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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捷报!南线部队攻克淮安!歼灭日军两万五千!击毙日寇师团长内田孝行!”
“盐城被光复!苏中已被光复!第七十七军正在向苏南挥军挺进!日寇一溃千里!”
“第五十二军在鲁南击溃日寇反扑!歼灭日军五千余人!”
“第三十九集团军在郑州刚刚打退日寇第三次进攻!毙伤日寇七千!郑州毫发无损!”
风尘仆仆的传令兵们满面春风地沿途高喊着一个个激动人心的战报,而从前线一起赶回来的各家报社记者们也急忙挑灯夜战、奋笔疾书,抢先发出号外,然后用卡车满载着一捆捆报纸上大街泼洒。这些也都是孟翔事先授意安排的,为的是真正地做到军民一心,众志成城。老百姓是很单纯的,他们在乎的仅仅是前线的胜利,而不是空洞的演说鼓动。当然了,各路部队的杀敌数字中肯定掺了很大的水分,但也无可厚非的。处于空前危境中的新豫系政府太需要一场大胜来改变此时的不利局面以及狠狠地振奋人心了,同时也能提升新豫系的威望和公信力。而这些捷报随着老百姓的奔走相告,迅速传遍了整个河南境内。一时间,令人心驰飞扬的欢呼声使得整个中原大地一片鼎沸。各城市的大街小巷,摩肩接踵、万人空巷,人流如潮、人声鼎沸,锣鼓喧天、鞭炮震天,欢声笑语和激情盎然的口号声直冲云霄;家家户户扶老携幼地走上大街,载歌载舞、举杯庆祝;到了晚上,各大城市也是一片如火如荼的夜市,游行人群高举着的火把在街道上汇成了一条条长龙,密如繁星的烛火使得全城璀璨辉煌、灯火通明,烟花爆竹不断腾空飞天,在夜幕上接连不断地绽放开五颜六色的漪澜;各个酒肆饭店一律灯笼高挑、彩旗飘扬,高谈阔论声和喝彩叫好声溢满街市;各个店铺的物价都大跌五六成,甚至跌了七八成,以庆祝前线军队的胜利。
至于前线各部队指挥部和设立在郑州的第一战区长官部内,同样是欢声迭起。部队的浴血奋战和获得的胜利,让将领们兴高采烈、喜上眉梢。
孟翔自然也不能免俗,但一封来自洛阳的电报则让他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困龙,怎么了?”旁边的蒋百里看出他神色异常,轻声问道。
“没什么。”孟翔收起电报,无奈地笑道,“您的女儿跟我耍脾气,要我回去见见她。”
“那我就倚老卖老、假公济私一回。”蒋百里笑了,“我以战区长官的身份,准你两天假,回洛阳去看看她。为了筹备这场战事,我们除夕和春节都没有跟她在一起过,她的母亲又在我身边照顾我,确实有些冷落她了。”
“那我就回去一趟了。”孟翔点点头。
走出战区司令部门口,孟翔才露出他真正的表情:懊恼和自责。因为这封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蒋雍流产了。
孟翔没敢把这事告诉蒋百里,因为蒋百里此时的身体也十分不好。孟翔为了保护蒋百里,在河南事变前夕悄悄把蒋百里一家接到洛阳,然后顺水推舟地让蒋百里担任战区司令这个职务。军务的操劳,使得蒋百里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容乐观。此时要是知道他女儿流产了,孟翔简直不敢想象。
“跟我回家一趟。”孟翔闷闷地对站在门口的武书源招招手。
新豫系情报部在洛阳的站点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四合院,隐晦的夜色让这个貌不起眼的院落看上去像鬼屋。里面没有鬼,但有比鬼更狠的角色,天井里出没着阴沉的人和阴沉的枪口。最中间的一个屋子里,河南站长火兑烦躁而阴郁地看着一张大得离谱、细得夸张的洛阳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标注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点和线。
“站长。”副站长火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回答他的是一块砖头一样的厚书,虽然不是砖头,但砸到脑袋上的结果也跟砖头差不多。火兑几乎是气急败坏:“你怎么搞的?居然让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搞鬼?总司令夫人突然流产,总司令明天从郑州回来。你如果不是猪脑子,就应该知道这件事的源头。火离呢?”
