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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义-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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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珍知道他是浑人,倘若真行了短见识,更不对了。无奈劝劝他吧,说:“兄弟,你想姐姐是外姓人,在家还能有多少日子,你再忍几年就得了。”国栋说:“你别管我了,我这就碰死,你去你的吧”说毕又哭起来了。卢珍为难,心中想:有了,我冤他一回倒行了。我应着帮打,叫他把她诓来,我在山石后面蹲着。他叫我不出去,等他姐姐走了,我再见他,我说:“我睡着了。”自要哄他过了一日半日,我们一走就完了。想妥了这个主意,说:“兄弟,别哭了,我应了,帮着你打,还不行吗”国栋听说道:“你管了”卢公子说:“我管了。”国栋说:“我也不哭了,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我去诓她去。你在山石后面等着,我将她诓到此处之时,我叫‘救兵何在’你在山石后面出来说:‘好大胆!欺负我的拜弟,我打你这个东西!’你打她,叫她叫,不叫,还打。我也叫她叫,不叫再打,就给我出了气了。”卢珍说:“你快去呀”国栋说:“你可得言要应典哪!不然我走了,你跑了,我救兵不在,那可害苦了我了。那可是她打的,明天去她还打哪!我可得死给她瞧。你要走了,我是个王八,我可不敢骂你。”卢珍无法,只有等着。

    国栋的姐姐,乳名叫小霞,本是展辉之女。展耀就有一子,是国栋。大太太先死的,大员外后死的,病到十分,叫姑娘过来与叔父婶母叩头说:“从今后不许叫叔父婶母,就叫爹爹娘亲。你们夫妻可要另眼看待这苦命的孩儿。”二员外夫妻说:“哥哥放心,我们待她,要与国栋两样心肠,我们不得善终。大爷,姑娘给什么人家”大员外说:“一要世代簪缨之后,二要人家善静,三要文有文才,四要武有武功夫,五要品貌端方,六要本人有官职。”二员外一听,就知道太难了,说:“大哥,若有一件不全,给不给”大员外“嗷”的一声,咽了气了。大家恸哭发丧。办事将完,二太太又死了,也把事办完。姑娘带着两个小丫环,学习针黹针黹(zhi)——针线的意思。描鸾刺绣,早晚的舞剑,打袖箭,全是展家家传。国栋可不会,每遇姐弟俩交手的时候,国栋必败。姑娘比他强的多多,力气可没他大,用的巧妙,国栋输了,姑娘叫他求饶。每遇动手,回回如此。国栋忌上了小姐,本要邀天锦,天锦又病了。如今见卢珍又强多了,定好了计,自己到姑娘的院内叫阵。姑娘出来,短衣襟,手拿木棍,说:“你这几日没受打之过吧,又来了。”国栋说:“我拜了老师了。你不行了,快给我磕个头吧!我就饶了你。”姑娘大怒,二人交手不到十个回合,小爷就跑奔西花园子而来。姑娘在后,进了花园,与卢珍见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 小爷败走西花园内 公子助拳太湖石前() 
诗曰:

    城头叠鼓声,城下暮江清。

    欲向渔阳掺,时无祢正平。

    且说展国栋去到姑娘香闺绣户,以比棍为名,把小姐诓将出来,先比试了几下,败走西花园内。进月亮门,直奔太湖山石。姑娘在后面追赶。他冲着太湖石嚷喝说:“呔,救兵何在?救兵何在”姑娘一听,不敢前去。心中暗道:这孩子不是外边勾了人来。倘若外边勾进人来,自己抛头露面,没穿长衣服,就是这样打扮,慢说是男子,连妇女们都不好意思见。倘若叫叔叔知道,数说自己几句,那时怎了?国栋本是一个浑孩子,他真许外头勾进人来,不如早早回避为是。国栋连叫救兵,回头又叫姐姐:“你怕了我了。是好的回来,我这有救兵,你敢来么?从此你就永不用和我夸嘴了。”姑娘听他这一套话,不觉的气往上一冲,又见国栋冲着太湖石叫了半天,并没有答应。自己忖度:别叫这个傻子诓我一句话,就把我吓跑了。国栋是个傻人,他在外面一嘲笑,我岂不被外人耻笑?

