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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愣。
三年过去,姚府的陈设没有多大改变,只是整个府内都如同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雾霭,沉闷难言。
回来后,她从不曾主动关注曾经熟人的情况,一是已无意义,二是不愿触景生情。佳儿她应该很害怕自己吧,那时就很害怕了,知道自己是朱雀,应该会更加恐惧吧。
为什么还想见她呢?
第一处发现的不对劲是佳儿的住处变了,以前是在姚府阳光最充沛的东院,现在却搬到偏僻的府邸深处。
“我就不进去了。”姚天启的院外停下脚步。
她投以无声的疑问。
他面色晦暗,“佳儿不会想见我了。”
第二处发现的不对劲是佳儿的屋子。很暗,密不透风,屋内萦绕着复杂的药味,床前的帘子拉得紧紧的,隐约可见一个隆起的黑影。
她忽然想起姚天启说的最后一面,心中一紧。
“佳儿?”
伴着两道沙哑的咳嗽声,帘子后的隆起缓缓坐起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怎么了?”佳儿的声音是如此沉静,声线毫无起伏,和以前那个天真骄横的少女仿佛有天壤之别。让她产生不好的预感。
“我?大概快死了吧。想着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忽然想到了你。琉璃,你真的很厉害呢,比我费尽脑汁想象得还要厉害。”
吴玉说不出话。
“其实我本来都放弃了,死就死吧,现在这样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可是我听说你回来了,一下觉得生活有了盼头。”她剧烈咳嗽起来。
旁边连个端茶送水的丫头都没有,吴玉倒了水走上前,却被她疾声厉喝:“不许过来!”
端水的杯子一晃,水花溅出来,落在手背上,寒凉至极。
“帮我杀了闻天诚,不,我要他生不如死!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皇家谋士朱雀!”
吴玉拿衣袖擦去手背上的水滴,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平稳,“哦?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姚佳儿怔住,继而狂笑起来,笑声凄厉。
就在这时,吴玉快步上前,一把掀开帘子。
笑声戛然而止。
那是一张怎样可怖的脸,面部肿大,上面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褐斑块,从脸上蔓延到身体各处,完全看不出半点本来面目,只有那双眼睛能映射出主人的情绪。震惊、恐惧、愤怒、自嘲最后归于麻木的冷寂。
吴玉的心里翻江倒海,这分明是、分明是
“看你的样子应该看出来了,没错,这是脏病,天底下最脏最脏的病!我嫁人了,嫁给那个人渣,我不知道那人是怎么跟姚天启承诺的,我被打昏了强行洞房。红梅那个贱女人,和脏人鬼混,染了病传给人渣,最后传到我身上!他们都好了,只有我、只有我!哈哈!多恶心啊!我想死,可是他们都不让我死!眼睁睁地看我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哈哈哈”她癫狂大笑,笑着笑着泪水淌下来,流到脸上的斑块,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吴玉看着她,心里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佳儿,曾经的那个佳儿,竟然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是个妙龄少女,却从身到心都凋零了!
伸手向她,她猛然抬头,“别碰我!你也想变成这副鬼样子吗!”谁都知道姚家千金的了可怕的脏病,别说朋友,连丫鬟小厮都不敢近身伺候她,一个个看见她就哭爹喊娘,被统统抓去沉塘了。
手不停,在她脑袋上按了按,“这病不是碰碰就传染的。”小心避开她的伤口,捏起她的下巴左右看看,“他们都好了就你没好,是压根不想治吧。”所以拖到现在这样严重的地步。
“放开我。”
“别哭了。”
“我没哭!”
吴玉叹了口气,轻轻抱住她。
院外,护卫不安地开口:“这么长时间了,那人毕竟是朱雀,万一对小姐不利”
姚天启沉默不语,他说不出现在的佳儿没有半点值得吴琉璃对她不利的话。
“说实在的,你恨你哥也不用表现得这么决裂,跟他说帮我杀了那对狗男女,说不定他就照做了。”
姚佳儿冷笑,“我爹受了重伤,现在边塞那里都靠人渣他爹撑着,他也马上要回战场了,姚天启不敢也不能动他。”
“他的那个外室呢?你也想让她死?”
佳儿沉默了许久,“一开始我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时间久了,我发觉真正恨的是闻天诚和我姚天启,我最恨姚天启,他是我的亲人,我那么相信他,他却但我做不到让他死,我只能很闻天诚,用所有的恨去恨他,其他人我不在乎了,闻天诚死后我也能瞑目了,和我的孩子一起。”
吴玉终于变了脸色,“你有孩子?”
姚佳儿低头摸了摸肚子,狰狞的神情稍退,“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大概撑不到孩子生下来了,等闻天诚死了,我陪着孩子一起下地狱。”
“几个月了?先把孩子流掉。”这种病其他也就罢了,不能生孩子。
“没必要了,你答应帮我了吗?帮我杀了闻天诚?”
