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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安伯爵夫人很清楚,对抗流言只有两种手段,第一种是拿出最明显的证据,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消灭根源。比方说传言某人死了,那么只要这个人出现在公开场合,那么一切谣言立刻不攻自破。第二种就是用其他的流言来扰乱、混淆。比方说一桩引起轰动的花边新闻,双方当事人出面否认那是毫无意义的,正确的方法是创造出其他的一大堆花边新闻,于是在这么多流言的稀释之下,最初的那个传言,哪怕不是立刻烟消云散,也不能继续引起公众的瞩目。
华丽的四轮马车沿着贵族区宽敞的道路缓缓前进,一直停在了小别墅前面。
这是一栋小却很精致的房子,不管造型、朝向、位置都无可挑剔。它非常适合一个小家庭居住——父母加上两三个孩子,也许还有一两个仆人。一定要说它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它太小了一点。这栋房子没有喂养马匹的马厩,也没有停车的院子,它并不合适那些真正显赫的权贵之家。
马车车门被打开,一位头花白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深色的长袖衣服和同色的长裙,腰系紫色腰带,没戴帽子,空着双手。这种服装打扮适合两种人,一种人是为丈夫守丧的寡妇,另外一种则是年纪偏大,已经无心在服饰玩什么花样的老年女子。
老妇人抬头看了看天空,时值黄昏,而且能够闻到饭菜的香味。现在的鹰隼城已经很很多人能够认出这张脸,这一位正是玛丽安伯爵夫人,格里芬家族的成员,饱受非议的新封贵族艾修鲁法特伯爵的姨妈。
老妇人回头朝着马车夫做了一个手势,后者会意。马车车轮开始滚动,几分钟后就不见了。玛丽安伯爵夫人在在这栋小别墅附近为自己的随从们临时找了个住处,使得她能够避开这栋小房子的种种不利。
老妇人的马车声响已经惊动了房子里的人。在她尚未抵达房门的时候,门就已经被打开,两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少女开的门。傻瓜也能看出这两个人是双胞胎。
“姨妈……”
老妇人走进门,然后把门关好。“今天你们都没出去吧。”她问道。
“没有。”双胞胎回答。
“嗯,很好,有没有现有人在偷偷监视……或者说观察这里?”老妇人追问。
“也没有。”
“太好了。情况没有预料的那么糟糕。”老妇人刚才一直挺直腰板,看上去很庄重,此时却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客厅的沙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并且用手揉着自己疼的太阳穴。“哎,总算没有到最后一步。”
“姨妈,情况怎么样?”星见问道。
“不好,但是也没有最糟糕。”老妇人回答道。她突然之间笑了一下。“居然有人向我暗示,让我想办法结束这份婚约。还说什么鹰隼城未婚的名门子弟多的是……没眼光的家伙就是没眼光,难怪她三个女儿嫁给了三个废物。”
“那个……”
“放心,这事最糟也糟不到哪里去。”玛丽姨妈抬起头,目光坚定而自信。“哪怕是削去爵位也罢,只要我们的小女王有心,东山再起可谓指日可待。麻烦的是这样一来就不能用最快的手段割断他和小女王的感情联系……哎,事情变得太复杂了。”
“对了,姨妈,您今天见到了斯卡德拉……叔叔了么?”
“没有。”说到这个,玛丽安伯爵夫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要知道,宫廷大主管斯卡德拉同属格里芬家族,是她的远房亲戚——之前艾修鲁法特都是她推荐给这位斯卡德拉大主管的。每个人都知道宫廷大主管这个职位的重要性,尽管这个职位就官爵而言算不上第一等,但是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关键,足以让任何人都垂涎的职位。因为整个宫廷内部人员的安排都是宫廷大主管负责,换句话说,他可以合理合法的,随心所欲的在国王身边安插眼线。国王的一举一动都离不开宫廷大主管。
斯卡德拉已经担任这个职务多年,之前虽然一度被拜伦掳走,但是最后还是成功的逃了回来。靠着过去的种种成绩以及政变中的忠诚表现,斯卡德拉很得女王的信任,在可预见的未来里,没有人能够和斯卡德拉竞争这个职务。
按照道理来说,这等于让老妇人有了一条了解宫廷内部情况的渠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斯卡德拉却始终拒绝这么做。尽管他没有面对面的做出正式表态,但是单是这么多次求见而不得,就充分说明了斯卡德拉大主管的立场。而这也正是玛丽姨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玛丽姨妈能够确定斯卡德拉绝不是被人收买的——如果他能够被收买,那么拜伦早就成功了。这应该是一个立场问题。可是这算是什么立场呢?艾修鲁法特是格里芬家族的女婿,换句话说就是格里芬家族的一员,斯卡德拉和艾修鲁法特相处的又很好,在这个受到舆论压力的关键时刻,斯卡德拉完全没有理由做出这种选择的啊。
“我也搞不懂斯卡德拉想干什么。”老妇人叹了口气。在这个关键时刻却没能得到斯卡德拉的帮助,正所谓世事不如意十有**,人算不如天算,她也只能这么告诉自己了。
“他也许是真的太忙。”星刻安慰道。
“忙什么。我们的小女王迟迟没有重新启用王宫的打算,一直呆在那个临时王宫里面。那个小地方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么?十个清洁佣人,五个侍女就足以照料一切了。”玛丽安伯爵夫人说道。“现在这个战争的时期,外国也没有什么使者过来,教会也不会举办什么大规模祭典,女王更不可能举行什么活动,我看他完全可以让自己那副老骨头晾着霉……不说这个,晚餐好了吗?我肚子饿了。对了,雪莉今天还没有回来吗?”