    这些姑娘,都是骄傲的性情,何况她是一身的功夫,那性情未免更显着骄傲了。自己一反身,又追下国栋来了,说:“你这孩子,这个打今天是没挨够哪!你叫什么救兵?若不叫救兵?我倒饶了你。今天冲着你这个救兵,连你带这个救兵给我跪下,我都不饶。”随说随追,国栋就跑,冲着太湖石又嚷:“救兵何在?救兵快些出来,不然我要不好了。哎哟!救兵跑了,你可害苦了我了。”姑娘听着喊救兵喊得紧,又收住了步了。姑娘看太湖山石后,并无一人,又追,追到身临切近,国栋真急了,说:“救兵再不出来,我可要胡骂你了。”姑娘说:“今天你倒不要紧,我倒看看你这救兵,是项长三头,肩生六臂”国栋又说:“你不出来,连我姐姐都要骂你啦”卢珍实忍不住了,本是装瞌睡,一听要骂,可就忍不住了;再听姑娘说话又太大了点,连国栋带救兵给她跪着,她都不饶。本来无心与姑娘交手,被这两句话一挤对,把卢公子的火,挤对得就发躁起来了。单手提那根齐眉棍,往上一抬身躯,朝对面一看,原来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追赶国栋。她短打扮,头上乌云,有一块鹅黄绢帕罩住,并没戴定花朵,也没有钗环镯钏。穿一件玫瑰紫的小袄,葱心绿的汗巾,系腰双桃红的中衣。三寸窄小的金莲,一点红猩相似,粉面桃腮,十分的俊丽。手中提一根齐眉棍。卢公子故意断喝一声说:“呔,什么人?大胆敢欺负我的拜弟。来,来,来,与公子爷较量三合”姑娘猛然间,见太湖石后显露一人,小姐立住脚步。但见这位相公,头戴银红色武生巾,银红色箭袖,香色的丝带,靴子、衬衫俱被太湖石挡住。往脸面上看,粉融融一张脸,两道细眉,一双长目,皂白分明。鼻如悬胆,口赛涂朱,牙排碎玉,大耳垂轮,细腰窄臂,双肩抱拢。姑娘一照,羞了个面红过耳,拉棍回头就走。国栋在旁边说:“救兵,打!打!打!别叫她跑了,快追打。姐姐,你可栽了跟斗了,就会欺负我,今天可叫人家追跑了,明日再别和我说嘴了。”姑娘出花园,回到自己的香闺绣户。国栋仍是后面追来,说:“你敢上后花园里去吗”姑娘回头叫:“兄弟到我屋里来,我与你讲话。”国栋不敢进去,就在院里站着,拿根棍子,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几时也给我跪下,我才饶你。”早有丫头接了棍,进去问小姐:“怎么,今天大爷得了胜了”姑娘说:“你少说话,请大爷进屋里来。你告他,只管进来,不是诓着打他,有话和他说。”国栋方敢进来,说:“姐姐,你不是诓到屋里打我去。”姑娘说:“你只管进来,我有话和你说。”国栋到了里面说:“姐姐,什么事”姑娘说:“兄弟那边坐下。”国栋说:“什么事?姐姐你说吧”姑娘说:“你我姐弟有什么仇恨,你为什么叫了外人打姐姐来。”国栋说:“就为你屡次三番打得我实在难受,我老不能赢你,故此我才找了一个助拳的。他也不是外人,他是我的盟兄。”姑娘说:“你我姐弟是亲姐们,你打了我也不要紧,我打你也不要紧。难道你竟把姐姐恨上了。好兄弟,你真不错,我真疼着了你了。我就是告诉爹爹去。我问问爹爹,你是哪里约来的人,我就是叫爹爹打你,我也打不了你。”说罢就哭,把国栋吓了个胆裂魂飞,就与姑娘跪下说:“好姐姐,千万可别叫爹爹知道,我再也不敢了。”他也明知,要叫他天伦知道,必把他打个死去活来,故此苦苦央求姐姐。其实姑娘是怕他告诉,故此拿厉害话把他威吓住,就省得爹爹知道了。倘若员外知道,数说自己一顿,是死是活,叔叔比不得婶母,婶母数说一顿不要紧。想着把傻小子安置住了就得了。不想外头,还有人泄漏。那卢珍虽然见着姑娘,见姑娘脸一发赤,回头就跑,国栋就追。卢珍哪里肯追,见他们姐弟跑了,把棍子一扔,奔东院来了。

