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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四维点点头,端起碗,“嘻哩呼噜”就喝了起来,不多时,一碗粥便见了底。
伍若兰连忙站了起来,又给他添了一碗。
李四维接过碗,又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就这样,一连喝了三碗,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又抓起了掰开的馒头,舒服地叹了口气,“这白米粥比馒头还好吃呢!要是明年还能在这里,就多垦些地,继续种稻子!”
“好啊!”两女连忙点头附和,只是心中却有些忐忑。
明年的事哪个又说得准呢!
相传,中元节这天鬼门会大开,百鬼出入无禁。
吃过饭,村中便陆陆续续地响起了鼾声。
李四维一身戎装在村中查了一遍岗,回到住处也倒头睡了,不是因为忌讳,只是因为疲惫。
圆月当空,洒下无边银辉,夜却很静,李四维很累,也睡得很香。
“啪啪”
不知过了多久,陡然响起了枪声,打破了这个宁静的月夜。
枪声比较远,有些飘忽,却也逃不过将士们的耳朵。
听到枪声,李四维猛然惊醒,一睁眼,翻身坐了起来,匆忙套上了衣服,一模枕下的盒子炮,翻身就下了床。
宁柔和伍若兰也惊醒了,纷纷坐了起来,声音里透着疑惑,“西面咋会有枪声?”
小鬼子在河东岸,要摸过来就得穿过耿团长所部的防线可是,除了小鬼子还会有谁?
“还不清楚!”李四维匆匆地穿好鞋,撂下一句“不会有事,你们继续睡”,便匆匆地往门口去了。
“砰砰砰”
李四维还没走到门口,房门便被敲响了,紧接着,响起了赵天宝的声音,“团长,河湾庄有人放了火,和自卫队的人打起来了”
这一周,直属连负责村外的岗哨。
“吱呀”
李四维连忙拉开了房门,面色阴沉地望了赵天宝一眼,大步流星地往门外去了,“放火?哪个狗日的敢放火?”
“还不清楚,”赵天宝神色凝重,“好像烧的是庄稼连长已经带着兄弟们赶过去了!”
“烧庄稼?”李四维怒气勃发,冲匆匆赶过来的苗振华大吼一声,“让特勤连马上向河湾村赶”
稻子成熟之前,稻田里的水都已经被排干了,此时,禾苗已经发黄,要真有人放了火,那还了得?
“是!”苗振华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李四维大步流星地朝马厩走去,冲刚跑下台阶的郑三羊和卢铁生等人大吼着,“三羊留守,严加戒备!通信排,马上通知营连级干部和能骑马的兄弟到村西口集合,跟老子追!”
“是!”卢铁生答应一声,连忙冲通信排的兄弟们吼了起来,“东升带人去一营、二营,大虎带人去三营和补给连,志良带人去迫击炮连和工兵连,其他人上马跟我走”
六十六团的营连级军官都配有战马,通信排也有十余匹战马,补给连还有许多托运物资的骡马零零总总足有一百五六十匹。
“哒哒哒”
不多时,百十骑冲出村西口,直奔河湾村而去。
河湾村在六十六团的驻地西面,距离大约有五六里地。
李四维一马当先,紧紧攥着三八大盖,望着火光冲天的河湾村,面色铁青、杀气腾腾。
狗日的!
这么大的火!
田里的稻子怕是剩不了多少了!
那可都是粮食啊!
老乡们还指着靠那些粮食过冬呢!
“啪啪啪”
枪声渐渐清晰起来,正在迅速向北边移动。
“黑牛,包抄!”
李四维大吼一声,调转马头冲上了路边的田埂,直奔北方而去。
“二营和补给连的,跟老子走!”廖黑牛大吼一声,带着六七十个兄弟连忙调头跟上。
卢全友和石猛带着其他兄弟继续沿着大道往西边冲,不多时便超过了特勤连的队伍,到了河湾村外。
河湾村东口,稻田里火光熊熊、热浪灼人,灰烬在热浪中翻腾,焦糊味弥漫。
老乡们正挥舞着扫帚、锄头在拼命地扑着火,怒骂声、哭泣声响成了一片那是他们大半年的生计啊!
“狗日的!”石猛一声怒骂,拼命抽打着战马,“狗日的,让老子逮住了老子活剐了他们!”
众将士也纷纷怒骂着,“逮住他们,活剐了”
“哒哒哒”
马蹄声如雨,众将士狠命地抽打着胯下的骡马,循着枪声追了过去。
“砰砰砰”
枪声渐近,已经听得分明,那是三八大盖的声音放火的多半就是小鬼子了。
李四维放慢了马速,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见前面有一座山岭,震天的枪声正是从山岭中传出来的。
“黑牛,带一队人从东面围过去,其他人跟老子去北边!”李四维“哗啦”一拉枪栓,便调转马头冲了出去,声音冷厉,“围死!一个也不准放跑!”
