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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吧,你们不是要打吗”过卖说:“你存心卖打来了。”早有掌柜的过来说:“买卖冲你不做了,上门上门,打他”韩爷往外就走,扑通躺在门的外头。伙计说:“他没走,躺在外头了。”掌柜的吩咐:“打他”净是木棍,没有铁器,早就吩咐好了的了。净打下身,打的是一语不发,打着叫他央求,叫他叫。瞧热闹的人,如压山探海围上了。掌柜的是要个台阶下来就完了。
这么个时刻,正南上一乱,大官人卢珍打外面进来。卢珍过去瞧韩天锦,问掌柜的来历,韩天锦睁眼一瞧,公子卢珍品貌不凡,粉融融的脸面,一身银红色的衣巾,胁下佩刀,武生相公的样,见他笑嘻嘻问道:“这位大哥为什么在此挨打”韩天锦说:“我吃完饭没钱,他们就打我。他们说,打完了就不要钱了。”卢爷说:“大哥,你姓什么,哪里住”韩天锦说:“我住在黄州黄安县,姓韩叫猛儿。”卢爷问:“我提个人,你认得不认得?姓韩,单名一个彰字,人称彻地鼠。”韩天锦说:“哎哟,那是咱爹爹。”卢珍说:“我再提个人,你认得不认得?陷空岛卢大爷。”韩爷说:“那是我大爷。”卢珍说:“原来是大哥,转上受我一拜,你怎么落到这般光景”韩爷说:“一言难尽。你是谁呀”卢爷说:“方才提陷空岛姓卢的,是我天伦。你不是韩二叔跟前的大哥吗”韩爷说:“哎哟,你是兄弟。”卢爷说:“我给你荐个人,茉花村姓丁的,你听见说过没有”韩爷说:“我的丁大叔,我的丁二叔。”卢爷说:“这就好办了。过来,你见见,这就是茉花村丁大叔。”丁大爷一瞧:“嘿,好样子,怪不得他们说长得凶猛,今日一见,果然是威风。这还没有衣服呢。要有了衣服,更是英雄的气象了。”韩天锦冲着丁大爷磕了几个头。丁大爷反把他搀起来。卢爷说:“这就是我韩二叔跟前的韩大哥。”大官人拿银子来,给了柜上钱。柜上再三不要,就给了伙计们作酒钱了。丁大爷带着韩天锦回家更换衣服,一同上襄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因打虎巧遇展国栋 为吃肉染病猛烈人()
且说韩天锦到了茉花村丁大官人家中,在外面等着给他拿出衣服来换上。虽然不合身体,暂且将就穿上。再叫人出去买办,买了合身体的衣服、头巾,靴子,带子,洗了脸穿戴起来,更是英雄的样子了。带着到里边见了见女眷,择日起身。起身的时节,多带银两。道路之上,为了难了,韩天锦睡觉不起来,叫不醒,怎么打他也不醒,故此就耽延了日期。这日往前正走,忽然间进了山口,到了山里头一看,怪石嵯峨,山连山,山套山,不知套出多远去才算尽。在山里头走路,倒也没什么坑坎,一路平坦。大官人说:“此山我看着眼熟,好像百花岭,要是百花岭,咱们这块儿还有一门亲戚呢”卢珍问道:“大叔,什么亲戚”丁大爷说:“就是你展三叔的两个哥,一位叫展辉,一位叫展耀。二位皆做过官,只因奸臣当道,如今退归林下,守着祖茔。他们祖茔就在百花岭,此处可不定是与不是”
正说话间,忽然一阵风起。这风来得真怪,冷飕飕的透体,并且里头带着些毛腥气。卢珍说:“大叔,别是有什么猛兽吧”丁大爷说:“我正要说呢!大家留神,各处仔细瞧看。”韩天锦说:哈,你们瞧,好大猫,大猫,大猫。你们这里瞧来吧,好大猫”卢珍说:“大哥哥,那不是猫,是只老虎。”卢珍、丁大爷都看见在山峰缺处,一只斑斓猛兽,每遇要行走之时,把身子往后一坐,将尾巴乱搅,尾巴一动,自来的就有风起,不然怎么虎行有风呢?久入山的人,或采樵或打猎,都会看风势。不然卢珍、丁大爷见风起得怪,又有毛腥气,就疑有猛兽。真是:
