人怕,可是肚中食却是谁都慌。
许久,曹变蛟忽然开口,淡淡的说了句:“朝廷要的只是平叛的结果,要的是咱们的忠心,至于其他的,朝堂上诸公谁会去想。”言下之意是支持李大山就食民间的办法了。
“小曹说得是,当下之急,拿下平度才是咱们唯一的生路!其它的,管那么多做什么,等剿了叛军,哪个会来问咱们干过什么!”见曹变蛟支持自己,李大山的底气不由更是足了些,说后拿眼去看施大勇,现将军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不豫之色,不由更是坚定,心道看来将军八成也是认可自己的法子了。
在座诸人,彭大锤和彭四海这对叔侄本是响马盗出身,自然和李大山一样,心中匪气十足,先前不知道锦州军将什么态度,不敢乱说话,但见深得将军信重的小曹将军也这么说,当下对劫掠百姓度过危机持赞成态度。但他们只是点头表示赞同,却不敢开口说话。
郭城和王飞没有表意见,他们得为手下的弟兄们负责,谁能让弟兄们填饱肚子,他们就支持谁。
李固支持万不得已之下,可以先学叛军一样,把危机度过去。林俊义则是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大山和曹变蛟,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叹了一口气,不知所措的看向施大勇。
蒋万里和宋庆心头犹豫,不置可否,二人一动不动的看着施大勇,想知道将军是如何决定的。或者说,他们不愿主动开口提这件事,毕竟官军的烙印在他们心里刻得太深。
施大勇知道部下们都在看自己,也知道他们是在等自己拿主意,不把这要命的肚子问题解决,拿下一座平度空城又能怎么样,叛军杀得再多又能怎么样,到了锦州军还不是面临崩溃局面。这是他万万不能见到的。
片刻之后,他缓缓站起身,双目与部下们的视线交结,沉声道:“既为天子之兵,便不当行荼毒天子子民之事,我等是官军,是大明的军队,断不可行祸害百姓恶行!”
“将军”李大山一听施大勇不让劫掠百姓,不由要说营中没粮了,要是不想法找来粮食,怕是旦夕间人马就要溃散光。但刚叫了声,就被施大勇挥手拦住,不容置疑道:“一切拿下平度再说,本将就不信了,活人当真要被尿憋死!”
李大山有些不甘心,硬着脖子嚷道:“要万一城中真的没有粮食了呢?”'
施大勇扫了他一眼,冷冷的扔出一句来:“真粮,那就杀人以食!”
“人肉?!”
众将听后,“哗”的一下全部倒吸了口凉气,怔怔的望着施大勇。郭城和王飞两人甚至吓得一下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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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切只为值得()
古来军队食人之事,不绝史书。如汉之曹孟德食徐州百姓,五胡乱华时胡人以汉人为食,唐之张巡食睢阳百姓、宋之靖康年间官军粮可食,以死人肉腌渍为食诸如此类,多不胜数,世人每读此,皆痛恨欲绝,然除那异胡以人肉为常食,余之都是粮而迫不得已之为。不过再迫不得已,食人之事也是禽兽所为,为人所不为,为世人所唾骂的。
大勇放言“真粮,杀人以为食”着实吓坏了一众部下,都道将军一时说得气话,天绝人之路,熬一熬这日子总能撑下去,再不济营中也有不少战马,真不行时杀来吃了便是。但看将军模样,却一个个凛得心直跳:莫不是将军真的要以人肉为军粮不成?!
饶是李大山匪性十足,也不禁呆在了那里,喉咙一咽,失声道:“不知将军要杀何人为食?”他这辈子什么坏事都做过,却唯独没有吃过人肉,想想这事都叫人发寒,呕心得很,也不知将军哪根筋搭错了,竟想出这残忍之事来。那人肉当真是能食的吗?
“平度城中的贼子不都是我等的口粮吗?”大勇的声音很是平静,脸色看不出一丝波动,淡淡一句话,听在众人耳里却不亚晴天霹雳般。
以叛军为食?'
众将脸色又为之一变,但较先前要缓和得多,但仍是法接受的。
“食人之事,人神共愤,若是传了出去,世人如何看我?天子又如何看我?”蒋万里骇得脸都白了。
“世人未给我一粒粮食,天子亦未知我苦,若是世人能送我粮食,天子知我苦衷,本将又何尝要行此恶事?”大勇的声音仍是那么平静,但语气却是坚决得很,一点也不容置疑。
宋庆迟疑一下,忍不住提议道:“也不定非要以人为食,末将以为拿下平度后,可以向山东方面求些粮食来。毕竟咱们替他们平叛,且收复平度,于公于私山东方面都不能见死不救。”
没怎么开口的郭城听后忽然轻叹一声:“只怕粮食未来,山东的兵马倒是先来了。”
“听说山东巡抚朱大典与高起潜交情不浅,如今咱们得罪了高太监,朱大典又如何会帮咱们一把?再说了,咱们杀了他山东的兵马,他山东能将这事放下不提,好心送粮给我们?”说话的是曹变蛟,若说眼下对局面看得最清楚之人,怕也是他了。
众将听了他这话,都黯然于色,用句不好听的话来说,锦州军现在里外不是人,说不得现在朝廷早已将他们视为叛军了,如何还能指望山东方面供给粮草。更休说他锦州军已经和山东结下梁子,就冲那五百条人命,山东也不可能给一粒粮食给他们。
“拿下平度之后,怕咱们第一个要防的就是山东兵马,不定他朱大典就要背后捅咱们一刀子。哼,这朱大典也真不晓事,咱们千里迢迢来帮他平叛,他倒好,把咱们当成拉磨的驴子,后娘养得了!”
