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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莞尔笑开,“你说的是这事呀,其实我出去也不光是为了佳儿,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太沉太闷了,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这次若不是去战场,我也想带雪娘你去的。”
雪娘沉默不语。
“对了,我在这里的产业就麻烦你照看了,若是那里有以前欺负过你的,或者你看不顺眼的,不用客气,尽管招呼回去,出了什么事本大人给你兜着!”
这次出征到底没让敬安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叫做宋步仁的老将,今年已经六十二岁高龄,青丝混白发,左腿曾经受过重伤,致仕后经过常年调养,平日步行已与常人无异。
宋步仁此次共率领将士一万人支援边塞,闻天诚便是其中一个,任职小都统,手下五百人。
而朱雀随同前去的消息只有宋步仁和其他将领知晓,毕竟皇家谋士不是太能见光的人物,当年去陶源郡时也是因为她异一心想走,公然打断朝议,才闹得尽人皆知。
“宋将军,您说皇上派朱雀过来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把一家老小留在王都,难道还怕我们叛变不成?真是太令人寒心!”
宋老将军半浑浊的目光扫过最下首沉默的闻天诚,平静开口:“皇上此举自有其揣度,咱们行端坐正,何惧旁人监视!”
话语掷地有声,激起年轻将领们的热血豪情,“是!咱们铁血男儿无所畏惧!”
这时小兵跑来报告,“宋将军,朱”话音未落,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人跨入帐,一身火红色的猎装鲜艳夺目,高束的马尾更显器宇轩昂,环视一圈帐篷里的人,半脸面具下嘴角弯起。
“小人朱雀拜见各位大人。”
方才激昂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众人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心里又惊又怒。
宋老将军道:“来了便好,我们正准备出发。”
咦,他们都在等她吗?说是正午出发她还特意提前了一个时辰来了,不过看众人都整装待发的样子,她大概真的拖了后腿,“抱歉。”
宋老将军:“不必道歉,你并未迟到,但是下次入帐还望记得先得到帐主人的准许。”
对方说得平静且在理,吴玉难得被说得脸红,讷讷道:“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原本突然杀进来震慑这些人的念头忘得一干二净。
“知道就出去吧。”
“哦”
她离开后,一众将领更激动了,不愧是宋老将军,居然把皇家谋士震慑得哑口无言。
邱泽看见吴玉从帐篷出来,走上去,“这么快?”
“不愧是战场老将,一个眼神射过来我就兴奋得说不出话。”她感叹完,转而严肃地对他说:“要努力向宋老将军看齐呀,就算满脸皱纹、皮包骨头还是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纯纯的男人味。而你现在勉强是个身材不错的小白脸,还差得很远明白吗?”仰天感叹,“果然上过战场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邱泽:“闭嘴!”蓦地一惊,难以置信道:“难道你去边塞的真正目的其实是”
吴玉迅速堵住他的嘴,“乱想什么,我对穿军装的兵哥哥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两人走后,旁边帐篷钻出来两个人,皆是一脸惊恐。
“听见了没,朱雀的目的是这里的男人”
“不不,一定是我们听岔了。”
“喂,你们俩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嘘!我跟你说”
不到一个时辰,朱雀垂涎所有兵士的传言就在军帐间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朱雀是个丑得能把阎王吓哭的母夜叉!”
“不不,听说朱雀是没了好兄弟的太监!”
“不不,听说”
消息传到主帐。
“别以为我们和那些新兵蛋子一样蠢,这肯定是他混肴视听的手段,绝对有别的见不得光的目的!”
“就是就是。”这话得到其他将领的一致认同。
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怎么办?所有人都发现我的性趣了怎么办!都是你的错,以后让本大人怎么挺胸抬头地做人啊!”
邱泽忍住青筋抽动,无视之。
巡逻的士兵正巧从他们身边走过,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尘,“算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战地在西塞,是秦国的最西边,而陶源郡则是秦国的西北方向,所以前半段路程走的是和当初一个方向,不过战事吃紧,将士们自然要披星戴月地赶路。
晚上休息的时候,吴玉捶打酸软的小腿,舒出一口气,“幸好没让雪娘来,再背一个人走就是我也受不住了。”
邱泽抱剑靠在旁边的树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警惕四周围异动。
吴玉欣慰地想,她养了这么久的护卫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连续赶了半个月的路,这几日,邱泽频频走神。吴玉看在眼里,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她忍痛开口:“那啥,你去雅司县一趟吧。”
邱泽跳脚:“不回去!回去干什么!”被她直勾勾地盯着,好像心底的想法都无所遁形,他慌乱地辩解,“那个死老头死没死跟我没半点关系,我半点不在意,反正他已经不认”
“谁管你家死老头了,我说我在那里还有些产业,你帮我卖掉换钱哎呀你这么蠢不会被人狠宰一刀带个几百文钱回来给我吧?”
“才不会!”