风过处,有声鸣。转山弯,现身形。它若到,百兽惊。拷山王,威名胜。蹿深涧,越山峰。八面威,张巨口。将身纵,吐舌尖,眼如灯。龇钢牙,烈而猛。
真个是:龙从云来,虎从风去。卢珍说:“哥哥会上树不会”天锦说:“小时打柴,什么树不会上”卢珍说:“急速找树,不然山王一到,就没处躲避了。”天锦说:“我为什么躲避?还要把它抱住呢!抱回家去叫他们瞧大猫去。”正说话间,就见那只猛兽走动,蹿山跳涧,直奔前来了。大爷、卢珍早就藏于树后,隐避身躯,亮出兵刃,总怕猛兽前来,就顾不得韩天锦了。焉知韩天锦迎着猛兽前来,乍扎着两臂,笑哈哈地嚷道:“这来,大猫。大猫,这来”头前有段山沟隔住,天锦蹿不过去,只可就在东边等着这只老虎。哪知这虎耸身就蹿过山沟,又蹿起一丈多高,对着韩天锦往下一扑。卢珍就知道,大哥这个祸患不小。焉知韩天锦也算粗中有细,见虎冲着他往前一扑,自己一弓腰,也就冲着它往前一扑。老虎扑空了,老虎的前爪一空,天锦就把老虎的后爪攒住,用平生之力抡起这只老虎来,望山石上一摔。只听见咔嚓一声响亮,那虎呜的一声吼叫。再瞧韩天锦,把虎脑袋上皮毛抓住,一手把尾巴根揪住,连踢带打,那虎是呜呜的乱叫。踢了半天,索性他把*上,一只手抓住了脑门子,一只手打老虎眼,噗嗤的一声打瞎了一只。一换手,又把那只虎眼也打瞎了,那虎就成了一只瞎虎。又打了半天,竟把那只猛兽打得绝气身亡。这虎可也不大,并且已经是带过伤咧!也是天锦的神力,这才将它打死。可把大官人与卢珍瞅了半天,连话也说不出来。暗道:天锦有多大的膂力。霹雳鬼见虎不动,说:“这个大猫不动了,我该抱去叫他们瞧去了。”卢珍说:“不要,谁也不瞧那个。”
正说话间,就见西边山坡上有一个嚷道说:“呔,那是我们的猫。”卢珍说:“我打着就是这,韩大哥管他叫猫哇,还有叫猫的哪”瞧这个人身量不甚高,头上高绾发髻,身穿青缎短袄,腰系钞包,青缎裤,薄底靴子。黑挖挖的脸面,四方身躯,粗眉大眼,声音宏亮。他说是他的大猫,随即跑下山来,走山路如踏平地一般。看看走到这段山沟,喊道:“那个大小子还我猫”卢珍说:“哥哥给他吧”韩天锦说:“便宜他,黑小子过来取。”那人说:“大小子,你给扔过来。”天锦就把那只虎抓起来。卢珍说:“哥哥扔不过去,山沟太宽,叫他过来取吧”韩爷偏不听,一定要扔将过去,卢珍怕的是扔不过去,掉在山沟里头,不好去捡,又叫他人耻笑。韩爷哪里肯听,离山沟不远,提着这只虎悠了几悠,往前一跑,“嗖”的一声,竟自扔过去了。卢珍与大官人更觉着吃惊。那人说:“呔,我那是个活猫,这是个死猫,我不要,要我的活猫。”天锦说:“就是死猫,没有活猫。”那个说:“我要定活的了。”天锦说:“要活的你扔过来。”那人说:“使得。”“叭嚓”一声,照样又扔过来了。天锦提起来说:“就是这个,爱要不要”“嗖”的一声,又扔过去。那人复又扔过来说:“没有活猫,你别走了。”韩天锦说:“可以,你过来,黑小子”那人说:“使得,你那里等着吧!小子。”就见他顺着山沟,往南就跑。
不多一时,就在沟的东边,由南跑来。丁大爷看见两个人撞在一处,伸手要打。就见西北上有人嚷道:“少大爷又和人打架哪,员外爷来了”那人说:“别打了,别打了,咱们员外来了。”一伙人看看临近,内中有一个员外的打扮,高声嚷道:“原来是丁大弟到了。”大官人告诉卢珍说:“这是百花岭,我们亲戚来了。”看看来到山沟,说:“大弟从何而至?你在那边略等,等我过去。”往南原有一个搭石桥儿,不多一时,来到面前。大官人过去行礼,早被展员外搀住,说:“怎么过门不入,什么缘故”丁大爷说:“我连一个人没遇见,我看着像百花岭,正同我侄子这里说哪!给大哥见见。