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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赵栋却似乎心事重重,晓月跟他打招呼,他只应了声就径直往内堂走去了。晓月发现丈夫神情恍惚,忙擦了擦手,追上前接过他的毡帽,打趣地问:“怎么?挨上官训斥啦?”
“没,没有……”赵栋咧嘴笑了笑,解下腰间佩刀神情恍惚地走进内屋。
晓月倒了碗热茶追了进来,赵栋正斜躺在炕上发呆。看到娇美的妻子神情慌张地站在面前,忙接过她手中的茶碗,一本正紧地说道:“我看我还是辞官回汉中老家吧。做点小本生意,你看呢?”
辞官回汉中老家一直是晓月期盼的事,赵栋还是伙长的时候她就这么劝过他。可晓月也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个胸怀大志的人,要他舍弃军职跟自己回乡务农,这句话自己怎能说的出口?没想到今天他先说出来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晓月眼里满是焦灼。
“唉——”赵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晓月,我闯祸了。”赵栋说着就像个孩子似的伏在妻子的怀里呜呜痛哭起来。晓月没有说话,这一幕她早就料到了。
丈夫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可肩上的干系却不小,稍有不慎灾祸就会降临,何况他又是个性情耿直,好打不平的人呢。
事情的起因是昨天下午赵栋的同乡赵奇约他出去喝酒,赵奇不仅是赵栋的同乡,两人还是发小同乡。赵奇在长安经营生意,摊子铺的很大,各路朋友都结交了不少。这回他找赵栋,是要请赵栋帮他一个亏了生意的朋友跑路。这个做生意的朋友因为缺少本钱向长安放贷的无赖借了一笔高利贷,到期还不了债,被无赖天天上门追债。
无赖们撂话“还不上钱,剁一双手脚”,为了防止他逃跑无赖们在长安各门都派了眼线盯梢。朋友无奈只得求赵奇帮忙,逃出长安保住一条性命。
赵栋也听说过长安放高利贷的泼皮无赖手段十分狠毒,但凡还不上钱的,砍手剁脚,**卖女,什么勾当都做的出来。赵栋听了这话想也没想就应承下来,当晚就将赵奇带来的这个人护送出了城。
赵栋万万没有想到赵奇带来的这个人竟是易了容钦犯林士海!今天一早,赵奇的家人便被京兆府捕拿拷问,而赵奇则下落不明。当然,所谓的下落不明只是相对于京兆府的捕快而言的。
赵奇在长安置有四座宅子,除了妻子父母住的一间,他还在外面置办了三所别院,供三房小妾居住。这些赵栋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相信只要京兆府动了真,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赵奇,以赵奇贪生怕死的性格,一进刑房准把自己招出来。私纵钦犯那是死罪,自己纵有一百颗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晓月听了这话默然无语,大错已经铸成,此时想走只怕也是痴人说梦。夫妻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筹莫展。
这时院门被铃儿和小虎推开,两个小家伙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晓月忙擦去眼角的泪水迎了出去。
两个孩子的身后跟着一位花白头花的布衣老者,老者笑呵呵的,面色和善,但双眼中射出的凌厉的目光,却使人一看便知是久居官场之人。
赵栋暗自一叹,硬着头皮迎到门口。
“娘,”两个孩子张开双臂一路欢叫着扑向自己的母亲,晓月的眼圈顿时就红了。两个孩子都没有发现母亲的异样,铃儿用葱嫩的小手指着院门口的老者:“这位老先生说有事情找爹。”
“恩,他还说我们会搬回老家呢。”小虎瓮声瓮气说道。
晓月朝那老者点点头,拉着两个孩童去了后院。赵栋拱手做礼问:“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你是左监门卫延兴门校尉赵栋,昨晚亥时你送了个人出去?”
赵栋叹息一声,苦笑道:“先生既然什么都知道,何必再问。赵栋祸到临头了。”
老者突然冷下脸来:“既知大祸临头,坐以待毙,岂是男儿所为?”
赵栋浑身一震,忙将老者请入堂中。
“请先生指点迷津,救赵栋一家老小,赵栋感激不尽。”
“我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先生要我出卖朋友?”
“朋友?”老者一声冷笑,将茶碗往桌案上狠狠一顿,“明知是火坑,还把你往里推,这算是哪门子的朋友?”
“这——”赵栋苦着脸说不出话来。
“夫君你不为自己也该为两个孩子着想吧。”躲在门外偷听的晓月忍不住冲了进来,跪在赵栋面前苦苦哀求。
老者瞪着犹豫不决的赵栋冷飕飕地说道:“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钦犯,陪上妻子儿女的性命,你以为值得吗?”