“什么?连几百文都带不回来?那算了,你还是继续跟着我吃白饭吧。”
送别怒气冲天的邱泽。
她用力挥手,“早点回来啊,这么点破事别拖了个十天半个月,大人我会寂寞的啊!”
“死女人闭嘴!”
吴玉心里打鼓,邱泽不在的这段时间她还是安分一点好了,周围这些可都是手里有过人命的真汉子,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这时候必须低调地明哲保身。
而那些将领们一直防范着朱雀会做出什么特殊举动,却发现她越来越飘忽哦不,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饭点,很少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一时间更加人人自危。
宋老将军:“你们还记得真正的敌人是谁吗?”
众人如梦初醒。
是啊,他们出征的对象是西戎,朱雀就算满肚子阴谋诡计,到底是皇上的狗,和他们利害关系一致,不至于这种时候找他们的茬。
于是也都消停了。
吴玉此趟出来,私人目的是监视闻天诚,从皇上那里得到的任务则是监视所有人,其他谋士一致认为秦国之所以兵败如山倒是因为军中有内应,并且至少是中层以上的将领。
但是现在的情势有些严峻,她多瞧谁两眼,谁就跟被恶鬼追赶一样立刻逃跑。她严肃地思考,自己是不是给皇家谋士又抹上了一层黑。
又经过数日赶路,终于来到边塞的城关盘县,这里是离战场最近的地方,虽然比起普通城镇萧条许多,却充斥着更加独特的生机。
街上走着的都是身着干练短打的人,孩子们拿着粗糙的木刀在路上追打,男人们扛着还在滴血的猎物,走在路上高声说笑,米店外甚至有光着半边膀子的女人扛着大米,哼哧哼哧地和客人讨价还价。
吴玉看得太过入神,直到肚子开始叫的时候,一摸腰部,钱袋没了。
出门在外果真时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现在怎么办,向那些将领借钱?不现实。幸好钱袋里只有二十文钱,不然她要心痛死了。
去打个短工吧。
她一路过来都穿着那套异常招摇惹眼的火红色猎装,以至于将士们一看到红色就条件反射地想到她。所以当她摘下面具,换下猎装,穿上粗布衣裙的时候,压根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摸摸脸上的面皮,还是水嫩嫩的,很好。
她本来想找酒楼茶楼之类的当个跑腿,但是这里的店面规模都很小,基本上老板一家就能自给自足,用不着花钱请帮工。
忍着肚子呱呱叫,她在这边塞小城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米店门口。
“那个老板娘,请问你这里招工吗?”
光着半边膀子的老板娘转过身,咧嘴笑:“姑娘看着面生,外地来的?”
吴玉一脸忧伤道:“是啊,家乡闹灾,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
“下有三四五个嗷嗷待哺的小儿,娘子夫君卧病在床,不得不背井离乡出来讨口饭吃。婶子我说得对不对?”
她悚然一惊,怎么和她想说的一模一样?莫非这大婶其实是未卜先知的高人?
看她一脸惊悚,大婶哈哈大笑:“姑娘别紧张,刚才来了个和你一样找活干的小伙子,开口和你一模一样,我不自觉就接下你的话了。唉,这年头确实不好过,内地闹灾,边塞打战,讨口饭吃都不容易。但是大婶店小,雇不了太多人”
吴玉沮丧地垂下脑袋,讨口饭果然不容易,还是讨饭的成功率高一些。
“大婶开的是米店,不仅要会算钱还得能抗米,姑娘你看着像识字的,但那小伙子不仅能算数,扛起米来更是一顶三,所以”
“我也能抗米!多少我都能抗!”
老板娘为难地看着她,见她不到黄河心不死,拍拍手,“沉牧,出来下!”
店里面跑出一人。
吴玉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剑眉凤目,目光如炬,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身材高大却不过分粗狂,带着三分笑看着吴玉,“老板娘这是你女儿?怎么样招不招上门女婿啊?”
老板娘笑骂:“没个正经,你妻子不是卧病在床吗?这姑娘也是来找事做的,你们俩只能留一个,看着办吧。”
“抱歉啊姑娘,哥哥我上有八十岁老母”
吴玉不客气地打断,“抱歉啊大哥,小妹我下有三四五个嗷嗷待哺的小儿!”
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拿下工作誓不罢休的决心。
老板娘拍手,“不错,两位的气势都很足。那就分两关考查你们的本事,今天军营那里订了八十袋大米,不巧运粮的板车坏了,你们每人四十袋,只允许徒手搬运,谁先送完谁获胜。”
沉牧随手脱下上衣,露出的肌肉线条分明,背上有数条经历年岁的伤疤,如同一只舒展身姿的猎豹,看似随意的姿态下,蓄满可怕的爆发力。
吴玉轻哼一声,也豪迈地挽起袖子露出两只纤细白嫩的胳膊。
沉牧哈哈大笑,抓起两袋大米往肩上一扛,“哥哥先走一步。”拔腿就跑。
老板娘惋惜地看向这细胳膊细腿的吴玉,一看就是没做过粗活的,看她走路的模样都担心会不会被一阵风吹垮双目突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瘦弱姑娘同时扛起两袋大米,如离弦的箭一般追向沉牧!