这就是卢大哥之子,他叫卢珍。这是你二叔。”卢珍说:“二叔爷在上,侄男有礼。”展员外说:“贤侄请起,怪不得说将门之后,名不虚传。”大官人说:“呔,你也过来见见。”天锦说:“见谁呀”大官人说:“这是你二伯爷。这是韩二哥的义子,他叫韩天锦。”韩爷就跪下磕头,展二爷说:’这真是英雄的气象。我空有儿子,直不好给见,国栋过来见见,这是你丁大舅,过去磕头。”国栋给丁大爷磕头。展爷又说:“再给你卢大哥、韩大哥见见。”彼此对施一礼。展二爷往家中一让,大家一同前往,拐了一个山弯,就到了一所庄院。
进了大门二门,到厅房,落座献茶。员外问:“你们爷几个意欲何往”大官人就把始末根由细说一遍。又问卢珍文才武技,皆都是应答如流。展二爷叹息了一声:“大弟,你看人家儿子什么气象,看你那个外甥,方才你也见过,连一句人话都不会说。”大官人更觉叹息说:“我倒想要那么一个,还没有哪!哥哥别不知足了,有子万事足。”员外吩咐摆酒。虽在山中居住,倒也是便当。把酒摆好,吩咐请韩公子。谁知韩天锦不见了。哪里去了?家人说同着少大爷在西花园里吃烤虎肉哪!展员外说:“快把韩公子请来,人家比不得咱们家里大爷,吃那个东西,克化不动,请他这里饮酒来。”去不多时,回来说:“韩公子和少大爷,吃烤虎肉,吃得对劲,商量着要拜把子哪!我们一定要请,要把我们的脑袋拧下来。”大官人说:“既然那样,也就不叫他来了。他们二人对劲,倒很好。”然后大家用酒,直吃到二鼓方散。安排他们在西书房安歇,预备的衾枕,整整齐齐。霹雳鬼与打虎将,他们是一见如故。原来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岔了路了,把虎扛回来,吃开了烤虎肉。天锦本没吃过,起先吃着不得滋味,嗣后越吃越香,吃了个十成饱,人家与他预备茶,他都不喝,非饮凉水不可,把凉水喝了无数。大官人叫本家家人,把他找到书房,进门就睡。展员外也陪着在书房安歇。天到三鼓后,大家才安歇。天到五鼓,霹雳鬼大吼一声,众人惊醒一看,谁知天锦把眼睛一翻,四肢直挺。
若问什么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打虎将有心结拜 卢公子无意联姻()
且说人看起来怎么坚壮,都架不住生病。天锦天然生就了的皮糙肉厚,天然神力。虽生贫苦人家,究竟日后造化不小,烤虎肉就凉水,焉有不病之理?睡梦中就觉着内里头着火一般,大吼了一声,眼前一发黑,头颅一晕,复反躺于床上,把大家惊醒。灯烛未息,大家一看,见天锦眼睛往上一翻,四肢直挺,呼唤了半天,一语不发。众人一怔,展二老爷叫家人赶紧去请大夫。
不多时请来,进书房与天锦诊脉。大夫说,就是停食,开了个方儿。大夫去后,天已光亮。抓了药来煎好,叫他吃将下去,拿被窝一盖,出了身透汗,立刻痊愈。就是一件,好得快,重发得快,什么缘故?病将一好,还是大吃大喝,别人拦挡不住。一顿就重发,又请大夫,又是一剂药就好。一连重发了六七次,可急坏了打虎将了,每天进来瞧看。卢珍也是着急,惦念着襄阳天伦的事情,心中烦闷。天锦哥病势老不能愈,又不能将他扔下走了。可巧国栋进来说:“我大哥还没好哪”卢珍说:“没有呢”国栋说:“好容易交了个朋友,又要死;卢哥哥你会本事不会”卢珍说:“不会。”国栋说:“你怎么不叫我丁大舅教教你”卢珍说:“我笨啊”国栋说:“你要爱学,我教教你。”卢珍说:“可以,等着,有工夫的时候跟你学学。”国栋说:“咱们这就走,上花园子,我教教你去。”卢珍虽不愿意,也是无法,叫国栋揪着就去,无奈何,跟着到了花园子。