“火离一直在总司令夫人身边暗中保护。”火艮摸摸脑袋上刚刚被砸出来的包。
“这他妈的就是你们保护的结果?”火兑恶声恶气,“总司令夫人流产,这个保护结果足够让老板毙了你!我现在就能毙了你!我不需要尚方宝剑,我就是拿菜刀砍死你,事后汇报给老板,老板都能册封我的菜刀是尚方菜刀!你懂不懂?”
“老板,这事。。。毕竟发生在房前屋后,实在是防不胜防。”火艮辩解道,“根据火离的长期调查,总司令夫人身边应该不止一方敌对的人,并且最近。。。”
“他妈的是赤裸裸的借口!”火兑怒火腾腾。
“站长,对方搞得总司令夫人流产,目的就是把总司令从郑州逼到洛阳,我认为。。。”
“这一点需要你提醒?傻子都知道!这帮王八蛋是要对总司令不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总司令夫人身边的人都抓起来?”
“抓起那几个人只是小事,老板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要查清楚,究竟是谁在搞鬼,这才是关键所在!关键所在!”火兑两眼凶光毕露。
“应该是日本人吧?毕竟论起我们的死对头,日本人是第一名,日本人是最想要除掉总司令的。至于军统或中统,他们的可能性很低。”火艮艰难地推断着。
“站长!副站长!”一名通讯矿工急匆匆地走进来,“电报。”
“谁的?”火兑气势汹汹地问道。
“军统河南站长刘茂欣亲自署名发来的。”
“啥?这帮军统的孙子亲自给老子发电报?前段时间打得还不够?”火兑杀气腾腾,“上次上海的事件后,他们不是嚷嚷着要跟我们算账吗?现在发电报来干什么?求和?”
“电报上说,合作,并且要通告我们一个机密。”
“黄鼠狼给鸡拜年。”火兑笑了,“电报拿来。”
电报上只有寥寥几十个字,但火兑看完后,笑意凝固在了脸上。放下后,他望向火艮。
火艮立正:“站长请吩咐。”
“召集我们在洛阳的全部人手。”火兑摆摆手,“一半用来清理洛阳,另一半,我跟你亲自带队,重武器都带上,进攻这里。”他指点了一下地图上鬼画符般各种标记里的其中一个。
“这个点查过很多次,很干净。”火艮道。
“现在不干净了。”
“军统送的情报?”火艮有些难以置信,“那帮孙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肠了?”
火兑点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司令天亮就回来了,现在是。。。”他看了一下手表,“凌晨三点,天亮前结束战斗。总司令回来之前,必须要让洛阳绝对干净。另外再通知洛阳商会的那帮土豪,让他们接着放烟火,越响越好。”
“明白。”火艮急匆匆地走到隔壁通讯室下命令。院子里,矿工们开始组装枪械,准备进行厮杀。
一个小时后,在漫天漪澜、震耳欲聋的烟火爆竹的掩护下,火兑和火艮亲自带队的上百名矿工和人数只有己方五分之一但火力却旗鼓相当的对手展开激战,雨点般的射击声和爆炸声混在烟花爆炸声里,让洛阳的夜市更加增添了浓浓的喜庆气氛。现场血流成河、爆炸不断,战斗的强度即使放在前线也可以用“战役”这个词来形容了。进攻目标的矿工以重机枪开路,对手回击的则是冲锋枪和迫击炮弹,作为交战现场的这家豪华酒楼迅速被夷为平地。瓢泼般的子弹犹如倾盆暴雨,手榴弹和迫击炮弹漫天飞舞,瓦砾碎砖间血肉横飞。尽管火兑和火艮已经做足了准备,但也足足花了半小时才攻下这个碉堡般的据点。
火兑站在遍地的血泊里听着火艮的报告。周围的矿工们则开始清场和整算战果。
“折了二十七个弟兄,还有十二人重伤,击毙对方二十四人。”
“活口。”
“没有。有三个被围,但都自杀了。”
火兑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敌人的武器和敌人的尸体。火艮在旁边补充道:“是军统使用的制式武器,除了手枪和冲锋枪外,还有掷弹筒、迫击炮、轻重机枪。另外,我们在这个点的内部一个房间里还发现几台已经销毁的电台和密码机,也都是军统用的。”
火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你觉得这些明天准备大开杀戒的刺客都是军统?那军统刚才还给我们通风报信?”
