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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找什么?”
后知后觉的萧少康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他是极为清楚杜云锦的性子,这一路走来,她无时无刻想的都是怎么破夷人,又怎么会在抵达后就迫不及待地出门逛街?
“也许真的没有这样东西的存在。”杜云锦转过身,望着依旧熙熙攘攘的街道,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九弟你可记得,中曾有一段关于诸葛孔明七擒孟获时,曾火烧藤甲兵。”
萧少康闻言点点头,作为皇族子弟,这些史书类是必读的。这段素来为帝师所看重,更是有传言诸葛孔明早逝就因火烧藤甲兵而折损了阳寿。
“可这和你找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杜云锦微微一笑,目光越过长岛郡高大的城门,看向更广阔的地方。“当然有关系,我要找的就是这藤甲。”
“藤甲!”萧少康闻言,眼前一亮。这藤甲是以西南荒蛮之地所生的野藤为原料制成,又以桐油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制成后的藤甲又轻又坚固,箭穿不透,刀枪也砍刺不入,最重要的是遇水不沉。藤甲自然是比铠甲更适合在水上作战,更适合灭夷之战。
“野藤生长在西南之地,可我看这里所生长的花草树木也与西南多为相似,就以为在这里也能找到野藤,可以制成藤甲。不过好像是我多想了。”
杜云锦挫败地耷下头,野藤坚韧,常常为普通百姓所广泛使用。可寻遍了集市,她都不曾见到一人所用。
“集市上没有找到,不代表它不存在。”萧少康也看向长岛郡的城门,“不若到附近山中再仔细寻寻?”
这也算是没有办法之中的法子,如今情势断不可能让她再从西南寻来藤甲,且粮草供给一概由萧玉礼负责,她可不相信萧玉礼会给她任何好处。
一想起萧玉礼,她就会恍惚地想起如今还陷在帝都里的萧瑀。不知道他现今如何了?仔细算算,他也有十余日未给她报平安信了。看不见他的平安信,她的心就无法平定下来,只想着能够早早地将夷人歼灭,早早地回到帝都,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守着他,亲眼确认他的平安。
“长嫂?”萧少康见杜云锦神色恍惚,也猜到她心中所想,无非是萧瑀而已。他咽下心里的苦涩,撑起淡淡的笑容说:“我方才询问过旁人,说城外二十里就有座长了许多草藤的山,我们可是要去瞧瞧?”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西沉,杜云锦被他从沉思中唤醒归来,轻声道:“今日已晚,明日一早再去。”
萧少康仅当她是宽慰自己所言罢了,没想到翌日一早,杜云锦还真的背着小竹篓亲自来敲他的门。
伺候他的小内侍为他穿上长袍,收拾一番后才开门请杜云锦进来。
“娘娘这是要去何处?”
小内侍低眉细眼地朝她看去,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圈也没想出她究竟是要做什么。她冲着萧少康一笑,没有理会小内侍的问话。小内侍撇撇嘴,还想套出些什么,却被萧少康狠狠地瞪过一眼,这才真正地闭了嘴。
偌大的郡守府,似乎没有人关注杜云锦与萧少康。荣景成一早就与众将领们上校场练兵,其余的亲兵们没有权利限制杜云锦和萧少康的行动。 他二人倒是行动自如,比在帝都时更加自由。
小内侍跟到府门口时,被守卫的亲兵拦住,理由他是一介内侍应该留在府中伺候主子。跟不到那两个人,小内侍只得狠狠地瞪看他们离去的背影,腹中诅咒着二人。
第四十三回 铠甲之争(3)()
杜云锦和萧少康均换上当地普通百姓的服饰,其中萧少康原本白皙的面容又刻意地用炭灰涂抹遮掩了些,他唯唯诺诺地跟在杜云锦的身后,倒是没有昨日那般惹眼夺目。
杜云锦一派大方,带着萧少康大摇大摆地朝城门走去。
“荣帅有令,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城。”城外五十里便是汪洋大海,亦是夷人惯常登陆的地方,因此荣景成下令死守长岛郡城,不许人随意出入。这些杜云锦早已知晓,她从袖中掏出一面令牌,守城将领上前一看,正是荣景成的令牌。
许是荣景成特别下了命令,守将即使看见令牌也不敢轻易放行。
“我兄弟二人奉荣帅的密令出城,若是误了荣帅的事情,你可担待得起?”