赵栋还在犹豫时,铃儿和小虎从后院跑了出来,看到母亲跪在地上,他俩也跪在了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赵栋一咬牙道:“先生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老者点点头对晓月道:“你速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巷口有一辆马车,他们会送你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说罢,他解下一个锦袋交到晓月手中:“这是五十两金子,抵得上你这份家私了吧。”
晓月不敢接锦袋,泪眼汪汪地望着老者道:“求大人放过夫君,他是被人利用的。”
老者笑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他的。不过眼下他要帮我们找到一个人,只有找到这个人,他才能脱得了干系,你们顺利离开长安回汉中过安稳日子。”
赵栋催促晓月道:“你就听大人的吧,好好带着孩子。我不会有事的。”话虽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了生死离别的表情。
两个孩子也意识到了什么,紧紧地扯着父母的衣襟不肯放手,晓月连哄带骗,才将铃儿和小虎带出家门,家具细软一概抛弃不要。
“现在你带我们去找赵奇。”老者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左神策军判官吴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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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富贵的李训在太极宫西北角的修德坊置办了一所大宅,供他的父母家眷居住,而他本人则一直住在安兴坊一所不起眼的小宅院里。说不起眼,并非是说安兴坊的宅邸简陋狭小,实际上这座宅邸是宗室皇亲、前宰相、名震朝野的牛党领袖李宗闵的私宅,几个月前李宗闵被李训、郑注联手挤出朝堂,此时正在潮州做司户呢。
罗立言奉献的几个歌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罗在轻歌曼舞。门客们不时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这些门客大半出身江湖草莽,指望他们能安安静静地坐着观赏歌舞,除非是用链子将他们锁住。
李训阴沉着脸坐在主座上,不吃不喝,不喜不悲,只是阴沉着脸。
他刚刚得到消息:王守澄的忠实追随者林士海被神策军判官吴臣从同州带回了长安,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这个林士海究竟知道多少秘密,但是可以肯定,这个人落在仇士良的手里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仇士良将会怎么利用他呢?这又将对自己即将施行的那个计划产生怎样的影响呢?李训在苦苦思索。
厅中嘈杂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李训的思路,李训现在极度悔恨自己没能在王守澄宅邸杀了林士海,更恨罗立言这无能之辈,手下数千捕快暗探竟让林士海从容逃出长安并落在了仇士良的手里。
李训很快原谅了自己的失误,他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罗立言身上,因为仇恨,李训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罗立言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失误,也知道心胸狭窄的李训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因此他不惜重金购置了几个绝色歌姬献给李训,为了避免面对面时的尴尬,他特意拉上了李孝本和李训招募的一群门客一起前来,可是看着李训阴沉扭曲的脸,罗立言仍觉得心里凉风阵阵。
他几次想起身给李训敬酒,最后都止住了。
轻慢舒缓的宫廷舞结束了,乐师们奏出旋律热烈的胡曲。
厅堂中那些粗豪汉子叫声一片。
罗立言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向李训敬酒。
罗立言心里直打鼓,后悔又矛盾,李训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人,倘若他当着众人的面不理睬自己,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
还好,李训没有驳自己的面子,他端起了酒杯,甚至还试图挤出一丝笑容。罗立言突突乱跳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像武将一般把杯口朝下,以示自己的敬意。
然后他紧张地看着李训,看着他慢慢地把酒杯送到自己的唇边……好,只要略舔一下,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就可以放下来。
就在此时,李训突然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冲着添酒的仆从怒骂了声:“妈的,你是怎么干事的?”
乐舞停了,歌姬们吓呆了,添酒的仆从伏地谢罪……
罗立言面如灰土,长着大嘴无声地倒了下去。
第3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太极宫,刺马院。
华灯初上时,院中空无一人。这一日城外举行秋典行操,刺马院里这些未来的唐军将领们都赶去观礼去了。杨昊一个人静静地趴在宿舍里翻看一卷古书。
那三十军棍留下的伤口,这几天正在愈合,疼是不疼了,却痒的难受。更要命的是两条大腿根受伤,坐卧皆甚为不便,杨昊每天只能站着看书,休息时也只能趴在床上。
“到这个时候还不回来。”杨昊丢下书卷,吃力地爬起身来走到门前。天黑了,该是吃晚饭的时间了,按照惯例,大典过后,肯定要留宴,大家都不在院中,不知道膳房的师傅还会不会做晚饭。杨昊一边走一边心里犯嘀咕。
前院的空地上,一个小太监正在四处张望。杨昊心里一咯噔,刺马院门庭冷落,平日里只有几个老太监过来打扫庭院,从没有小太监过来,至于宫女那就更不可能了,毕竟院里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啊。
“喂,公公,”杨昊向小太监招手打了个招呼,拖着伤腿迎了过去。这些日子杨昊跟宫里的太监们多有接触,心里早已没了偏见。这些人久居宫中,身体也有缺陷,确实跟正常人有些不一样,但那些都是环境使然,究其人性而言,并无什么古怪之处。杨昊不敢说喜欢与他们交往,但起码心里并不排斥。
“公公找人吗?”杨昊猜想偌大的刺马院此时恐怕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请问金吾卫左司戈杨昊杨大人现在何处?”小太监站住脚,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说话的嗓音又尖又细。
“杨昊?”杨昊心里一咯噔,他猛然想起了仇士良,仇士良可不也是个太监吗?这人难道是他派来的?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太监,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震:这分明是个假太监!