火艮摸摸脑袋上还没有消肿的那个包:“日本人伪装的?”
火兑不置可否。
火艮继续摸着那个包:“军统的苦肉计?”
火兑还是不置可否。他站起身,望着此时被烟花爆竹闪耀得亮如白昼的夜空:“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鬼知道这其中又有什么阴谋。但愿明天能平安无事吧!”
第二百六十三节谍影重重(2)()
寒风瑟瑟,洛阳郊区的入城道路,到处是荒凉的郊野和难民流民搭建起来的简陋房屋。
火艮在长筒望远镜里紧张地张望着四面八方,他的好几百部下则如临大敌地分布在现场和周围,矿工们在废旧房屋的窗口、在野地的田埂间、在已经落尽树叶的树林里、在事先分配好的每一个监视点携带着武器和望远镜进行着警戒。火兑有些惶然地站在新豫系情报部的二号人物林天宇的身边。二老板的亲自出面,让火兑感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但眼下这么大的阵势又让火兑感到了心理上的安慰。林天宇面无表情地面对着前面这条空荡荡的土路,寒风卷着落叶,一片萧瑟。
“夫人身边现在有几个人?”林天宇沉声问火兑。
火兑意识到二老板是在问总司令的夫人蒋雍,急忙回答道:“夫人一直居住在洛阳古城路的一栋四合院,除了夫人外,夫人的四妹蒋华也一起住在那里,蒋华小姐是河南事变后跟着蒋百里将军一家来到洛阳的,从此便和夫人生活在一起。另外,夫人当初在香港大学的同学谢小姐也长期跟夫人住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照料夫人生活的保姆和一个丫头,一共四个人。”
“这四个人是什么来头?”
“那位谢小姐叫谢小萍,当初总司令在洛阳遇刺的时候,她路上遇到这件事,还误打误撞地射杀了一个刺客,再加上她是夫人的同学,来洛阳投亲却举目无亲,因此一直跟夫人生活在一起,是夫人的闺中密友;那位保姆叫张妈,在蒋百里将军家里照料蒋家上下起居十多年的老仆人,蒋百里将军当初来河南后,张妈便跟夫人住在一起;那个小丫头叫小叶,豫东信阳人,河南大饥荒时全家逃荒到了豫西,但全家都饿死在了路上,夫人看她形单影一个人在家门口无家可归,便收留了她。”
林天宇点点头,然后问道:“夫人身边有你们的人吗?”
火兑道:“有,代号火离,长期负责暗中保护夫人,就是那几个人的其中一个。”
林天宇冷哼一声:“夫人流产了,这就是你们的保护结果?”