萧少康躲在杜云锦的身后探出头,对守将半是命令半是威胁地说着。
想不到连他都会有这招,杜云锦朝他淡淡地瞥过一眼。就算他再年幼,再怎么看起来无害,他都是在皇城里长大的孩子,有这样的心机也实属正常。
萧少康却被她的那一眼看得心惊胆颤,他像是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般,紧紧地拽着杜云锦的衣角,乖乖地不再说话。
守将像是被萧少康的那番话吓住,没有再阻拦,侧身让人放他们出城。
离城门不远的巷口面摊上,有客人一边慢慢地喝着面汤一边望着那两个慢慢消失在城门的背影,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
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裕王,一个是荣景成的先锋,一个是荣景成的监军,如果落到他们的手里,他们就不用望着荒无人烟的海滩叹息,他们就有资本和天朝皇帝谈判获取更多的利益。
山路迢迢,看起来似乎很近,走得起来却十分遥远。杜云锦揉揉自己发软的腿,也许是在东宫里养尊处优惯了,还是因为“梦断”的后遗症,没想到这才徒步走了近十里路,她就有些支撑不下去。
反观那位之前还躲在她身后的萧少康,此刻倒像是回到水里的鱼儿般,走得酣畅。
她还以为这位裕王会受不了这份辛苦,可万般没料到率先受不了却是她自己。
她步伐逐渐放缓,萧少康走了几步便察觉到身后的空荡。他转过身,正好看见靠在一块山石旁休息的杜云锦。、
“长嫂,不了,阿兄,让我来扶你吧。”
“你?”杜云锦眼里满是怀疑,也许他是初次见到宫外景色,兴致盎然地前行,但能支撑到几时也说不准。
这份怀疑明显地打击到萧少康,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扶起,朝山上走去。“阿兄你还真是小看我了,我虽然不如你常年在月牙城操练,但每个月总有几天会上山采药。”
“哦?”她还以为他那样的身份,即便是需要药材,也只用说一声宫里便有人会给他送过去,却是没想到他也会亲自上山采药。
“当然!”她看向他的目光里还遗留着几丝的不信,萧少康赌气般地说起来:“有些草药需要立即采取立即处li,而有些草药只在医术上出现过,世人没有看见过因此极有可能都不认识……”
听他说得兴致勃勃,杜云锦终于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天空蔚蓝,路旁生长高大的树木,不知名的野花开满整片山坡,不时还有微风徐徐拂来,这里仿佛是一个世外桃源,让人的心思安宁。杜云锦望着天边缓缓移动的白云,若是没有这场战事,若是没有萧玉礼的步步紧逼,若是萧瑀只是个普通人,像现在这样现世安稳地生活一辈子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阿兄,月牙城是什么样子的?”
“月牙城?”杜云锦听到萧少康忽然问及月牙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月牙城是一座很神奇的城池,它座落在绿洲之中,在它的城外是看不见边际的戈壁。月牙城的人和帝都的人也不一样,月牙城的人他们会大声唱歌,一起跳舞,不管是否熟识都可以一起大碗喝酒。”
“那看来将来有机会,我也要去一次月牙城了。”
“当然!”杜云锦很骄傲地一口回答,那是她的故乡,即使她现在离开了它的怀抱,也会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世上再没有一处地方可以比得上它。
“阿兄!”萧少康忽然放下杜云锦,朝林子深处走去。这里是背阴处,各类植物生长得极为茂密。萧少康小心翼翼地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杜云锦也支撑着跟在他的身后。
那是一笼开着小小白花的蔓藤,小小的叶子下面长着尖锐的刺。萧少康捡了根树枝,将它缓缓地拨开,露出后面紧紧缠绕着树木的野藤。它们有粗有细,像是树木的牢笼,将它深深地圈在自己的怀里,半点缝隙都没有留出。
“阿兄!”萧少康指着这缠满树的夜藤,对杜云锦欣喜万分地说:“阿兄,你快来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那种野藤?”
杜云锦走到夜藤的面前,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地砍下去。只听得一声脆响,夜藤仍旧完好无损地缠在树干上,倒是杜云锦的匕首被弹开,插进她脚边的地上。
“是!”藤甲刀枪不入,就是因为野藤的坚韧。杜云锦望着这树的野藤,心中大喜。有了轻便的藤甲,就可以换去沉重的铠甲,且这种藤甲还不沉于水,可以帮助那些不善于水的士兵们漂浮在水上,减少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准备和夷人大战,早日灭掉夷人,班师回朝!
杜云锦捡起脚边的匕首,看了一眼此地,再沿原路往回走。
“少康,我们要赶快回城告诉荣帅这个好消息,有了这个藤甲,我们就不用再怕水战,我们就可以早日和夷人正式开战!”
“可是……”萧少康望着被他们重新拢起来的树枝,夜藤被藏在林子的深处,他先前的欣喜之色悉数退去,留下的却是担心。“真的可以代替铠甲吗?这藤甲虽好,却也有个致命的地方,若是夷人知晓了,我们届时损失只会更惨重!”
“他们怎么会知道!”杜云锦站在路中央,目光里尽是自信之色。
第四十四回 釜底抽薪(1)()
找到野藤的消息被杜云锦和萧少康当天午时就带回了郡守府,荣景成很是高兴,随即下令派人对此野藤进行大批量的采购。
“主君,您看接下来要怎么做?”
一身黑衣的男子隐身在不远处的树林阴影处,相对于他脸上浮现出的着急,他身侧的另外一名男子却显得气定神闲。
“你不是说这藤甲有致命的缺陷吗?”