吴玉放开她,返身回桌子旁坐下,“抱歉,不行。”
“为什么!事到如今连你都不帮我了?你不是皇家谋士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无所不能的是神,我不是,我只是皇上养的一条狗,指谁咬谁,虽然偶尔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咬人,但那个人决不能是主人禁止咬的。”抬眸,“你明白吗?现在的局势不允许姚天启动闻天诚,我自然也不能动。”
“吴琉璃!亏我还”
“看你还蛮有劲头的,咳嗽是骗我的吧。听着,把孩子打掉,撑到战事结束,我会把闻天诚完完整整地带回来,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皇上翻阅着众大臣呈上来的上将人选,连连摇头。
“这个太年轻,没经验。”
“这个年纪太大了,多走两步都够呛。”
“这个朕听说过,有名的嘴皮子厉害,纸上谈兵。”
“难道真要把敬安王派过去?”
“此举不妥。”
“朕明白,先皇好不容易把敬安王弄回来,派出去再弄回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但是姚将军重伤,现在是他的副将闻武在那里顶着,恐怕撑不了多久。”
白虎呈上一封密信,“这是对方将领的资料。”
吴玉蹬蹬蹬跑到皇上身边,皇上看了她一眼,把信向她那里挪了挪,方便她也看清。
扰边的西戎不是一个国家,而是对边塞附近数十个小国的蔑称,这次侵…犯秦国,是这些小国联合起来的手笔,而领军的是其中一个小国的国王和他的两兄弟,因其在战场上战无不胜,被人们称为鬼三将。
皇上气得捏紧信,“小小异族也敢来我大秦猖狂,朕一定要把他们统统剿灭!”
王之珑:“听闻皇上准许了闻武的儿子去战场?他是稳定闻副将,留在王都的质子,否则一旦闻武叛变就难以收拾了。”
皇上脸色一变:“当时他主动请缨,不少大臣附和,说虎父无犬子,没多想就答应了,那时满脑子想的是大将人选。”越说脸色越难看,“但是朕是一国之君,不能出尔反尔”
“随便让他出点状况走不了便是。”
“不妥,这种敏感时刻,很难让人不多想,容易寒了战场将士的心。”
烦恼的事情又多一件。
吴玉抓紧机会开口:“不如我也过去吧,要是闻副将生出什么不好心思,我就扭断他儿子的脖子。”
王之珑嗤之以鼻,“就你?那闻天诚的武艺是名副其实国子监第一,禁卫军武院的魁首也是他手下败将。”
“明的不行就来阴的。”
皇上否决了她的提议,“朱雀先生你才回来不久,而且边塞路途遥远白虎先生、玄武先生,你们谁能去边塞一趟?”
玄武道:“白虎统管皇室暗卫,以保障皇上安危为首位,不可离开皇上,由我走一趟吧。”
“如此甚好。”
吴玉忙道:“不不,只是看守个人罢了,玄武你去是大材小用,而且你手上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吧?我很闲,我去。”
玄武笑:“边塞不比陶源郡,陶源郡虽荒废,却没有性命之危,皇上也是怜惜你一个姑娘,不忍你长途跋涉去送死。”
她顿时一口气卡在胸腔,“你瞧不起我?”
“怎么会,朱雀你让陶源郡死而复生,谁不称赞你的能干。”
“是吗?我听着怎么像在讽刺我。”
他叹了口气,“之前就觉得了,朱雀似乎对我很有敌意。”
她噎住,“没有,你想多了,我我也担心你的安危啊!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皇上,让我去吧。”
皇上扶额,“朱雀先生,那里真不是好玩的地方,你就安心待在王都辅佐朕可好?”
竟然说她是去玩的。
她握拳,脸上摆出惯用的泪眼攻势,不料皇上更加坚定想法,“玄武先生说的不错,你始终是女儿家,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众位先生现在看看大将的人选该如何?”
山不过来我就换座山翻!
吴玉堵住了玄武,“同僚一场,请我去你家做客吧。”
玄武失笑:“你为何这么执着我家。”
她厚颜无耻道:“因为我想更了解你。”
“朱雀,怎么说我们也是孤男寡女,你的说法容易让人误会。”
“呵呵,玄武你这么个玲珑剔透的人能误会什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怎么样才肯把事情让给我。”
“这是皇上决定的,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骗鬼吧你,皇上最听信你的话了,你愿意的话肯定能诌出一百种理由说服皇上我比去你更合适。”
“是吗?可我没想出一条理由,除了朱雀你不知为何特别想去。”
那当然,她可是那么帅气地夸下海口了啊!
她也没想出理由,只好死缠烂打,把玄武拖回家,准备二次攻陷。
“这位是玄武,也就是我的同僚,雪娘,你去沏茶,玄武,随便坐,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邱泽你去哪?好好在我身边待着,你是我的护卫应该时刻保卫我的安全。”
邱泽:“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是护卫来着,家里又没危险,都是自己人,而且这人不是你同僚吗?我去外面守着就好。”
她笑容有些僵,“我说,你就在我后面守着,听明白我话的意思吗?”
