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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忽然传来萧少康的声音,杜云锦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她捞过一旁搁着的常服穿到身上后才给萧少康开门。
与杜云锦不同,萧少康身上还穿着铠甲,他脸颊红扑扑地,透着兴高采烈。
“长嫂,我找到了。”他将手里的小瓷瓶递到杜云锦的面前,献宝似地晃了晃。
“找到什么?”杜云锦不解地接过他手里的小瓷瓶,这瓶子里装满了药丸,至于是什么药丸,还得问萧少康才能知晓。
“长嫂你要的药丸。”
她要的药丸,杜云锦下意识地将瓷瓶握得紧紧的。就算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至少能够让她不再那么柔软也是极好的。
“不过长嫂,这药丸本是我从前炼制来玩的,也试过几次,效果还好,只是有些后发的病症。长嫂不到万不得已时,都不要服用。”
萧少康望着被她芊芊玉指握住的小瓷瓶,担忧地说着。
第四十二回 平乱南疆(4)()
他十分清楚杜云锦的性格,若是他真的藏私不肯拿出来,她怕是真的就这样撑着上战场,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恢复些力气,上战场时不会自己率先栽下来。
他的苦口婆心似乎并没有被杜云锦听到耳中,杜云锦的眼里被手里的小瓷瓶满满占据,她的心里被萧瑀满满占据,找不到一丝缝隙可以让萧少康存在。
有一丝苦涩的滋味在萧少康的心里炸开,像是从前年节时,宫里燃放的烟火,看起来闪耀夺目却怎么也摸不到。
阴沉沉的天空,像是即将落下暴雨风雪又像是下一刻就会露出天晴,就如同人的心怎么也看不透。
萧玉礼站在窗外,透过窗棂的缝隙,冷冷地望着里面独自安静写字的人。如今都阶下囚了,竟然还有心思练字,他不知道是他这位长兄太沉得住气还是真的认命了,或许是在等待南疆灭夷胜利的消息,等着那个所谓的杜家女将来救自己。
他没由来就涌起一股怒气,猛然推开门,大步跨了进去。
“王爷。”敏之担忧地挡在他的面前,小心地望了眼四周才轻声劝说:“这毕竟是在东宫。”
在东宫,不是在他的庆王府,所以由不得他嚣张,是这个意思么?萧玉礼嘴角浮出阴冷的笑容,莫说一个小小的东宫,整座皇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杜云锦被他遣去南疆平乱,萧沨那日苏醒后又陷入了昏睡之中,朝中大臣对于目前情势都心知肚明,都不过在等着他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而已。他就是要嚣张,就是要在东宫里嚣张,看萧瑀拿他能怎么办!
脚步声在书桌前停下,萧瑀连头都没有抬起,只是将笔下临摹满的纸移到旁边,换上一张干净的,又开始聚精会神地写起来。
分明就是轻视他,不,是无视他的存在。萧玉礼那张动人心魄的脸上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狠狠地将书桌上的东西一扫而下。
“庆王爷!”候在一旁不曾出声的郭厚生愤怒地看向他,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是为哪般。虽然萧瑀势弱,但他毕竟还是太子,还是萧玉礼的长兄,起码的尊重和礼貌都应该给他。
萧玉礼阴鸷地扫过一眼郭厚生,跟随他进来的长随敏之阴沉着脸将郭厚生半是拖拉地带出书房。
房内恢复一片宁静,萧瑀气定神闲地坐下,等着萧玉礼开口。
“长兄就是好兴致,这么日日练字的。”萧玉礼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书房内的布置。不过一张书桌,几排书架,倒是极为简朴。
“你有何事?”萧瑀端着已经冷掉的茶盏,慢慢地喝起来。