“当然!”那男子眼里燃烧起熊熊自信之光,“要不是听见他们亲口说这藤甲有致命的缺陷,属下当时就能将那位太子妃和裕王抓回来。”
“既然这般,那就等等再看。”被唤主君的男子屏住呼气,潜伏在树荫里,静静地观望着前方荣家军的一举一动。
杜云锦和萧少康找到的这片野藤数量不少,足足用了三日才将它们都采集完,运到郡守府内堆满整整的一个后院。
“这就是所谓的可以支撑藤甲的野藤吗?”年轻的将领蹲在野藤的面前,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杜云锦识得他,他是那次在正厅中率先她提出换铠甲的人。她悄悄的朝荣景成望去,双方就此人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待年轻将领被荣景成的亲兵唤进书房时,抬眼便看见正端着茶盏慢慢喝茶的杜云锦。
“杜先锋?”他只听得荣景成的传唤,却不曾想到杜云锦也出现在这里,且她的旁边还端端正正地坐着身为监军的萧少康。
“孟将军请坐。”杜云锦朝他淡淡一笑,让接引的亲兵将门带上。
“荣帅……”他有些迟疑,也有些不安,身为荣家军的一员,私下见杜云锦并无什么不妥,但见监军却是大大的不稳妥,若是日后传出难免会有他出卖荣帅投靠朝廷的丑闻。他孟冲不是那样的人,也不想担那样莫须有的罪名。
“孟冲!”
孟冲正惴惴不安,却听到这道声音,喜上眉梢。
“荣帅!”他随即站起身,向从卧室内走出来的荣景成行礼。
“坐吧。”荣景成缓缓地落座,顺便朝杜云锦看去。“孟冲是个实诚的孩子,是我亲自招进军中的,也随我驻守苏南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
杜云锦听得他夸奖自家人,朝他微微一笑。“早听闻荣帅手下有位智勇双全的年轻将军,想必就是这位孟冲孟将军。近几日看来,孟将军的确担待得起荣帅的这些赞赏。”
被荣景成和杜云锦连着夸奖,孟冲倒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兄和荣帅卖的好关子,却是闷了我。”萧少康嘟嚷起来,却无人留意到他唤杜云锦的还是“阿兄”二字。比起长嫂,比起杜先锋,他实在是喜欢“阿兄”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
闻言,杜云锦和荣景成均是宠溺的一笑,看向他的目光似还在看未长大的孩童般。
“孟将军跟随荣帅多年,必定也是见多识广,可曾知晓藤甲?”
“当然知道,中曾有描述,藤甲刀枪不入,落水不沉,如若不是火烧,孟获势必还败不了。”孟冲虽出身农家,识字甚少,但跟在荣景成的身边也开始阅读各类兵书史记。对于这段描述,因太过惨烈而记得非常清楚。
“说的好!”杜云锦拍着手,走到他的面前:“藤甲虽有各类好处,但最怕的就是火攻!现在就要你去告诉夷人,藤甲的这个致命缺陷!”
“什么!”孟冲“腾”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杜先锋怎可做出这样卖国求荣的事情!如若夷人知晓藤甲的这个致命缺陷,岂不是让我军兵士全都葬身火海,求生不能么!孟某不才,却也做不来此等祸国殃民的罪事!”说罢,他忽然直挺挺地朝荣景成跪下,朗声道:“荣帅,孟冲愿领下军令状,愿意带领五千兵马出城迎战夷人!”
“五千兵马?”杜云锦嘲讽地一笑:“夷人凶残,一上岸便如海水涨潮般,孟将军准备用这五千兵马怎么对付夷人?若是盲冲直撞,岂不是白白牺牲我军的五千兵士!届时,孟将军何颜面对五千兵士远在家乡的父母妻儿?”
“我……”被杜云锦一顿抢白,孟冲的脸色变得惨白。出战不是,不出战也不是,那他到底要如何做?
“其实孟将军也不必苦恼。”待杜云锦将戏做足了,萧少康才慢条斯理地出场,他扶起孟冲,语重心长地劝说:“孟将军愿带五千兵士出战夷人,这等勇气这等忠心无人能敌。既然孟将军愿意为国尽忠,不如听听我这个退敌的法子。”
孟冲听到萧少康有退敌的法子,眼前顿时一亮,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以告知夷人关于藤甲的致命缺陷,获取夷人的信任,找到夷人的老窝。”
“这……”孟冲听到前面一直摇头,但听到最后这一句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计划。古语有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对付夷人当然要捣了他的老巢,让他们上了岸就下不了水。夷人长居岛中,水性甚好,但上了岸却是敌不过他们的铮铮铁骑。
“釜底抽薪,歼灭一部分夷人算什么,他们逃回老巢,过不了多久还是会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届时百姓们还是免不了受他们的滋扰。不如一劳永逸,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杜云锦一边说道,一边对孟冲点点头。
“孟冲你是苏南人,自幼就在水边长大,水性好且忠心为国,这等重任非你莫属。”荣景成捋着自己的胡须,对他说道:“但此行十分危险,一旦身份暴露不仅性命不保,还会累及我们此次计划的失败,你若不愿意,本帅也不会勉强于你。”
“不!”孟冲闻言立刻说道:“身为男儿,理应保家,身为兵士,理应护国。若是贪生怕死不为国效力,那我孟冲生存于世还有什么理由!”
“说的好!”萧少康也鲜少地激动,他拍拍孟冲的肩。第一次他能直面感受到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