“哒哒哒”
众兄弟紧随其后,马蹄翻飞。
“哒哒哒”
卢全友和石猛也率队赶到,连忙从西侧围了上去。
三座山头相连,都不高,但面积很广,直属连在山岭中死死地咬住了放火的人,正在激战。
“砰砰砰”
枪声震天响。
“嘭轰隆”
夹杂着爆炸声。
“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四维带着三十来号兄弟匆匆地赶到山岭北面,一收马缰,跳了下来,端起长枪就往山坡上冲,众兄弟紧随其后。
李四维刚刚冲上山头,便听得枪声已经零落了许多,连忙一挥枪,压低了声音,“就地阻击!”
众兄弟连忙停下了脚步,纷纷端起枪,死死地盯着山坳里。
“沙沙沙”
树枝突然猛烈地摇曳起来。
“呼哧呼哧”
一条黑影突然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仓惶地往山顶冲来,狼狈不堪,气喘吁吁。
“砰砰砰”
三声枪响,黑影应声而倒,嘶声地惨嚎起来,“啊啊”
山头上的枪声陡起陡消,瞬间便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绝望的惨嘶声还在夜风中飘荡。
“砰砰”
山坳里的枪声在快速接近,却越发的零落了,很快也消散了。
山岭中再无动静,只剩下伤员们的惨嚎声在回荡。
等了一阵,李四维提着枪站了起来,“继续搜索注意安全!”
“是!”众兄弟纷纷起身,小心翼翼地向山坳里搜索而去。
苗振华快步冲到那受伤的黑影面前,“噗嗤噗嗤”,狠狠地补了几刀,便把长枪往肩上一挎,俯身扯开那具尸体的外衣,从胸前扯下了一块小牌子,回头冲大步流星而来的李四维扬了扬,“团长,是小鬼子有身份牌!”
国军将士的身份牌是绣在军服上的,小鬼子的身份牌则是挂在胸前的,铜牌刻字。
李四维掏出火柴“哧啦”一下划燃,凑到那枚身份牌上一看,愤愤地骂了一句,“狗日的,是三十五师团老子们还没过河找他们麻烦,他们倒先过来了!”
敌我之间只有一河之隔,要保密实在太难,就在日寇第三十五师团入驻豫东的第二天,司令部便搞清楚了他们的身份。
苗振华把身份牌往衣兜里一揣,蹲下了身子,“那俺们还客气个啥?稻子也收完了,这两天就过河去整他狗日的一顿。”
说着,苗振华麻利地在那具尸体上翻找起来,甜瓜手雷、弹药盒、水壶、皮带、香烟、火柴就连一双牛皮凉鞋也扒拉了下来。
李四维嘿嘿一笑,“小鬼子既然想打粮食的主意,老子就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
“团长,”李四维话音未落,富察莫尔根便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团长,打死了十二个,还有五个没断气其中只有四个是小鬼子,其他的都是伪军!”
“狗日的!”李四维愤愤地骂了一句,皱起了眉头,“把小鬼子都埋了!伪军交给自卫队处理!”
富察莫尔根犹豫了一下,“要是交给自卫队,他们怕是都活不成”
抓了小鬼子,杀了就好!
可是,中国人杀中国人,岂不让小鬼子看笑话?
“管老子球事!”李四维面色一沉,声音冰冷,“他们不该死吗?”
“是!”富察莫尔根哪里还敢犹豫,答应一声,就要转身离开。
“算了,”李四维突然又叫住了富察莫尔根,声音苦涩,“都带回去,明天交到师部去吧!”
“是!”富察莫尔根精神一振,“交给师部好!”
“狗日的!”望着富察莫尔根的背影,李四维无力地骂了一句,“以华制华?小鬼子还真他娘的歹毒”
苗振华搜刮完战利品,起身接了一句,“团长,汉奸都该死!”
李四维一声轻叹,无言以对。
第292章 礼尚往来()
李四维突然改变了命令,因为,他想起了第一次渡河之战。
那一战,李四维率六十六团的精锐苦战半日,后来援兵齐至,将田村大队的主力全歼于朱家寨外预三团和预四团同时夺下了魏县的河防工事,又扫荡了附近的碉堡。
后来,罗泽生和陈怀礼向李四维汇报,“南周村据点里的伪军杀了据点里的小鬼子,主动缴了械齐庄据点里的伪军也和小鬼子发生了火并”
两人的汇报让李四维看清了一个事实:在伪军中,也有一部分人并不甘心当数典忘祖的汉奸!
第二天,朱向阳找李四维替被俘的伪军求情,李四维很爽快地把俘虏交给了挺进队。
挺近队更加了解那些伪军的所做所为,交给他们去处置更合适。
再次想起来,李四维心底突然涌起了一丝愧疚,挥之不去如果我们当初守住了上海,或者守住了南京、徐州哪怕能多打几次大胜仗,让同胞们能看到胜利的曙光,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同胞会当伪军了吧!
见李四维神情落寞,苗振华突然有些忐忑,“团长,俺说错话了”
李四维回过神来,望着他勉强一笑,“振华,你说得对,汉奸都该死,可是”
“大炮,”李四维话音未落,便被匆匆而来的廖黑牛打断了,“问清楚了,小鬼子和‘二狗子’分成八个小队上的岸”
尉氏一线有将近三十里河防线,有的是空子给小鬼子钻!