“我能有什么事,”萧玉礼转身站在他的身旁,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长兄也知道我的王妃当初是定的梁家小姐梁乃心,虽然不知是谁在背后使绊子让我的王妃换了人,但是我与她毕竟是命定的姻缘,我下个月就迎娶她为侧妃。”
“你!”萧瑀的脸色在提及梁乃心时终于变了变,萧玉礼将气愤地起身的他重新按回座位上。
“念在长兄曾经也差点娶她为妃,我特地来告知长兄一声。”说罢,他捻起桌上散落的宣纸,笑着道:“长兄继续在这里练字吧。对了,继续给长嫂传信吧,我不是那么无情的人,你们夫妻最后的情缘始终会满足你们的。”
“最后的情缘?”萧瑀看向萧玉礼,他素来知道他这个七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也猜想杜云锦出征肯定会有些事端,但想着山高路远,又有荣景成在旁护着,总归伤不了她多少,可现在听萧玉礼的话却是他低估了这位七弟。
“长兄以为仅凭夷人那点小小的祸端能够烧出这么一大片的事情来么?我本想送长兄去的,日后长兄有什么变故也算是为国尽忠,可以留一个英名在世,可没想到长兄竟然如此胆小,让杜云锦代替而去。这样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全长兄的英名,只好便宜杜家人了。”
“你想要的是什么,你和我都心知肚明。”萧瑀搁下茶盏,脸上神情虽没有太大的波动,但轻轻颤抖的指尖已经将他心里真实的想法都泄露出来。
“哦?”萧玉礼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指尖,唇边的冷笑扩散开来,像朵绽放在月夜的暗花,冷冷的美丽又散发出危险的信息。
萧瑀抬眼看向他,那张本该是倾城的绝色却显得那么的龌蹉,令人不想再多看一眼。
“你想要的无非就是这个太子之位。”
萧玉礼的双眼眯了起来,盯着萧瑀像是要将他看穿般,目光冰冷带着不甘与浓烈的恨意。
萧瑀倒是没有见过这样的萧玉礼,他竟然觉得此刻的萧玉礼有些可悲,有些不知所谓的忧伤。
“对,我要的就是这个太子之位!”萧玉礼忽然换了脸色,重新扬起笑容。“那长兄准备给我了么?”
“给你?”萧瑀也随之笑了起来:“本殿若是给了你,本殿还能活命?”
“你不给我就能活命?”对于萧瑀的假装强势,萧玉礼不屑一顾。“你手上还剩了什么?百里光?他已经成为我的谋臣。梁相?那只老狐狸已经眼巴巴地将女儿送给我做侧妃了。杜云锦?她离死差不多了。杜博承?他远在月牙城正与犬戎胶着。”
“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留着本殿?”像是抓住萧玉礼的痛脚,萧瑀淡定地问道。
“当然要留着你,不留着你,怎么能让你亲眼看见你最爱的人都死在你的面前呢?”
萧玉礼依旧笑得灿烂,但眼里深深的恨意却几乎夺眶而出。“不知道长兄是否知道,我倒是听说了一则传闻。长兄那位号称勇冠三军的太子妃早已服过‘梦断’,就算我不出手,她恐怕也会死在战场上的。不过我并不介意在适当的时候送她一程,免得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闻言,萧瑀的脸色彻底变了。
萧玉礼满yi地看见这样的萧瑀,大笑着扬长而去。
第四十三回 铠甲之争(1)()
杜云锦收拾了一番才大步走向郡守府的正厅,因天气十分炎热,她未着铠甲,只穿了件浅青色的男士长袍,头发也用同色的发带绑了个简单的发髻。单从背影望去,不是娇媚的女儿,反而是位俊逸挺拔的少年郎。
正厅内,荣景成和萧少康早已经落座,其他的将领们也都闻风等候在内。
杜云锦先向荣景成和萧少康告了声罪,其实她并非来迟,反而是他们都来得太早。其他的将领有一些是荣景成在杜博承麾下时就跟着他的,对于杜云锦倒也不陌生,剩下一些年轻的大多数是荣景成在镇守苏南时提拔的,关于杜家父女的传闻也听过不少,此刻投来的目光均是好奇的。
“人既然都到齐了,我们就商量一下灭夷事宜吧。”荣景成轻轻地咳过两声,将众人的议论声都压了下来。
“是,荣帅。”将领们听到荣景成下令,瞬间都停止了讨论声,正厅内片刻就恢复了安静。
和朝堂上的见闻非常不一样,却十分有趣。萧少康眨着两只无辜的双眼望着厅里的众人,和杜云锦不一样,他这个监军的身份实在是不怎么讨别人的欢喜。
