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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
众将一愣,默然无语。
关师长也是一声轻叹,望向了言常信三人,“我也舍不得你们啊!可是,抗战是一局大棋我们唯有服从!”
“是,”三人连忙起身,异口同声,“职下不敢忘了军人的职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好!”关师长点了点头,紧紧地望着三人,“中条山贫瘠苦寒,又处于日寇三面包围之中,你们此去要多加保重!”
三人粲然一笑,“师长请放心!既然友军能坚守下来,职下和兄弟们就一定能坚守下去!”
“嗯,”关师长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然后环顾其余诸将,缓缓开口,“防泛堤已经修筑完毕,移交给了驻军我部奉命协防尉氏西华一线,师部将南迁至荣村。”
说着,关师长神色一肃,“虽是协防,但各部仍需积极刺探对岸之敌的虚实,寻找战机,渡河袭扰。”
“是!”众将轰然允诺。
会议结束,众将纷纷散去,关师长叫住了正要离去的李四维,“四维,陪老子出去走走。”
李四维望了关师长一眼,见他神色不善,只得连忙赔笑,“要得!”
师部所在的村子叫小潘庄,新建的防泛堤自上游的毕虎村蜿蜒而来,掠过庄东境,向下游的古城延伸而去。
日当正午,艳阳高照,关师长沿着河堤缓缓而行,沉默不语。
李四维默默地跟在他身边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讪讪一笑,“师长,就我们两个这关系,有话你就直说嘛!在大太阳底下晒着难受啊!”
关师长脚步一顿,回头望了李四维一眼,“你狗日的如果不长点记性,老子说了又有个屁用?”
李四维一怔,连忙赔笑,“师长的话,职下一定谨记在心!”
“说得倒顺溜!”关师长一瞪眼,“老子说过的话,你把哪句放在心上过?”
李四维一滞,“师长,你说过”
关师长摆了摆手,望向了混浊的河面,轻轻一叹,“四维呐,我们是军人,同样也是官场中人官场,就像这河,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可暗里却尽是漩涡和礁石啊!”
“是,”李四维连忙赔笑,“师长,你过‘当官不容易’呢!”
“亏你还记得!”关师长一回头,紧紧地盯着李四维,脸色一沉,“这次去尉氏,你都干了啥?”
“尉氏”李四维一怔,恍然大悟,“师长,你是指俘虏的事啊?”
关师长只是紧紧地盯着李四维,满脸肃容。
李四维略一犹豫,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愧疚,神色却是一片坚定,“对不起!”
他明白这事可能会给关师长带来不好的影响,可是,他给不了关师长任何承诺。
“你”看到李四维神色,关师长怒气勃发,可是很快便化作了苦笑,“小鬼子的确该死!可是,你狗日的办事不能小心点吗?一定要弄得全师的人都知道?”
李四维心中一松,腆着脸嘿嘿地笑了,“我是副师长嘛!”
“狗日的!”关师长忿忿地骂了一句,满脸无奈。
李四维紧紧地望着关师长,神色一整,“师长,我不能怕!更不能让兄弟们束手束脚!”
“好了好了”
关师长烦躁地摆了摆手,“老子算是白费口舌了算了,回去吃饭,吃完就滚回你的团部去!”
“好嘞!”李四维如蒙大赦,笑容灿烂,“我们团里的稻子快熟了,等收了稻子,一定给师部送些新米过来!”
闻言,关师长点了点头,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们团的庄稼种得确实好,回头让其他三个团也好好地学一学!我们不能光指望着从老百姓嘴里扣粮食!”
“是啊!”李四维连忙点头,“百姓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可不能真把他们压垮了啊!”
国土沦陷,海关尽失,工业被摧毁殆尽,农业也损失惨重,加之还有无数流民需要救助,本就不充实的国库哪里还负担得起?
沉重的赋税只能往老百姓头上摊派,已经把百姓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可是,一旦百姓被压垮了,国家的经济体系也就崩溃了,到时候,军人只能饿肚子,抗战大业还拿啥维系?
黄昏时分,李四维带着苗振华回到了尉氏驻地。
驻马村外的大道上,望着夕阳下黄灿灿的稻田,李四维突然精神一振,“振华,老子们就要丰收了!”
“是呢!”苗振华也望着无垠的稻田,笑容满面,“俺都闻到稻子的香气了”
“龟儿的,”李四维笑骂了一声,一夹马腹,调头就走,“该好好准备一下了!”
收稻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收割、脱粒、晾晒、储存每个环节都需要相应的工具和场地,而这些都得提前作好准备!
李四维径直回了团部,刚进院门便听得孙大力的声音从会议室里飘了出来,“我们本来早就想回来了,龙组长硬要留,说是让我们指导一下他们的别动队可是,我们除了杀人,还能指导个啥?”
郑三羊的笑声紧接着响了起来,“别的东西,人家也用不着你们指导!”
李四维笑着摇了摇头,把马缰交给了苗振华,大步流星地往会议室去了,人未到声先到,“现在回来也不晚,正好赶上收稻子呢!”