卢珍一想,也是闲暇无事,一半拿着他开开心。那个国栋本是个傻人,就把两根木棍拿来,说:“我先教给你泼风十八打。”卢珍接过棍来,说:“我可不会,咱们混抡一回,谁打着谁,可不许急。”国栋说:“那是我净打你。”卢爷说:“你打死我都白打。你要打着我,我倒跟你学;你打不着我,我才不跟你学。”国栋说:“那就打。”卢珍拿起棍来,见他也不懂得什么叫行门过步,劈山棍打将下来。卢珍用棍一支,国栋换手一点,卢珍斜行几步,往外一磕,撒左手,反右臂,使了一个凤凰单展翅,又叫反臂倒劈丝。听见“叭”的一声,正中在国栋的后脊背上。“叭叭叭”溜出去好几步去,几乎没栽倒。国栋说:“唔呀,你别是会的吧”卢珍说:“我不会,先就说明了,我不会。”国栋说:“再来。”卢珍说:“咱们就再来。”又是照样,两三个弯,仍然照样,受了一个扫荡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卢珍微微地一笑说:“兄弟起来。”国栋说:“我不用起来了,我给你磕头,你教教我吧”卢珍说:“不会,我教给你什么”国栋跪下不动窝,非教不行。他闹得卢珍无法,说:“是了,等着有工夫我教你。”国栋说:“咱们两个人拜把子,你愿意不愿意”卢珍本不愿意,又一思想,倘若闹到展二叔耳朵里去,凭人家这个待承,要不与人结义为友,也对不住人家。再说国栋也是个好人,这个把子也可以拜的,随即点头。国栋说:“就在这里拜。”折了三支树枝插在地上,两个人冲北磕头。卢珍大,就跪在太湖石前,说:“过往神在上,弟子卢珍与展国栋结义为友,从此往后,有官同做,有马同乘,祸福共之,始终如一。倘有三心二意,地厌之,天厌之”磕了头。国栋跪下说:“过往神在上,弟子展国栋与卢珍结义为友,有官同做,有马同乘。这才是有打同挨呢”卢珍说:“不对,没有个有打同挨,该当是祸福共之。”国栋说:“这才是有打同挨呢”卢珍说:“没有这么句话。”国栋磕了几个头,转过来又与卢珍磕头。国栋说:“咱们这可就是把兄弟了。就是你做官,我也做官;你骑马,我也骑马;你吃好的,穿好的,我也吃好的,穿好的。”卢珍说:“对了,就是这么个讲儿。”国栋说:“倘若是有人见面就打我骂我,你当怎么样哪”卢珍说:“你我生死之交,我的命不要了,必然要与你出气。”国栋说:“此话当真吗”卢珍说:“要是假的,你别叫我哥哥了。果有这样人欺负你,我不与你出气,我是畜生。什么人欺负你,说吧。”国栋说:“这个人就在咱们院里住。”卢珍说:“必是恶霸。你带我找去,要死的要活的,就听你一句话。若要将他要了命,还是我出去偿命,与你无干。倒是姓什么呀”国栋说:“就是我姐姐。”卢爷一听说:“呸!你胡说,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姐姐,亏了你是与我说,要与别人说,叫人家把牙都笑掉了,你邀人打你姐姐,你还算人么?趁早别往下说了。你再住下说,我就不认得你了,你我断义绝交。”国栋说:“你打算我这个姐姐像别人家的姐姐哪?她与别人不同,力气大,棍法精,拳脚快,刀法熟。我们动起手来,我总得跑;不跑,就得受她的打;并且不放走,给她跪着,叫姐姐,亲姐姐,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这才叫走哪!见头打头,见尾打尾,我实无法了。各处找人帮我打她,总没有能人。我看着我天锦哥可以,他又病了。想不到哥哥你准能打她。有言在先,有人欺负我,你管,这你又不管我了。也罢,你爱管不管罢。你不管,我一辈子也逃不出来了,不如我死了,倒比那活着强。”
卢珍知道他是浑人,倘若真行了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