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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倾力一击,剑气激荡,如雨打浮萍,二人真力全部回护已身,覆雨剑本是天阶神兵,从无断裂之危,不料陈远所使周天星斗剑本已是绝顶神品,又经五采气温养百多年,几乎超出了天阶范畴,对拼之下,覆雨剑轰然破碎,又是在此等狂暴乱流中,便从碎片成了碎屑。
对此,陈远并无半分愧意,浪翻云如不是使出那般极尽一剑,也不会有如此后果,只扫了三人一眼,平静道:“如何?”
师妃媗长叹一声:“陛下理胜,义胜,势胜,力胜,我等必赴玄武之会。”
“既如此,朕去了。”
陈远笑了笑,一步踏出,履入深渊,片息便消失在重重云雾中,不见了。
第一进三十三章突变()
南国的秋是温婉的。
天穹呈现出一种微微的淡蓝色,纯净剔透,显得比其它时候要更高,更远,更苍茫,也更美一些,每当遥望天际那几缕飞絮似的流云,自在飘荡,秋心都忍不住去想,在那遥远的天空下,陌生的国度中,生活着甚么样的人,又在发生着甚么样的故事呢?
或许是荡气回肠的,或许是激动人心的,或许是儿女情长的,或许是阴谋阳仇,夹杂着血雨腥风的,无论如何,都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这情绪微妙而多变,有些感伤,有些忧郁,又有些享受。
秋风吹过,枯黄的叶子们瑟瑟发抖,无奈凋零,纷纷扬扬地飘荡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深碧色的小湖中,贴在水面上,不肯下去,又显出清晰的脉络来,似乎又焕发出一丝生命力,莫非是在眷恋么?
“小师姐,四季中,我还是最喜欢秋天。”
湖心小亭中,二人对坐,石桌木枰,香茶袅袅,秋心轻轻落下一枚黑子,轻声说道。
对面坐着个少女,白衣白剑,削肩直背,青丝飞袖,眉如黛墨,目隐流云,正是颜歌,应下一子,微笑赞叹道:“你在山上从未下过棋,这一年多来,不仅武功大进,连这棋道也这样厉害了。”
秋心又落一子,小飞入界,正色道:“若非小师姐多年教导,我决无这般进境。”
“这一手好,有点儿独孤九剑的味道。”颜歌一挑眉毛,断子一击,摇头道:“自保与杀敌,要兼顾才是。我现在反而觉得九剑破杀太重,高手交战中,有些不足。”
这一子极妙,奇峰突出,远离厮杀中心,落在零星一片空白上,乍看无理,细算之后,却是趁秋心急于进攻,正隐隐卡在她大龙出气之地,有屠龙之势,秋心抚掌赞叹,同意道:“我也有此感觉,如今天下高人倍出,想来即使独孤前辈复生,也不可能招招有进无退,逼的人无法脱先反攻。”
秋心长考后,心中一动,拈起一枚晶莹棋子,啪地落下,笑道:“小师姐,这手怎样?”
颜歌沉默良久,忽地长长叹息一声,瞧着秋心眼睛,认真问道:“前年大比,我传你羽化飞升诀,险些让你丧命,说实话,你恨我么?”
白玉杯中,茶香淡淡,冉冉升起几缕雾气,化入肃杀秋意中,秋心敛了笑容,抬眼望去,发觉这位小师姐如画眉目中,透出种极认真的神情,别有一种沉重之美,她也用同样认真的语气回答:“不恨,如果我没能使出那一剑,击败任督师兄,风祖师决计不会传我武功。”
颜歌眉毛缓缓舒展开来,神色大见轻松,微笑叹息着:“我总算能放开啦!”
秋心微笑看着这开心的少女,忽然问道:“小师姐是不是曾经看错一个人,酿成大祸,才如此试探于我?”