“荣帅,我有话要说。”杜云锦一马当先,率先开始说起来:“长岛郡天气十分炎热,而我军的铠甲都是用精铁制成,不仅沉重且无法透气,直接影响兵士的作战能力。”
她此话一出,便令众人重新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荣帅,杜先锋所言有理。”年轻将领中有一人站出列,对荣景成说道:“夷人本定居在岛上,精于水战。我军大多是从苏南和其他地方调拨而来,擅长平原作战。我军兵士身着沉重铠甲,一旦被夷人引入水中就是死路一条。且长岛郡天气特殊,我军兵士大多不能适应此等炎热天气。”
“可若是不着铠甲,岂能躲过敌人的长矛大刀?”另外一名年纪稍长的将领也挺身而出,对此情况一一反驳。“若是不用铠甲,那用什么来保护自身?”
有人带头,厅里顿时就热闹起来,将领们分成两派讨论热烈。一派支持杜云锦的主张废弃铠甲,一派坚持要使用铠甲。
荣景成见吵吵闹闹没有个结论出来,只得摆摆手让众人先行下去。
“杜先锋请留步。”
杜云锦闻声停下脚步,转身候在一旁,静待他人离开。
“你呀,跟卿若风学得古灵精怪,一来就把我这军营给折腾地吵闹不停。”
厅中只剩荣景成和杜云锦两人,荣景成说话也恢复往常。他宠溺地拉过杜云锦的手,左右仔细地看着。他十七岁到帝都投靠武状元,因为结识杜博承,为杜博承的学识及武艺所折服,甘愿跟随杜博承驻守边疆,为国家的安稳出力。
而对于杜云锦,荣景成几乎是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的,不过在杜云锦十岁时他被朝廷一纸调令调往苏南,因此在他的记忆里,杜云锦还是当初那个扎着小辫的小姑娘。没想到几年未见,杜云锦不但长成落落大方的大姑娘,还已经成婚当上太子妃。
“荣伯父。”
“嗯,还是这个称呼听起来顺耳。”荣景成早年丧妻,一直独居未再娶亲,膝下也没有儿女,对杜云锦自幼就非常疼爱。想当初,杜云锦这个小魔头被卿若风带着满月牙城乱窜,几次要被杜博承责罚都是他一力担保下来的。
“荣伯父要是喜欢听,日后没人在时,我便这样称呼。”杜云锦嫁入东宫后再没有机会见到亲人,就连那年见卿若风也是匆匆一瞥,nǎ里有这样的机会能够轻言细语。
“好。不过对于灭夷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我在父皇面前领了军令状,不灭夷人誓不归京。”杜云锦神色一凛,在厅中度起步。“夷人之祸殃及太广,按理说应当立即迎战,将他们都除个干净。但我见伯父战报上称夷人狡猾,你打他便走,你走他便打,十分难缠。我心中倒有一个想法,只是不知道是否能实施,还需要再思量思量。”
“这夷人!”荣景成提及夷人便在桌上重重地一锥,他征战数年还未遇到这样难缠的对手。若是仅仅难缠也就罢了,但这些夷人没有一点文明教化,哪怕是一向嗜杀的犬戎都要比他们光明磊落。“这些夷人实在可恶,他们一上岸便是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长岛郡原本数万人口,如今只剩下万余。”
“如此凶恶?”杜云锦见识过犬戎,他们也曾数次抢掠过月牙城,但竟然没有夷人凶残。如此这般,她无论是否军令状,都势必要这等贼子彻底灭了去。
“伯父请先宽心,我必定会想出一个妥善的法子。”杜云锦向荣景成拱拱手,“眼下,还请伯父仍旧执守禁渔令,让那等夷人进不了长岛郡,抢不到任何的东西。”
“目前也只能坚守长岛郡了。”荣景成长长地叹了口气,初到长岛郡时的场景历历在目,这些夷人竟然生食人肉,长岛郡内外死尸无数,犹如地狱般。他能做的,便是将那些夷人挡在长岛郡的城门外,让他们再也进不来。
杜云锦将房门轻轻地带上,不出意外地对上萧少康略有着急的眼。
“荣帅可有为难你?”萧少康脱口而出这样的话语,方才在厅上因杜云锦的一席话引发了争论,荣景成又单独将她留下,他以为定是要训斥甚至要责打于她。放心不下,他便等在正厅门口,只为亲眼见到她的安好。
杜云锦见他着急的模样,心里不知为何倒有些小小的得意。她冲他淡淡一笑,说:“若想知道,就随我来。”
不同于在东宫之中的浅淡笑容,她的笑容淡淡的却透着明媚,回到军营的她如同鱼归大海,性子也较之前活泼了许多,也慢慢地接受他悄然的接近。
“还不走?”