“晚餐已经好了,随时可以用。”隔壁房间的法娜听见了玛丽姨妈的话。由于她的话不能被玛丽姨妈直接听见,所以由星见转告给玛丽姨妈。
“雪莉要参加一次御前会议。”星刻说道。“这是我们的女王陛下这段时间主持召开的第一次会议,所以她不能缺席。估计回来时间会偏晚。”
“哦,是那个会议啊。”
“姨妈你已经听说了吗?”
“嗯,我已经听说了。”玛丽姨妈一边走向餐厅一边回答道。“边境战争,野蛮人入侵的事情。提比略的贝勒尔将军将率领援军去前线支援拉法将军。而贝勒尔将军自己则将再近期内抵达鹰隼城。”
“他直接去边境不就行了?”
“你对国家大事真的是一点概念都没有……哎,你们两个,研究魔法都研究傻了。”玛丽姨妈叹了口气。“外**队进入我国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此外,虽然是援军,但是组成联军的话必须在人事、物资、消耗、将军人选、战略战术等各方面达成一致的意见才行呢。所以贝勒尔将军一定会抵达鹰隼城和女王见面的。而且,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次会议上十有**也会讨论艾修鲁法特的问题。”
“艾修鲁法特……为什么做出那种事情?”
“这个你要问他本人,不是问我!”说到这个,玛丽姨妈忍不住浮现出怒容。明明好好的功成名就了,怎么又节外生枝呢?如果艾修鲁法特在她面前,玛丽姨妈真的很像好好的训斥他一番。“也许是收到了女王的密令什么的。不管他,事情已经生了,我们能做就是尽量在事后弥补一切。”
“姨妈,我们来王城……已经一年了吧?”
“还差一点……不过也算一年了。怎么了?”
“艾修鲁法特至今没有来见我们一面……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说什么傻话!他一直忙得没空!”玛丽姨妈说道。“而且他不是来过一次了吗?只是凑巧我们都不在而已。”
第两百零七节 绘画()
第两百零七节绘画
用完晚餐之后,玛丽姨妈坐在客厅里。这几天她很确定不会有人上门拜访,所以此时这个并不很大的客厅里被摆上了多副画架,边上放着画笔、颜料以及其他各种绘画工具。
没人知道老妇人什么时候迷上绘画的。不过,只要有空,玛丽姨妈就会呆在画架前作画。她并不是那种小孩子程度的兴趣,而是相当的执着。
如果有人能够来到这些画作前,他一定会表现出极大的惊奇。玛丽安伯爵夫人画的画清一色都是人物肖像画,具体点说,画的是一个男性站在某个地方。这些画全部没有完成,因为男人的脸都没有画出来。不过,凭画中主角的身体细节,很容易就能够猜出,所有的画画的都是同一个男人。
晚餐之后,老妇人就开始继续自己的这个业余爱好。这一次,她笔下的男人穿戴上了戎装。这个男人站在某个城市的城门口边上,四周是一些零散的建筑物和拒马、大炮、车辆等东西,暗示着画的背/景是某一次战争。这个男人站在道路中间,背对着城门,全身披挂,腰悬长剑,一手拿着自己的头盔,一手拿着自己的盾牌。他身上的盔甲造型虽然看上去比较朴实,但是手中的头盔顶上却装饰着长长的华丽羽毛,说明他高级军官的身份。男人的盔甲盾牌上能够看到清晰的武器划痕,说明这个男人刚刚从战场上下来。
老妇人画的很认真,将画中主角身上的细节一一都描绘出来。当然了,和其他画作一样,画中主角的脸部目前还是空白的,看不出这位主角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只不过从盔甲盾牌的情况来看,他无疑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玛丽姨妈开始用红黑色的颜料仔细的给盔甲上色。这并不是说盔甲本身是红黑色的,而是它上面点缀了很多红黑色的血迹。完成这个细节之后,这位画作的主人公的形象就更加明朗了。能够推测出,这位男主人公肯定作战勇猛,因为他盔甲盾牌都有了损坏,全身上下更是血迹斑驳。
明眼人一下子就可以看出,这绝非是老妇人无中生有的凭空想象场面,而是来自她的过往的记忆。否则的话是不可能画得如此细致,将每一个细节都细细的描绘到位。事实上也是如此,因为玛丽安伯爵夫人绘画的时候,她的目光与其说是清醒,不如说是迷离。她一边动笔,一边用无人能听懂的声音低声喃喃自语着。
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老妇人下意识的抬头喊了一声“进来”。但是她随即想起这里是鹰隼城的别墅——女王陛下赐给艾修鲁法特伯爵的府邸。这不是一个慷慨的馈赠,因为房子较小,住了五个人就略有拥挤了,容不下仆人。但是这件礼物也算不上寒酸。因为众所周知,鹰隼城贵族区的房子,向来就是有价无市的。想要买到一座,不敢说千难万难,至少也要有几分运气和机缘。当然了,虽然买很难,但是租就容易得多。