颜歌怔了怔,眼神黯然,想了很久,说了两个字:“是的。”
“那人是谁?”秋心神色肃然,一字一字问道。
颜歌仰起头,长长吁气,似是下了决心,说道:“他本是福州林家子弟,小李探的妻弟,拜入华山后,进展神速,我怜他天赋,惜他才情,没有禀明爹爹,便传了他三门神功,先天功,独孤九剑,清风十三式,全部是我华山不传之秘”
秋心默默听着,见颜歌神色不住变幻,眼神复杂,又甜蜜,又苦涩,又痛心,又后悔,“谁知他尽数学完后,忽然留书而别,言道自己本是魔门弟子,入华山本为道门真传而来,‘今蒙师姐赐下,不胜感激,不告而别,黯然**,实非吾愿,然石师催之甚急,惟此而已。他日江湖相见之日,自当备酒以谢’”
“那姓林的不仅偷学了武功,”秋心低低说道,大见落寞之情,“还偷走了小师姐的心罢?”
颜歌默然不语,轻轻点了点头。
“若是洛洛在这儿,听了这番话,想必有种悲愤沉郁之气充塞胸怀,不能自抑我该怎样表现出来呢?真是的,自己不来”
秋心垂着首,正不住思索,突觉背后一阵颤栗,心中大叫不好,冰冷杀意已渗骨入髓,不及细思,玉足发力点地,向右前一扑,罡气流转,指间碧海青天之戒已然激发开来,形成一道碧色轻幕,笼住后背,忽地一滞,已被击中,碧幕深深凹陷下去,却终于没破,无暇庆幸,半空中转身拔剑,绯红光芒闪烁,一剑斜挥,斩向那如附骨之疽的杀意。
这一下变生不测,秋心措手不及间,突遭刺杀,前避,护身,反击,三下里几乎同时完成,目光扫处,颜歌正合身扑向自己背后,掌中剑已出鞘,白光激荡,入微纯化,正正刺向杀手,忽然脸色一变,冰冷小脸上现出种极大的惊讶来,挥出剑光也不由慢了一分,唇间似乎吐出一个字来:“林” '^*'
叮!
红尘剑斩中杀手剑锋,一声轻吟,秋心只觉剑上传来一股巨力,冲击而上,身子不由斜斜抛飞出去,半空中已望见落叶林中一人电光般射来,正是陈远派来保护的宗师高手,心中电闪转念:“这杀手似乎也只是宗师,未达至境,合我三人之力,决计讨不了好”
担忧颜歌,秋心长剑横转,在小亭飞檐上轻轻一点,正借力回转,忽听亭中一声娇柔惨哼,充满了不可思议之意,心中大惊,剑气纵横,直扑而下,忽然一道黑影奔掠而出,面罩黑巾,只一双眸子精光四射,森然冷酷,不似人类,半空中一剑劈来,不避虚反击实,黑白二气不住流转,意图化死为生,再凭功力境界碾压,不意红光闪动间,秋心神色冰冷,剑锋横逸斜挥,灰气蒙蒙,如落叶凋零,似与湖上肃杀秋意合为一体,凛冽凝沉,葬意式破击而入,直指心田。
黑衣人目光一暗,瞬间又清醒过来,却是迟了,红尘剑冰冷剑锋已然刺在心口。
噗!
一声闷响,如中破革,黑衣人竟未倒下,身形奇异地一扭,游鱼般借力转动,已掠湖而去。
剑上竟是无血,秋心脸色大为急切,瞪着黑衣人远去身影,跺了跺脚,闪入亭中一瞧,黑白棋子已散落一地,颜歌软软躺在地上,浑身鲜血,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第一百三十四章青梅()
秋心一颗心不住向下沉,俯身一探,脉搏虽极其微弱,却始终未绝,不禁大大松了口气:“若是小师姐不幸去了,洛洛定然会发狂的。”
“伤只一处,在胸腹之间”
秋心素手飞快连点,先止了血,又送出一缕真气,在颜歌体内游走一个周天,护住行将破碎的脏腑,左袖微动,滑出一个小小玉瓶,弹出一枚绿色丹药,真气上行,分开唇齿,送入腹中,待药力化开,将伤势稳定后,才站起身来,发出一股柔和罡气,将颜歌整个包住,轻轻浮起,漂在身前,一步步走入房中,缓缓放在床塌上,转过身来,房中正站着一人,面有愧色,拱手道:“张某不力,让那刺客逃掉了。”
“张供奉,”秋心面容低沉,显是心情差极了,无心和这宗师客套,挥了挥手:“你速速入宫,禀明陛下,言明此事,就说我师姐遭受重创,昏迷不醒,还请陛下立刻派人来治!”