火兑打了个冷战,不敢说话。
路的尽头,开始出现了几个小黑点。几辆军用小汽车静静驶来,没有任何的铺张和排场,只是每一辆车都拉着窗帘。火兑、火艮等人急忙昂首挺胸,同时心里的紧张感也陡然间增加。他们都心知肚明,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这个时候是最容易发生的。
林天宇板着脸寸步没动,这给火兑等人造成了一个很大的麻烦。几辆车一模一样,谁知道总司令在哪辆车里。看到二老板没动,火兑等人也不敢动。转眼间,车队已经行驶到跟前,五辆车,前后四辆车子的车门一起打开,下来十几个军人,荷枪实弹、浑身戒备,为首的是总司令警卫营营长武书源。武书源向林天宇、火兑点点头,算是示意。军人们在第三辆车子的前后左右围聚成了一道人墙。火兑等人则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知道要迎接哪辆车了。火兑轻轻挥挥手,手下们也一涌上前,配合军人们把人墙围堵得更加密不透风。
车门打开,身穿笔挺中将军服的孟翔缓缓地走下车。
火兑还没有来得及行礼,轰然的一声枪响在郊野里猛绽放开来。子弹准得令人叹为观止,从几十人组成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中一个小得只能飞过苍蝇的缝隙呼啸而来。火兑瞠目结舌地看到总司令的脑袋在自己眼前变成一个烂西瓜,热腾腾的红白之物四处飞溅。
“狙击手!”火兑脱口而出。
“在那里!”林天宇神色冷然地指向百米外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包。
火艮立刻带着部下狼犬般地一窝蜂扑了上去。火兑则手足无措地扑向那具已经死透了的躯体,他感到很茫然,因为林天宇和武书源都根本没有第二眼去看那具尸体。林天宇看着他,神色不悦地道:“一个死囚替身而已。但是,火兑站长,你的洛阳很不干净。”
“属下知错。”火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火艮正在带人对那个小山包掘地三尺。脚底下再次传来一个枪响,这让火艮等人迅速锁定了刺客的位置。挖开半米多深的泥土并掀开一块波浪状的铁皮板后,一个棺材坑般的土坑以及一个已经自杀的狙击手赫然在目。这个狙击手事先在这个光秃秃的地方挖了一个足够他趴下的土坑,然后盖上铁皮并填上泥土,最后钻了进去。如果不是他刚才自杀,别人哪怕站在他头顶上都发现不了他。火艮对部下示意了一下,部下扛着尸体跑回林天宇和火兑的身边。火艮则拿着那把狙击枪:“日制九九式狙击步枪。”
“果然是日本人。”火兑若有所思。
林天宇冷笑一笑,然后走向那第三辆车子,对司机敬礼:“总司令。”
坐在驾驶室内的孟翔点点头:“知道了,进城吧。”
沉浸在一个又一个捷报带来的一波又一波喜庆气氛里的洛阳全城喜色,作为新豫系的军政核心所在的这座城市,人口已经从当初的五十余万猛增至一百余万,新来的人口绝大部分都是当初河南大饥荒时从豫东逃来并在这里安家的灾民。人口的增加,使得城市的繁华程度也水涨船高。孟翔是这些繁华和喜庆的主要制造者,但他的车队驶入城内后则带来了格格不入的阴郁之色。戒备森严的车队缓慢而无声地行驶着,活像一列殡仪车队。
一个黄包车夫叼着烟,慢悠悠地从拐角的巷子里出来,不慌不忙迎面朝向车队。距离二十米的时候,车夫用叼着的香烟点燃了车上的炸药,同时发疯般地冲刺狂奔向车队。护卫车队的矿工迅速开火,车夫被打成了筛子,满载炸药的车子猛然炸开,无数的钢珠暴雨般呼啸飞溅,街道两侧血水喷雾,被崩杀的行人和矿工特工血溅三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沸水般的尖叫声和极度的混乱中,藏匿在街道两侧店铺里的几十个杀手以及冰雹般的手榴弹从各个方向同时蜂拥扑向车队,各种重武器让街道电闪雷鸣、天翻地覆。护卫车队的军人们和特工们浴血奋战。
持续十分钟的战斗让半条街血流成河,受伤或死掉的行人、刺客、军人、特工狼藉遍地。车队在血泊和尸骸中开始有条不紊地倒车。
火兑拎着冲锋枪,跑到林天宇身边。林天宇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