201 第201章()
沉牧听到后面传来的“扑哧扑哧”的声音,回头一看,顿时震惊了。
这个还没到他肩膀,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姑娘,竟然扛着两袋赶上她半个身长的大米,健步如飞地向他飞奔而来。
对上他惊讶的目光,她咧嘴一笑:“小妹我养儿不易,不练就一身大力实在难以糊口。”
“看不出妹子你年纪轻轻就生出三四五个小儿。”
“因为我嫩?”
“屁股不够大。”
“你找”
“不过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他话锋一转。
她狐疑地盯着他,不相信他会说出什么好话。
他把左肩上的大米也叠到右肩,左手大拇指指向自己赤…裸的上身,大言不惭:“敢看着我的身体目不转睛,我相信你绝对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
“哈!”她怒极反笑,“是吗?你似乎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但我告诉你,在我看过的男人身体中,你绝对排不进前三!”
他吹了个口哨,“妹子你这么见多识广你卧病在床的夫君知道吗?”
“就是知道才卧床不起,”她没法像他那样腾出一只手,便大幅度地甩了下脑袋,让刘海飞扬起来,尽全力张扬气势,“没办法,男人们的嫉妒心我也很难控制。”
“啧啧,可怕的女人,不和你聊了,哥哥先走一步。”
吴玉哪里肯认输,拔腿追上去。
不计代价拼命的后果是,第三趟的时候她就趴下了。老板娘蹲在她面前,十分同情,“姑娘你确实尽力了,虽然没有余钱多雇你一个,一顿饭大婶还是请得起,不嫌弃的话一起吃晚饭吧。”
她立马抓住老板娘的手,泪眼汪汪,“大婶你真是个好人啊,请一定让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哈哈!可惜婶子确实没法雇你了。”
“只要能赏我一口饭吃,住处什么的我完全不奢求”
沉牧辛辛苦苦搬完大米回来,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就见本应该被扫地出门的吴玉正笑眯眯地在给老板娘捏肩,亲切又乖巧地询问“是这里还是这里,有没有舒服一点?”
“就是这里,对对,太舒服了喂!可惜大婶没儿子,不然你这么讨喜的姑娘说什么都要讨进门来。”
沉牧大步走进来,笑道:“想要儿子的话这里不就有一个,认我做儿子,儿媳妇顺便也到手了。”
老板娘哈哈大笑,“你们这对小年轻别说还挺合拍,等你们卧病在床的丈夫妻子死了干脆凑一对吧!”
吴玉撇嘴,“我看不上身材这么一般的男人。”
老板娘笑:“牧小子的身板是大婶大半辈子看过男人里最好的,那些个军小伙可都比不上。”
“就喜欢老板娘说话实诚,饿死了,快给我打碗饭过来!”大咧咧在饭桌前坐下,指使的对象显然是吴玉。
她冷哼一声,打来一碗饭,重重放在他面前,“吃吧,最好噎死你!”
“真不温柔啊,说什么男人的嫉妒心,该不会是你亲手把你丈夫打残的吧。”
“我看分明是你的妻子受够你了,你就打残禁锢她,像你这种心胸狭隘的男人一看就是能做出这种事。”
“不仅粗鲁还毒舌,这张脸明明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该不会不是你的吧?”
“眼光很毒嘛,我告诉你”
老板娘笑呵呵道:“年轻人啊,精力旺盛,大婶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们这样,追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小伙子从城东排到城西,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哈哈。”
吴玉立马拍马屁:“老板娘一看就是有魅力的女人,在这么多男人中选择一定很伤脑筋吧。”
沉牧沉默扒饭,不参与女人的妄想话题。
“是啊,”老板娘目光放远,笑容平和,“我就跟他们说,我喜欢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们谁杀的敌人最多,我就嫁给谁。”
“真是好办法,然后呢?”谁杀得最多,杀了多少人。
“然后他们都死在战场了。”
两人神色一僵,低下头。
晚上,沉牧睡在柴房,而吴玉和老板娘一起睡。
听着老板娘巨大的鼾声间或尖锐的磨牙声,吴玉辗转反侧睡不着,悄悄爬起来,靠着水井,看月亮发呆。
邱泽怎么还不回来,她可把所有家当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一件外裳突然从天而降盖在她身上,“大半夜出来吹风也不怕着凉。”
“一股汗臭味。”她皱了皱眉。
“将就着吧,熏不死你。”
她便将就地拢了拢衣裳,身子顿时暖和了不少,“看不出你还挺体贴的。”
沉牧在她旁边坐下,伸了个懒腰,“那是你对我的偏见,我可是从小被我娘教育男人要呵护照顾女人。”
她半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