张供奉一听完,身形连连闪动,施展轻功去了。
宫廷之中,事情传播最为迅速,不到三个时辰,成王世子遇刺的消息已摆上京城各家权贵的案上,据说皇帝闻知此事,大为震怒,当场传下旨意,封锁京师,出动城防司、御林军、锦衣卫、六扇门各路高手,全城戒严,挨寸搜捕,发下海捕文书,有提供刺客线索者,必有重赏,随后亲临世子府,召了一大堆太医过去,现下仍未出来。
现下已是九月初,京中已汇集了天下各派年轻一辈中的精英弟子,都领了信物青梅令,等待朝廷论武之会的召开,本就热闹之极,遇刺之事一出,皇帝又这般大动干戈,登时鼎沸起来。
“小师姐说了一个林字?”陈远问着,掌中执定红尘剑,平平竖起,左手二指骈起,五采闪烁,自剑柄处一分分缓缓逼将上去,剑身上一丝黑白之气时隐时现,极淡极薄,变幻不定,映出陈远平静面容,看不出喜怒,只一双眸子深处燃烧着熊熊火焰,灼热无比,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
房中颇为安静,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床上躺着一人,地上站着两个,坐着一个。
秋心点点头:“那刺客突袭时,小师姐本与我一同出剑,似是认出了那人,大为惊讶,慢了三分。”
坐着的无情目光闪动,开口道:“可以认定,是林家林虚彦,小李探的妻弟,石之轩的徒弟,宗师境界。”
“不管是谁,都活不到明天。”
陈远白发如霜,目光凛然,心中杀机深藏,一字一句说道,左手剑指逼至尽处,轻轻一拍,生生将那缕黑白之气捏在了手中,指间五采闪烁,越来越快,渐渐与京城极高处那一团龙虎之气起了共鸣,忽然发出一声龙吟虎啸般的奇异吼声,恍如神灵,震人心魄。
这吼声瞬间传遍全城,常人却不闻,玄妙非常,只在先天之上的高手心中响起,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找到了!”
陈远目光一亮,抛还秋心红尘剑,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屋中,只剩余音袅袅:“无情,传你师尊并三位师弟陆炳、黎星刻,随朕速去杨素府!”
说到后面一句时,人似已到了世子府外,只听墙外响起两声呼啸,迅速随着皇帝远去。
“抓一个宗师而已,至于如此么”秋心还剑归鞘,心中一奇,忽地拍手道:“这是在针对石之轩的出现?”
“很可能,你这次遇同刺,多半就是此獠在背后筹划,想必还有更深的阴谋。只是杨府”无情皱了皱眉头,唤来数人,将命令传下,那几人飞快的去了。
“杨素?”秋心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太垣堂五老那个杨素?”
“还能是哪个?”无情叹了口气,喃喃道:“只希望不要闹的太大”
“洛洛叫上这么多人,是打算围殴罢!”
秋心笑道,正要替邪王默哀几句,腰间忽然发出一阵白光,绵绵密密,成青梅之形,迅速包住全身,急速闪烁,瞬息连成一片,眼见便要不见。
无情一惊,正要出手,忽地反应过来,这正是青梅令发动的迹象。
“青绫怎地这时发动青梅令?不好!”
方止了手,却见秋心神情焦急,正抬起手,指着床上大喊,却一丝声音也没传出来,无情蓦然想起:
颜歌身上也是有这令牌的!
当下一拍扶手,轻盈一闪,人已到了床前,果见昏迷中的颜歌也被包裹在一片白光中,正飞快减弱,身形已变的微微有些透明,立刻一掌拍出,罡气一卷,将她腰间青梅令卷了过来,颜歌整个人登时重回人间,仍是静静地躺在床上。
无情再回头看时,秋心人已不见了。
这一串动作说来话长,实只发生在短短一息之间,当真是电光石火,间不容发,若非秋心反应迅速,又是无情这大宗师在场,只怕颜歌就要重伤昏迷着入那白玉京幻境了。
“真是的!”