众将连忙望了过来,“团长”
李四维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走向了会议桌,目光一扫黄化和孙大力,“龟儿的,他们的伙食好啊!把你们两个都吃胖了!”
“还行!”黄化笑着点了点头,“每天都能见到荤腥。”
孙大力却撇了撇嘴,“每次就那么一点儿肉,越吃越馋人我还是喜欢团里的伙食,要吃肉,就一次吃个痛快!”
众人一愣,哄笑起来,“对,这样吃着才痛快”
李四维一扫众将,笑骂着,“龟儿的,一个个的又想吃肉了?”
有人讪讪而笑,“团长,哪个不想吃肉哦?”
“就是!”有人连忙附和,“不晓得啥时候才能吃上肉呢!”
也有人神色一动,“团长,这不是要收稻子了吗?等收完了稻子,能不能整顿肉吃?”
闻言,众人都目光炯炯地望向了李四维。
“能!”李四维重重地一点头,“等把稻子归了仓,就把团里的腌肉和罐头都拿出来,好好地解一回馋!”
“好!”众将顿时喜笑颜开,跃跃欲试,“团长,啥时候开始收?”
李四维摇了摇头,“稻子还没熟透,等几天能多收一些,你们先回去把准备工作做好到时候田里的稻子会分到每个连,哪个连干得好,到时候有奖励!”
李四维没有收过稻子,自然不清楚该准备些啥。但是,各部的将士里却不乏农活干得好的,得了命令就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八月底,黄澄澄的稻穗压弯了禾苗,各部的准备工作也已完成,田里的稻子下分到各连,正式开始收割!
村里村外顿时一片忙碌:田中有人在收割,大道上有人挑着打捆好的稻子往村里跑了一趟又一趟,各部营地里的训练场上还有人在忙着脱粒、晾晒
一时间,稻香四溢,欢声笑语响彻村里村外,远远地飘荡开去,传遍四野。
艳阳高照,光芒炽热,兄弟们的热情却比那艳阳更加炽热!
就在六十六团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时,井关中将带着第十四师团的残部踏上了归国的路,一同带走的还有他那满腔的不甘与愤懑!
就这样回去了?
堂堂帝国陆军的常备师团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了?
井关面色阴沉地坐在驾驶室里,牙关紧咬。
望着面色阴沉的井关中将,一旁的佐野大佐犹豫着劝了一句,“中将,支那人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井关中将一怔,扭过头,静静地望着佐野大佐,好似有点兴致。
佐野大佐好似受到了鼓舞,神色笃定起来,“支那本就贫穷,此时,他们海关尽失,富饶的华北华东华中华南地区又尽数沦陷仅仅依靠贫瘠的西北和西南地区,如何支撑这场大战?只要帝国尽快巩固占领区,严密封锁支那的抗战势力,不出三五年,他们将不攻自破!”
默默地听完,井关中将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缓缓地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脸色却渐渐地缓和了下来。
良久,井关中将扭头望向了大野少佐,轻轻地说了一句,“佐野君,多谢!”
一直以来,他都是单纯地在从军事角度看这场战争,但是,一场国战的胜败从来都不单单取决于军事力量!
或许,一直以来,我都太急躁了!
想到此处,井关中将释然了,心中的不甘和愤懑被斗志取代,“佐野君,我们一定还会回来!”
战争暴发之初,日寇各部长驱直入,奋勇争先,第十四师团就是其中的典型。
所以,在兰封之战中,他们孤军冒进陷入了重围,随后,便一直在困境中挣扎,直到此时,铩羽而归!
在井关中将重拾斗志之时,李四维也是斗志高昂。
暮色降临,李四维裤腿高挽,提着鞋回了团部,神色疲惫却难掩喜色。
宁柔从木屋里探出头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咋也跑到田里去了?”
李四维连忙走了过来,笑呵呵地望着宁柔,“农具都是跟老乡们借的,早点忙完好还他们”
这时,伍若兰端着一盆水回来了,“看你脏得快进来洗洗吧!”
李四维连忙把鞋一扔,接过了水盆,满脸紧张,“咋不听话呢?以后一定要等我回来打水”
伍若兰满不在乎地瞪了他一眼,“怕啥?俺好得很呢!”
李四维讪讪一笑,“我这不是紧张吗?”
伍若兰白了他一眼。
宁柔“噗嗤”一笑,“我们懂得照顾自己,你瞎紧张个啥?”
李四维连忙摇了摇头,口不择言,“你们的肚子里可有我们的果实呢!千万不能弄坏了”
两个女人一怔,红晕顿时爬满了俏脸,手却都悄然摸上了圆鼓鼓的小腹。
好女人不正如那肥沃的土壤?播了种,自然而然就长出了果实!
这果实,远比地里的果实更加难能可贵!
刚经历了丰收的喜悦,李四维自然更懂得珍惜这份果实!
他还期待着再次丰收呢!