“出尔反尔的女人就是麻烦。”说着还是走到她身后老实站着。
她顿时倍有底气,“玄武,接着刚才的话,你怎么才肯退步?”
“这是皇上的决定”
“少说废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朱雀果然对我的敌意很深啊,不过我确实没有什么想要的,在你身上。”
意思就是看不上她有的东西了?好吧,她确实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样,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不是太过分,不超过我的底线,日后我一定给你补上,如何?”
玄武目光微妙地在她身上扫过,半晌,忽然笑了,“也可。”
她莫名打了个寒战。
200 第200章()
玄武走之前,被吴玉死皮赖脸敲诈下一张人面,那是一张清秀的普通少女的面皮,除非涂抹特定的药水,一般情况撕不下来的。
她面无表情:“所以你以前撕了一张又一张是故意吓我的?”
他微笑,“你记岔了。”
混蛋!
把人赶出去,她对着面皮发了一会儿呆。这手艺比古婆婆还要好些,古婆婆一张面皮最多坚持半个月就会干燥脱落,这个摸上去竟还有几分水嫩嫩的。
不知道他肯不肯教这门手艺?
话说他到底长什么样。
哼,见不得光的渣渣。
本来以为在王都会待很长时间,就把无念送到肖清雅那里培训,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要上战场,还是有人在暗中保护安全一点
然而,萧府没蹲到萧清雅,国子监没蹲到萧清雅,接连蹲了三天各青楼画舫还是没蹲到他!
“难道故意躲我?”喃喃着,她明光一现,“该不会发现无念其实根骨清奇,是个绝世奇才,就想私吞了!?”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立刻赶回去把邱泽供起来,兄弟俩的根骨应该差不多”
“算了太阳太大了,不蹲画舫了,去青楼看看。”正站起来,屁股突然遭受横来一脚,身子猛地撞向护栏。
嗷呜她的胸!
她想也不想:“萧清雅你个混蛋!”
转过身,果然是他,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边还跟着那个耀武扬威的辛丑。
她深吸一口气,怒指辛丑,“你干嘛踹我?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辛丑耸了耸肩,“是我的话你已经在湖中心荡漾了。”
再深吸一口气,对着萧清雅,“把我家暗卫先还我,我有事要离开。”
萧清雅冷笑一声,转身走上一条画舫,不一会儿,画舫里的人全部被赶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跟着跳上画舫。
刚一站稳,辛丑就操作画舫往湖里荡去。
她走到小几前,盘腿坐下,“喂,你在生什么气呀,我都没生你的气了,好端端的突然踹我。”
他总算正视她,冷冷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自讨苦吃的女人。”
“我就当做你在夸奖我迎难而上了。那啥,把无念先还给我吧,等我回来再帮我训练训练。”
他定定地看着她,越看越焦躁,越看越不爽这女人,真有让人把她手脚打断换来片刻消停的冲动。
吴玉蓦地感到杀气,抖了抖。
“你那个暗卫被扔进萧家暗所,不到半年出不来。”他平复了下心情,觉得有些口渴,手刚一动,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已经呈到他面前,“萧哥哥请用。”搭配招牌狗腿笑容。
刚压下的火又腾烧起来。
他的手无视茶杯,径直伸到她的面具旁,沿着表面的纹络缓缓下滑,突然捏住尾梢要掀开!
她连忙按住面具,“啊啊快放手,面具已经和我的身体融为一体了,别扯我的脸要坏掉了坏掉了啊!”
舱外的辛丑感叹,不愧是自家少爷,风流倜傥,就是口味重了点,女人就应该温柔小意才讨人喜欢。
面具还是被掀开了,萧清雅却愣住,“谁?”
她得意洋洋地拍开他的手,“哈,我果然料事如神,早早就把脸贴上来了。”摸了摸光滑水润的“皮肤”,不由自主感叹,“这手艺真不错。”
萧清雅盯了她好一会儿,突然揪住她的脸颊往外扯,痛得她哇哇大叫,“撕不下来的真的啊喂我的肉啊啊啊啊”
最终萧清雅也没有撕开她的脸,她也没要回无念。这也就罢了,临走前还留在一句恶狠狠的诅咒,“干脆死在外面吧蠢女人!”
把她气得一路骂回家。
“雪娘,你说这种男人是不是活该一把年纪还娶不到老婆!”
雪娘淡淡应答,“小姐先把自己嫁出去再说罢。”
吴玉敏感发觉她情绪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雪娘你生气啦?我不是故意不带你去,但是边塞那里靠近战场很不安定,你要跟过去太危险了。”
“我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大人你太不爱惜自己了,我觉得萧公子说的对,这一趟出行就是自讨苦吃,姚小姐纵然可怜,大人也不必为她做到这份上。”
吴玉莞尔笑开,“你说的是这事呀,其实我出去也不光是为了佳儿,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太沉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