本来随着拜伦的政变并最终失败,贵族区空出了不少地方。原本很多人都以为这个“资源紧张”的情况会得到缓解,可惜的是,虽然缓解了那么一小段时间,但是资源的稀缺使得事情最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目前这栋房子里只住了包括玛丽姨妈在内的五个女人。大门关紧了,除非里面有人开门,否则外面的人是进不来的。
玛丽姨妈放下画笔,走到房间门口。她的心还有一半在沉浸在某个遥远的回忆中,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老妇人打开门,一阵风扑面而来。门口是一个穿着常见旅行服装的男人,个子较高,身材瘦削。或许是因为把蜡烛留在了画架边上,使得门边的光线非常昏暗。老妇人突然之间愣了一下,用一种和她平时说话口吻完全不同的声音轻叫了一声。
“大人……”
老妇人后退半步,强烈的情绪一下子涌上脑门。她摇摆了一下,就像一脚踏空的人一样,下一瞬间稳定住了,但是马上缓缓的瘫倒在地。
“玛丽姨妈!”门口的男人说道。他迅上前,一手将门带上,另外一只手抱住了失去知觉的老妇人。
这个时候,双胞胎一起从另外一个房间走出来。透过昏暗的光线,她们立刻认出了这个进来的人正是她们的未婚夫,艾修鲁法特。
“姨妈?艾修鲁法特?!”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的叫道。艾修鲁法特用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姐妹会意,立刻闭上了嘴。
这个叫声不知道有没有被外面的人听见,但是法娜也跟着从房间里面走出来。
虽然说两个人其实都在等着艾修鲁法特回来,但是此时此刻,他们的注意力却暂时被晕倒的玛丽姨妈吸引住了。两姐妹迅来到艾修鲁法特身边,协助他搀扶住老妇人。不过,经过简单的检查后,玛丽姨妈似乎只是因为不明原因昏迷过去,并无其他危险,因为她的呼吸依然平稳而有力。
星刻很容易就抱起了玛丽姨妈,一直抱到了卧室里。其他人则跟在她身后。
“姨妈怎么了?”星刻抱着玛丽姨妈走路的时候,艾修鲁法特在后面问身边的星见。
“不知道,可能是太累了。”星见回答道。“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很忙,没有时间好好休息,而且她的年纪也大了……艾修鲁法特,你怎么回来了?”
“当然是回来见见我可爱的未婚妻们。”确认老妇人没有危险后,微笑又回到了艾修鲁法特的脸上。
“什么……这么长时间没见,也学会……口花花了!”星刻有点咬牙切齿的说道。“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连……连封信都没写给我们!”
“我还以为魔法通讯就够了。”艾修鲁法特依然微笑着。“她们几个或许能够用这个理由埋怨我,但是你……每隔那么几天,我不都用魔法通讯传话给你吗?”
“什么呀,你……哼……”星刻用力的将头扭过去。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星见想起另外一件事情。虽然说确实很长时间没见到艾修鲁法特,但是他确实不应该在今天回来。“外面……”
“我知道,现在城里人似乎都认定我是一个没有理智的恶鬼了。”艾修鲁法特回答。“不过,很幸运,这边上并没有人在监视,所以我回来一趟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你应该先去向女王报到才对的。”
“如果是那样就麻烦了。”艾修鲁法特说道。“这样的话,全城上下就都会知道我回来了,而我却还没有办法对付这股怒潮呢。”
“艾修鲁法特,你真的在……”星刻问道。“福诺罗斯城那里……做下了……”
笑容瞬间从艾修鲁法特脸上消失。“没错,我杀掉了那座城里全部的人。其实我原本只想杀光成年男子,但是有人向我建议,既然已经有了不可化解的仇恨,那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得到原谅,所以还不如干脆的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说句实话,四个人,包括雪莉在内,其实都不太相信这个传言。至少他们认为艾修鲁法特在这件事情是被迫的。
“不管用什么理由辩解,我都这么干了。”艾修鲁法特冷冷的说道。
“为什么?”
“因为不得不这样干。那城市实际上已经被邪教徒们渗透得像筛子一样了。”艾修鲁法特回答道。“你们也已经听说了拜伦和邪教徒勾结的事情了吧。”
由于之前在福诺罗斯城现了确凿无疑的邪神祭坛,哪怕是教会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小女王的诸位大臣并不是吃白饭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好题材,这样一来,征讨拜伦的战争就从内战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