太监是由男人阉割而来,阉割过后,生理上会有些变化,比如不长胡子,说话声音又尖又细,但外貌上还是个男子身,而这个假太监分明是个女子!
“公公是说那个金吾卫的杨昊啊,今日城外举行操典,他去观礼了。公公找他有事吗?”
“哦,是宜春公主派奴婢来见他的,既然不在那就算啦。”她说完转身便走。
杨昊没有戳穿她的谎言,一个小女子扮作太监闯进皇宫来找自己,这件事已经足够蹊跷了,更蹊跷的是此人步伐沉稳,像是身怀武功的。
杨昊不由地还是把她跟仇士良联系在一起。那次韩约经过一番试探后,将自己引入刺马营,并格外提醒自己要处处小心,防备仇士良暗下毒手。
刺马营是直接隶属于大唐皇帝的一个秘密组织,营中骨干大部分都出身于刺马院,这或许也是文宗让杨昊入刺马院的初衷。刺马营中等级森严,最低一级的叫执戟士,上面是横刀校尉,再往上是佩剑将军,顶层是三个大总管,杨昊现在属最低级的执戟士。
他现在所知道的刺马营成员只有三个:韩约、年濠和自己。韩约属于佩剑将军,年濠属于横刀校尉。按照刺马营的规矩,平级成员之间是不能相互联系的,横刀校尉和执戟士从本质上讲是平级的,互相之间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只有佩剑将军才有资格发展自己的下级。韩约的下级大都在金吾卫,这是他亲口说的。但究竟有多少人,是哪些人?杨昊不得而知。
因为入营时间尚短,级别又低,杨昊对刺马营的来龙去脉了解的并不多,只大体知道刺马营脱胎于刺马院,是在刺马院极盛时,由一些无限忠诚于皇帝的将领秘密成立的。
“抓刺客!”刺马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杨昊心中一惊,转身便往回跑,他手中没有武器,刺马院所有的学生都不准私带武器。杨昊心里清楚一个敢夜闯皇宫的刺客,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自己实在没有理由去逞英雄。
“咚”地一声闷响,一人从杨昊身边的思明阁上重重地摔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躺着不动了。是她!杨昊看的清楚,躺在地上的正是自己先前见过的那个假扮太监的女子,此时她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
“果然不出我所料。”杨昊暗自庆幸自己先前没有告诉她真话,不然的话,现在躺在哪儿的或许就是自己了。
“你是什么人?”杨昊冲着躺在地上的刺客喊了声,刺客一动不动。
“你休想骗我,你再不回答,我喊人啦。”
刺客仍旧一动不动。杨昊没有喊人,他心里盘算的是:若是刺客在使诈赚自己上前,好挟持自己,那说明她的伤并不算重。自己要是一喊,她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反倒不美。反过来,她若真的伤重不能动,自己这一喊,岂不白白将一桩大功劳让给了外面的侍卫?
杨昊决定,自己既不上前,也不叫喊,他来了个静观其变!
半盏茶的工夫过后,那刺客动了一下,她试图扬起脖子,但没有成功。
“原来她真的受伤了。”杨昊在她的肩膀下发现了一大滩血迹,他心中暗喜,趁那个刺客伤重不能起身,一个虎跳猛地扑了上去,扯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拧,将她的头死死地按在了地面上。那刺客浑身软绵绵地,似乎丝毫没有力气。
“你行行好,一剑杀了我,我不想被他们抓住。”刺客痛苦地哀求道。
“你想死?哼,没那么……啊!”杨昊的话没有说完,便痛苦地捂着阴裆蹲了下去。刺客果然是在使诈赚自己!
“想活命就不要吭声!”刺客一声断喝,短剑已经架在了杨昊的脖子上。
“妈的,你玩阴的。”杨昊后悔万分。
“少废话,闭嘴。”刺客拖着杨昊进了刺马院的内院。
刺客挟持着杨昊在内院转了一圈,发觉无处可躲。心中不觉焦急起来。
“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杨昊被她勒住脖子喘不过来气,脸憋得通红。
“你地形不熟,没我帮你,你逃不出去的。”杨昊的这句话打动了刺客,她松开手,将短剑架在杨昊的脖子上,冷笑道:“告诉我怎么能出去,我就放了你。”趁这个机会,杨昊将她打量了一番:十八九岁的年纪,个子比自己矮半个头,瓜子脸,高鼻梁,杏眼樱桃嘴,怎么看都是标准的美人一个。
“你跟我来。”杨昊指了指东角门。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个刺客的真面容后,杨昊心里竟无端地觉着她十分面善可亲。
“我警告你,你敢耍诈,我让你身首异处。”
“放心好啦,以你的聪明机智,我能唬得了你吗?”。
东角门内是杨昊、阳山和羊弘扬三人的宿舍,此时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刺客晃亮火摺,借着亮光将四周打量了一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