无情扶额而叹,站在床前瞧着丝毫不知的少女,大为庆幸:“还好赶上了,若是这孩子这样子进去,陛下只怕当真要发疯,去质问青绫了。”
“莫非是青绫正全神为丽华护法,加速梦中证道,随意选了个时辰?难道她当真是要”无情看了看手中青梅令,望向皇宫,突然想起这位密友所言,一时头痛了起来。
“呼!还好赶上了!” '^*'
月黑风高,一片密林中,秋心身形渐渐浮现,赶忙拍拍胸口,长长出了口气,方才她见颜歌身上青梅令发动,急得险些跳了起来,幸好无情反应够快,动作也够快,不愧四大名捕之首,只是她很快发现一件古怪的事情:
“刚才无情最后好像是站在地上的?”
秋心一边打量四周环境,一边揣测:“莫非是青绫治好的,为甚么不告诉我呢”
想不明白,秋心便记下此事,打算出去了再问,现在还是先看看青公主准备的这个青梅幻境是甚么样子,见四下里黑漆漆的,好在天上还有几点星光,也无甚不便,足下一点,飞身上了树尖,浮浮沉沉,极目望去,但见夜幕低垂,远山如卧,片无人迹,只北边低低伏着一座城池,也不跳下来,展开轻功,在林上轻点树梢,借风悠荡,飞掠而去。
“青梅,青梅,莫不是三国?”
怀中令牌无甚动静,正猜测中,已奔出密林,渐近城池,夜风中隐隐传来一阵喊杀声,想必有战事发生,当下秋心身法更快了三分,片刻已至城前,忽见墙上一人正缘绳而下,跳下地来,摇摇晃晃的样子,甚是文弱,不似探子密使,倒像个逃兵,心中鄙夷,幽灵般绕到此人身前,低低喝道:“尔乃何人!”
这人一个激灵,张口便答:“学生赵明诚。”
第一百三十五章大将()
“赵明诚?”
乍听此名,怀中令牌微微一热,秋心怔了怔,耳听城中喊杀声,突忆起红楼十年中所阅史书,一道灵光闪过,无暇去看青梅令,再问道:“尊妻李清照?”
秋心有此问,实是想起那史书中所载一位两宋之交的千古才女,词坛大家,婉约宗师李清照,一向为她与黛玉极敬佩的,所嫁之人便名赵明诚,甚有才学,二人也算琴瑟相和,只是此人任江宁知府时,突遇武将叛乱,竟惊慌失措,抛下妻子,一人趁夜垂绳逃出城去,大为不堪,与眼下情景对照,当真是像极了。
“若真是李清照,岂非正在这城中?”虽知她此夜无恙,秋心仍是心中一急,目光灼灼,盯着赵明诚,只见这人魂不附体,面上突现出愧色,嚅嚅道:“正是。”
秋心一喜,摇了摇头,抓住此人衣领,稍一提气,飞身而起,直上七丈,飘然落在墙头,见城中尽是杂乱灯火,人影晃动,东南方一处尤大,火光熊熊,隐隐照出一片厮杀人影,也不去管它,只道:“尊夫人何在,烦请指路。”
赵明诚哪见过如此本领,疑是鬼魅一流,惊的面色发白,哆嗦着伸出手来,指向正中,突觉身体一动,一高又骤然一低,紧接着四周房屋树木飞一般地向后退去,劲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骇的他不住挣扎,双眼紧闭,涕泪横流,心中疯狂大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好似过了一辈子,蓦然风声忽止,停了下来,赵明诚睁开眼一瞧,竟了到了自家府邸前,大门紧锁,灯火通明,墙头上趴着个家丁,正远远观望,忽地瞧见一道青影自天而降,却是个少年,自家老爷被提在手中,忙向内大喊了一句,院内一阵动静,慢慢开了门,但见院内四六家丁持棍,三五丫环握剪,虽人人面色吓的发青,却无甚慌张,只因众星围月中,站着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