对于南下以来的一系列事情,李大山气愤得很,归根结底一句话,要不是山东未尽责,他们又如何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要是朱大典一开始就将他们要在身边,锦州军根本不可能一而再、再尔三的受制于高起潜之手。
众将的担心,大勇却是不担心,他不怕朱大典会背后捅他锦州军一刀子,休说区区五百兵加一个知府,就是再杀了他几个知府,朱大典也是不敢对自己下刀子的!
孔有德凭着八百东江辽兵就能兴起滔天大浪来,他施大勇却是有着比东江辽兵厉害几倍的锦州精锐的那可是真正和东虏血战到底的敢死之士,哪一个不是尸堆里爬出来的悍卒!
把一支天下最精锐的兵马逼上绝路,只怕他朱大典没个胆子,也根本吃不消。也不必大勇费任何事,反旗一竖,与孔有德、李九德同流合污,到时就不是登莱荼毒,北直隶震动,而是京畿震动,京师戒严了!届时天子怪罪下来,朱大典就是第二个余大成!
自崇祯二年东虏入寇以来,年轻的天子对于封疆大吏可是向来敢杀的。只要想想已经在诏狱里的余大成,朱大典就得小心从事。
“山东兵马只知自保,根本不足虑。于其担心山东,倒不如担心自己的肚子。”
大勇没有多话,简单一句话就让众将弃了疑虑,山东的兵没什么好怕的,鲁兵不堪战又不是什么秘闻,那六百鲁兵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拾得一干二净的。便是再来个五千又有什么好怕?况且他朱大典手下有五千兵吗?就算有,他又敢置真正的叛军不顾,反过头来对他锦州军下手吗!
没了山东方面背后捅刀子的担忧,众将心中都轻松了许多,但是这以平度叛军为食之事,还是让他们难以心安。
在心头琢磨了一会,蒋万里开口劝道:“将军,平度离莱州近在咫尺,拿下平度后咱们大可趁势攻打莱州,城下李九德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城内的守军能出城和咱们内外夹攻,李九德必败疑!到时咱们便能得到莱州的粮草供给,不必以人为食了。毕竟”毕竟什么,他没有说出来,但众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外是食人非人为之事而已。
这个主意让施大勇心头一动,兵贵奇速,要是行动够快,以狼骑突袭,莱州城之危或可真的一战而决。但在商县伏击白尚义,引兵东向之时,他却是准备拿下平度后直奔登州的。
孙元化的大名早已被大勇所知,固然对历史不甚明了,但从京中和塘报中他也知道这孙巡抚可是在登州大练新军的,更知道登州城中的仓库堆满了新式火器和大炮,这些可都是金子都买不到的宝贝。徒然落在孔有德之手,大勇想想都不甘心。就目前局面来看,孔有德的叛军已是难有作为,最终的结局肯定是失败。但登州靠海,孔有德又有东江辽兵内应,万一他豁出去,将这些火器全部从海路带走去投降东虏,那对大明,对未来的关外战事,对他锦州军而言,却是最沉重的打击。'
大勇不敢想象得到了新式火器,火炮又多得能够轰塌坚固锦州城墙的金军对于华夏汉族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噩梦。
攻打莱州,或可解决李九德部,但对孔有德而言,却是将他往投降东虏逼得更近一步。
登州,只有占领登州,直捣孔有德的老巢,彻底切断他投降东虏的退路,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况且,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孔有德是不是已经率领他的辽兵主力和李九德合师,要是他已经在莱州,锦州军冒冒然一头撞上去,怕是头破血流得多。
攻打登州固然也很冒险,但那巨大的利益却是值得冒险。
但不管打莱州还是登州,前提都是要有足够的粮草,倘若平度城中真的没有余粮,那“真粮,以人为食”就绝不是大勇的一句吓人的空话,它将变成事实。
以叛军为食,对于赌徒大勇,根本没有心理负担。
叛军作恶多端者数不胜数,残害辜之事他们做得多了,今日用他们身上的肉让将士们果腹有何不可?
世人眼光,大勇不惧;朝堂非议,大勇不畏。
大勇怕得只是华夏的沉沦,他怕得只是汉人的脊梁被打断。
“真粮,以人为食,不得再议!”
军议以大勇的再一次重复结束。
三更造饭,四更出发,平度,一战而下。
第二百九十六章 放大锅里煮了()
平度守将姜茂然很倒霉,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辜的。当孔有德在吴桥起事后,本为登州府衙捕快的他从没有想过那区区八百辽兵竟然能够从北直隶再打回登州来,还破了城,绑了巡抚大人。
城破那天,整个登州都乱了,街上到处是惊慌失措的百姓,还有那些外地来的客兵,他们好似头苍蝇般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口中不停的嚷叫着“城破了,城破了”
城外的炮声轰隆隆的响着,城门处的喊杀声还在继续着,抵抗仍在进行,但明眼人都知道,大势已去,登州已经落在叛军手里了。
辽兵进城时,姜茂然并不在府衙,而是在几个捕快的“挟持”下冲进了一家大户府中,那大户平日仗着自己的儿子在京中任官,对他们这些衙门中人从来没有好脸色,今日终是得了现世报。
先是威逼要钱,后是意砍死一名老仆,见血之后的姜茂然连同那些赖充当的捕快便疯狂了,事情变得法收拾。登州城破的第一桩灭门惨案竟由他们做下了。'
一不做二不休,又是在一众赖捕快手下的唆使下,姜茂然索性豁出去了,把抢到的金银细软偷偷藏好后,便掉头冲进了府衙,把平日对自己还算不错,且有恩主之情的知府大人给连拉带拽的拖了出来,五花大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