“当然走!”萧少康也扬起一抹笑容,跟在杜云锦的身后,朝郡守府外面走去。
第四十三回 铠甲之争(2)()
熙熙攘攘的城内,并未因为城外与夷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所影响,从这里看出荣景成戍守苏南这几年的确是费了不少的功夫。行人往来接踵,与帝都繁华的珠子街倒有几分相似。
杜云锦一边走着,一边好奇地四处瞧着那些小贩手里拿着的物品。萧少康跟在她的身后,似乎回到上元佳节的那个夜里,她留给他的也是这样背影,他默然地跟在她的身后,瞧她笑颜如花。
就这么晃了一圈下来,杜云锦手里各种收获不少,就连萧少康都帮着拎了一些。这样的杜云锦nǎ里像日前身着铠甲的杜先锋,分明就是个比他年幼的小丫头,偷偷溜出门瞧着什么都新奇。
“给你。”
她忽然转过身,将手里正在吃着的糕点递到萧少康面前。
“什么?”
“瞧你也辛苦了不是,这点心给你。”她将糕点直接凑到萧少康的唇边,笑得一脸坦荡,却教萧少康心神难定。如若时光可以就此静止,他情愿永远留在这一刻,留在她朝他的笑颜上。
“怎么着,不吃?”杜云锦见他迟迟未有动静,便将糕点收了回来,塞进自己嘴里。“可是你不吃的,日后回京莫向你长兄告状,是我虐待你。”
长兄。
萧少康心中的苦涩又悄然涌了上来,连带着嘴角的笑容都染上淡淡的无奈。
“还真是小气,喏,这是给你留的。”他的落寞没有进入杜云锦的眼里,杜云锦的眼里永远只装着萧瑀一个人,仿佛世间天地只有那一个人值得她留意。
萧少康怀中是被她塞过来的糕点袋子,悄然将脸上那瞬间流露出的真情悉数收回,重新换上一脸的无害模样。
他这样的英俊男子,在长岛郡这样偏僻的地方是甚少出现的。因天气的缘故,长岛郡无论男女都生得黝黑,nǎ里有像萧少康这样白皙优雅的男子。他的一拂袖,一驻足,无一不让人心绪转动。
可这样的他,仍旧入不了杜云锦的眼,她的关注力仍旧在那些小贩的手上。
再走着便到了这条街的尽头,出来时她曾向荣景成的亲兵仔细打听过了,整座长岛郡就属这条街最是繁华,无数的小贩都聚集在这里贩卖各类物品。
如果在这里都找不到的话,那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
一丝愁绪染上她的眉间,她忽然停下脚步,屹立在街道的尽头望着紧闭的城门。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那个想法是过于理想了,也许世间真的没有那个东西的存在。可如果真的没有它,她还能找到什么代替呢?
“你……在找什么?”
后知后觉的萧少康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