    回到屋中,看韩天锦的病势,已好到八九成。重发了好几次,都由食上之故。这也知道喝点粥了,看看痊愈,正对着大官人和二员外在里头讲话。少刻,大官人出来,进了书房。卢珍站起身来说:“大叔哪里去来”大官人说:“上里边和你展二叔谈了会子话,看了会子闲书,要和我着棋,我哪里有闲心与他对弈?不然你上里边去,与你展二叔着两盘棋,到也罢了。”卢珍说:“叔父即无心着棋,难道说,侄男就有那样闲心?侄男恨不得这时就到襄阳,见着我天伦才好。”丁大爷这也就不便去了。丁大爷又过来看了看天锦,就见卢珍在那里坐着,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大官人问卢珍说:“你方才笑什么来着”卢珍回答:“侄男并没笑。”丁大爷说:“莫非你有什么心事吗?怎么连笑你都不知道哪”卢珍说:“侄男情实的没笑,必是叔父听错了。”大官人随即也就说:“大概是我听错了。”慢慢地察言观色,净看着卢珍,仍是如有所思的样子,待了半天,又嗤的一声笑了。大官人说:“这你可就不必隐瞒了,有什么心事,快讲上来。”卢珍情知隐瞒不住了,就将拜把子,见着人家姑娘,一字不曾隐瞒地细述一遍。丁大爷一听一笑,问:“你看见这个姑娘品貌如何”就把卢珍羞得是双颊带赤,一语不发,只是低着头害羞。大官人忽然心想,顶好的一门亲事,我何不与他们两下里做个媒人。想罢复又到里边,面见展二员外,仍是落座献茶。大官人说:“我自从到了家中这些日子,未曾见着姑娘,倒是把外甥女请过来见见。”二员外点头,立刻把姑娘请到。启帘而入,一看姑娘,怎见得,有赞为证:

    丁大爷,观对面。但只见,一启帘,进来了一位姑娘,貌似天仙。艳丽无双多俊俏,闺阁的女子,稳重端然。透出了,正色颜。绿鬓垂,珠翠鲜,麻姑髻,乌云挽,插着个,碧玉簪。趁着那,珠儿又圆圆,翠儿又鲜鲜,花朵儿颤颤。穿一件,对领衫,衬衫上,绣牡丹,百褶裙,遮盖严。准定那,裙儿之下是对秀美的小小金莲。梨花貌,芙蓉面;桃蕊的腮,似把笑含。土形正,如悬胆,配着那,耳上环。樱桃口,真是一点,不点胭脂,红里透鲜。两道眉,似春山;皂白分,星眸显。见了那丁大爷道了一个万福,欲前不前。

    丁大爷看见了外甥女小霞,方与展二员外说道:“姑娘几载不见,长成人了。”二员外道:“姑娘,你也不认得你大舅了”姑娘回答:“不认识了。”深深道了一个万福,归后去了。大官人复又问:“姑娘可曾许配人家”展二员外说:“我哥的遗言,六件事全,方才许配,差一件事不给,故此耽误。”丁大爷问:“哪六件事”回答:“一要世代簪缨之后,二要人家善静,三要文才,四要武技,五要品貌端方,六要本人有官。”丁大爷说:“我做个媒人,就是卢珍,可称世代簪缨,家里就是三口人;文才武技,你是问过的;品貌,你是瞧见了;这一到襄阳,跟着大人,拿王爷回来,何愁无有官做”展二老爷一听,喜之不尽,说:“大弟,我见面就有意,可不知定过姻亲没有?今天大弟一提,焉有不愿意之理!就此定妥。”丁大爷对卢珍说明,就把卢珍带将进来,与二员外行了礼,就以岳爷呼之。合家人皆知此事,都与员外爷道喜。

    万事皆是个定数,非人所为。此事若非天锦染病,断断也成不了此事。亲事定妥,韩天锦的病体痊愈,告辞起身,直奔襄阳去了。

    全珍馆闯祸,俱在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黄花镇聚首 全珍馆众英雄相逢() 
且说卢珍定了亲事,韩天锦病体痊愈,爷三个起身,直赴奔襄阳暂且不表。