第291章 月夜枪声()
作为古代农耕文明的五大发源地之一,中国直到抗战爆发都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国家,丰收时节依旧是国人最期盼的日子。
六十六团的丰收场景像一幅美丽的画卷:田野里,金色的阳光下是黄灿灿的稻子,一望无垠;饱满的稻穗压弯了禾苗,稻香四溢,忙着收割的将士们欢声笑语不断;晒场上,黄澄澄的稻粒从稻穗上挣脱,欢快地蹦到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仓库里,晒干的稻粒被装进了袋子,码成了一座座小山包,让将士们笑豁了嘴
丰收的日子,六十六团的兄弟们完全沉浸在了这美丽的画卷里,几乎都忘了——这里是前线!
三九年八月二十九,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天才擦黑,村口便燃起了一堆堆纸钱,燃完的灰烬在烟火中翻腾,带起一丝独特的气味,夜空中飘荡着此起彼伏的喃呢:
“二娃,你在下面还好吧?哥哥给你烧钱了该花就花,莫要省只要哥哥不死,每年都给你烧”
“陈老实,你个龟儿子在下面就莫要老实巴交的了!哪个要敢欺负你,你就整他狗日的莫怕,俺们还有那么多兄弟在下面,整不赢,还有兄弟们帮忙呢!”
“钱三才,这辈子老子欠你一条命,下辈子,老子一定还给你!”
李十六团的将士们在祭奠死去的兄弟,听不到哭声,悲伤的气氛却已浓得化不开了。
团部大院,小木屋中亮起了昏黄的灯,李四维独坐桌前。
桌子正中摆着一块黑色的绸布,绸布上放着三本册子,册子的封面虽然已经有些泛黄,却十分干净,那里面记录着那些死去的兄弟。
自太平村以来,每次的阵亡名单递上去之前,李四维都会抄誊一遍,然后在每个名字后面添上自己对他们的记忆。
到如今,他已写了厚厚的三本。
李四维怔怔地望着那三本册子,手一次次抬起,又一次次无力地垂了下去,最终化作了幽幽的叹息,“你们这些龟儿子投胎之前都给老子看准了,再莫往这乱世闯”
“啪嗒啪嗒”
李四维话音未落,门口便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宁柔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缓缓地走到桌边,将手中的菜盆和碗筷轻轻地放到了桌上,声音轻柔,“四维该吃饭了。”
伍若兰端着一盆稀饭跟了过来,望着李四维黑瘦的侧脸,满眼心疼,“早点吃完饭好休息,这几天,你都累坏了”
李四维抬头望了两女一眼,露出了一丝笑容,“傻丫头,这几十亩地收了两万来斤稻子呢!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累?”
说着,他轻轻地将三本册子用绸布包好,拿到床前,在枕下放好,又快步走了回来,使劲地吸了吸鼻子,“这罐头汤还真香!本来说好等稻子都归了仓再吃,哪晓得赶上了过节”
宁柔正摆着碗筷,闻言,声音轻快地劝慰着,“反正都已经收回来了,归仓也要不了几天。”
“就是,”伍若兰在盛着粥,笑容满面地附和着,“人多干活就是快那么多稻子呢,才几天就收完了!”
“越快越好嘛!”李四维笑呵呵地坐了下来,抓起了一个白面馒头,“早些收完了,好帮对岸的老乡们收。”
两女动作一顿,疑惑地望着李四维,“帮对岸的老乡收?”
“是啊!”李四维点了点头,将白面馒头掰下了一块,“老乡们辛辛苦苦地把稻子种出来,可不能便宜了小鬼子!”
“对!”两女连忙点头,“收回来就藏好,绝不能便宜了小鬼子!”
说着,两女神色一紧,“你也要过去吗?”
李四略一犹豫,轻轻地摇了摇头,“各团会抽调精干部队先过去如果找不到战机,我就不会过去了。”
说着,李四维的目光落在了两女鼓鼓囊囊的小腹上,眼中眷恋之色一闪而过。
“哦,”宁柔松了一口气,“小鬼子刚吃了亏,怕是不会给我们可趁之机呢!”
伍若兰把盛好的稀粥轻轻地放到了李四维面前,满眼笑意,“这是今年的新米呢!熬的粥可香了”
团里没有碾米机,米是村里的舂米工具舂出来的。
在这村中,那种舂米工具几乎家家都有,由一个石臼和一个踏椎组成,在四方寨,那种石臼被叫做对窝,舂米、打糍粑都能用得上。
部队拨下来的军粮大多也是带壳的,都需要炊事排的兄弟们自己碾磨、舂压,所以,炊事排的活计并不轻松。
用舂米工具舂出来的新米虽然混着康壳,粗糙不堪,却也比黍米熬的粥要香得多。
李四维把馒头放回了盘子里,抓起筷子,俯首凑到碗口使劲地嗅了嗅,忍不住一声赞叹,“真的很香呢!”
宁柔和伍若兰也盛好了粥,坐了下来,笑意盈盈地望着李四维,“香就多吃些!一刀说,兄弟们忙了这些天,一定要吃顿饱的,今晚熬得多呢!”
“好!”李四维点点头,端起碗,“嘻哩呼噜”就喝了起来,不多时,一碗粥便见了底。
伍若兰连忙站了起来,又给他添了一碗。
李四维接过碗,又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就这样,一连喝了三碗,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