“狗日的!”李四维便是一声怒骂打断了廖黑牛的话,“马上去搜你和全友、石猛各率一队骑兵分头搜索,让特勤连和直属连随后跟进一定要把这些祸害全部揪出来!”
“是!”廖黑牛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月光下,尉氏西岸平原上火光四起,马蹄声、枪声、怒骂声、哭泣声、惨嚎声汇成了一支“月夜大乱斗协奏曲”!
“我部防区被袭,陈刘庄、薛家村三片稻田起火,我部正在全力追击来犯之敌”
“我部防区被袭,吕家寨五处稻田被焚,我部已与来犯之敌接战”
“我部防区被袭,水井村、石磨村的庄稼尽数被焚,我部正在清剿来犯之敌”
一封封电报如雪片般飞到了暂五师师部,看得关师长又惊又怒,“狗日的小鬼子这是绝户计啊!”
民以食为天!
更何况,军人也得吃饭!
庄稼就这么被小鬼子烧了,这个冬天咋过?
顾参谋捧着六十六团发来的电报,恨得直咬牙,“一队敌军有二十来个人,其中只有五个小鬼子,剩下的都是伪军小鬼子倒打得一手好算盘!”
许参谋稍显平静,“当务之急是尽快肃清来犯之敌,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关师长望了他一眼,摇头苦笑,“各部已经在全力追剿了,可是,师里没有汽车,战马又少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啊!”
果然,各部搜索到天色微明时分,只剿灭了五队敌军,其中两队还是被耿团长所部在防泛堤上堵住的。
此时,其他三队敌军早已安然撤到了河面上,逃向了对岸。
对岸,尉氏城沐浴在朝阳之下,却透着一股子荒凉、阴森之气。
日寇驻尉氏指挥所依旧设在南门里,一座三进的大宅子,戒备森严。
大藏少佐从后院走了出来,一身戎装,步伐铿锵,坚毅的脸庞之上比往日少了一分肃然,多了一丝喜意。
“少佐,”侍从官迎面而来,“胡连长已经到了!”
“哦,”大藏少佐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讥诮,“支那人干事不行,争功的心思倒是很强烈嘛!”
侍从官怔了怔,连忙赔笑,“支那人的确少了一些实干精神。”
“说得好!”大藏少佐笑意更盛,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往前院走去,“突击队还没有消息吗?”
侍从官连忙跟上,“暂时还没有。”
大藏少佐笑容一敛,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行动顺利,他们应该回来了”
侍从官明白大藏少佐的担心,连忙劝慰,“少佐请放心!突击队此去,出其不意,必然能大获成功!”
“嗯,”大藏少佐点了点头,眉头舒展开来,话语中不无得意,“出其不意就是游击战的精髓这世上,可不止支那人会打游击战!”
对于此次突袭计划,大藏少佐多少有些沾沾自喜。
“少佐高明,”侍从官恭维着,“如果八支小队都能安然返回,此次行动就完美了!”
“不!”大藏少佐脚步一顿,回头望着侍从官,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只要我部四十名战士能够安然返回,此次行动就完美了!”
侍从官一怔,旋即笑了。
伪军死活管他们什么事?
见到侍从官笑了,大藏少佐回过头,继续前行,声音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同胞相残倒是一出好戏呢!”
侍从官依然在笑,笑容中却多了一丝嘲讽的意味可笑那胡连长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嘉奖!
此刻,胡连长正在大藏大队的会议室里等着大藏少佐接见,正襟危坐,眉宇中却难掩喜色这次突袭若能成功,自己就该被皇军青眼相待了吧!
“噔噔噔”
大藏少佐步伐铿锵地走了进来,一望胡连长,笑容满面,用撇脚的汉语热情地寒暄着,“胡连长,久等了!”
大藏少佐家传汉学,也常以“中国通”自诩。
其实,在警备师团里,很多军官都懂一些汉学,这也有利于和伪军沟通,更好地维持地方治安。
“不敢不敢!”
胡连长慌忙起身,满脸赔笑,“为皇军效力,卑职不敢怠慢!”
“好,”大藏少佐露出了满意地笑容,一摆手,“请坐这次行动若是顺利,你的功劳少不了!”
胡连长正襟危坐,连忙恭维,“少佐阁下智谋过人,此计必然成功此时,对岸肯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不,”大藏少佐坐到主位上,故作矜持地摇了摇头,“万事皆有可能!一切还需突击队顺利返回之后再做定论!”
“是!”胡连长连忙点头,满脸惭愧,“少佐所言甚是!卑职太浮躁了!”
“噔噔噔”
胡连长话音刚落,侍从官便匆匆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大藏少佐面前,神色凝重,“少佐,突击队回来了。”
“哦?”大藏少佐一喜,露出了笑容,却听侍从官声音一低,“只回来了三支小队”
“八嘎!”大藏少佐笑容一僵,眉头皱了起来,“战果如何?”
侍从官连忙汇报,“根据东条中士的汇报,回来的三支小队点燃了敌人三个村庄十余处稻田但是,敌人反应迅速,他们不敢停留,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