    且说的是山西雁徐良,同着闹海云龙胡小记、开路鬼乔宾,与艾虎分手,定下在黄花镇相会。徐良叫人推着小车,直奔黄花镇而来。一路之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这日,到了黄花镇,进了东镇口,道:“这里有座饭铺,字号就是全珍馆。门口有长条桌子,长条板凳。”开路鬼叫道:“哥哥兄弟,咱们在此吃会子酒吧,肚内觉着锇了。”徐良点头,就将小车放在门外,叫他们就在这桌子上要吃食物件。迎着门摆着三角架子,上头搭着块木板,木板上搭着个帘子,帘子上摆着馒头、面、粽儿、包子、花卷。为的是:卖力气的苦人,担挑推车的到了,有现成吃食物件。并且,那边靠着门旁有一个绿瓷缸子,上头搭着块木板,板上有几个粗碗,缸内是茶。里面人吃饭、饮茶,走了把茶叶倒在缸内,兑上许多开水,其名叫总茶。每有苦人在外头吃东西,就饮缸里的总茶,白饮不用给钱。

    三人进了全珍馆,直往后走。到最后面。后堂迎面一张桌子。三位谦让了半天,胡小记迎面坐了。过卖过卖——指旧时的店员。过来,问要什么酒菜。要了一盆子醋。然后胡小记、乔宾要酒,要上等的酒席一桌。不多时,罗列杯盘,酒已摆齐。三位畅饮。

    正在吃酒之间,忽然有一骑马的来到。见那人下了坐骑,有铺中人将马匹拉将过去。此人下马,直奔里边来。问铺中人:“可有雅座”掌柜的说:“没有雅座。”又问:“可有后堂”回答:“有后堂,叫人家占了。”说:“可能够叫他们腾一腾”铺中人说:“那可不行,全都有个先来后到。”又问:“就是一个后堂吧”回道:“有个腰门。”那人说:“待我看看。”隔着一层栏杆,那人说:“这倒也可以。”出去打马上取出一个绿布口袋来,叫他们涮了一把茶壶,抓上把茶叶,把开水倒上,拿了四个小茶缸儿,就在腰门靠着西边那张八仙桌上,叫过卖净了桌面,西面放了一张椅子。

    不多一时,听外面一阵大乱,一个个撇镫离鞍。有铺中人把马匹接过去,就在铺面前来回地遛马。有一位相公,许多从人相伴,直是众星捧月的一般。但见这位相公,戴一顶白缎子一字卧云武生公子巾,走金边,卡金线,绣的是串枝莲。两颗珍珠,穿着鹅黄灯笼穗,在两肩头上乱摆。白缎箭袖袍,绣的三蓝色的大朵团花。五彩丝鸾带束腰,套玉环,佩玉,葱心绿衬衫,青缎靴子。胁下佩刀,金什件,金吞口,轧把峭尖雁翅势,钢刀悬于左胁。细条身材,面如美玉,白中透亮,亮中透润,仿然是出水的桃花一般。两道细眉,一双长目,皂白分明,鼻如悬胆,口赛涂朱,牙排碎玉,大耳垂轮。细腰窄臂,双肩抱拢,暗隐着一团威风杀气。众从人拥护着来到后边,问道:“在哪里烹茶”那先进来的从人说:“茶已烹好,现在此处。”那位武相公也往后看了看,就在西边八仙桌上落座。吩咐:“快些拿茶来,好生燥渴”那人赶紧地答言:“是”就斟出四半缸儿茶来,由靴筒儿里掏出一把扇子来,就把这茶用扇乱扇,把茶扇得可口,说:“请相公爷吃茶。”

    徐良与胡小记说:“大概此人家中不俗,这是行路,还有这么大的款式呢”胡小记说;“看着这样,定然不俗。”将把茶要往上一端,听着外边大吼了一声,进来一人。这一声喊,半悬空中打了雷相似,好诧异!进来一人,身高一丈开外,一身皂青缎的衣服,面似地皮,进门来扑奔后面,说:“我渴哪!渴哪”冲着山西雁而来。徐良告诉过卖说:“你先张罗这一个料半的身量去”过卖迎出去说:“你是干什么的”你道此人是谁,原来就是霹雳鬼韩天锦,同着大官人、卢珍,正走到黄花镇东镇口外,说:“我渴了”卢珍说:“这是个镇,店里面必有卖茶的。咱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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