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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休息吧。”
福玉娘看了看眉头紧锁的杜子美,缓慢的站起了身,自一边取过她休息的时候用的薄毯,轻轻的盖在杜子美身上,和声说道:“他这里有我照应就好,明早我还有事情吩咐你去做,上了年岁,就不要熬夜了,对,你随我来一趟。”
老管家看了看杜子美,刚刚万郎中有替他下针疗治,他现在的气色已经好了些,在此陪着也没什么意义,随即点头跟着福玉娘走出了书房。
外面的风很凉爽,吹走了人的浮躁,老管家一直跟在福玉娘的身后,等到了院子外,福玉娘才站住了脚步,这个时候,偌大的司徒祖宅里除了巡夜的也就再没别的人了,等着福玉娘站定后,老管家才轻声的问出了口,“大当家,子恒他?”
福玉娘看了看天上的月,本来皎洁,现在却被云遮住了半边,若隐若现的,说不出的空冷,“我与他算是旧识了。”
她认识老管家许多年了,老管家是司徒家的家奴,祖上就一直跟着司徒家了,他的忠心无人能敌,当初司徒家遭难,福玉娘带着司徒罐儿逃走就是为了来寻老管家,虽然老管家也随着司徒祖宅一道成了敖鄂的人,但是福玉娘知道找到老管家自己与罐儿就有希望。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在背后操作,司徒家的旧部一时之间都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直到有个不知名的恩人给了她最初的帮助后,她才又慢慢的联系上了司徒家的旧部,在福玉娘眼中,钱管家就像是她的家人一样,对于家人,她没有瞒着的必要。
钱管家听见了福玉娘这话,虽然有些惊讶,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大概是见惯了世事无常,福玉娘并不像一般女子那样悲天悯人,她只对很少的人表现她的同情心,所以她会亲自照顾子恒,代表着她一定认识子恒,留下一个男子在她的书房中,不是福玉娘,怕很少有人会如此了。
福玉娘的书房,很多的时候就像她的卧室一样,司徒老宅也给福玉娘备下卧室了,福玉娘来这里都是要审账的,到了下半夜就不想动弹,多数的时候,直接在书房里睡下了,所以这里备着休息所需的一切东西。
“我大概想到这点了。”
听见了钱管家这话,福玉娘突然回头对着他笑,笑容里带着感激,“还是钱管家懂我。”
“那个孩子和大公子很像。”
眼圈有些湿润了,不过也只是一瞬,福玉娘便把一切逼了回去,“原来钱管家会待他特别也是事出有因的。”
“我是司徒家奴,自幼脑子里就被装满了司徒家业,当年老爷家变,我听了消息之后曾许久不能安心,好在大当家护下了小公子,老爷当初没有看错人,大当家果真是司徒家的希望,小公子也愈加的出类拔萃了,我看在眼中喜在心里,可大当家毕竟是个女子,司徒家不该耽搁你一生的,这新来的账房虽然照比大公子是逊色了许多,可他也算出色了,不如……”
福玉娘对钱管家微微的笑,声音中带着一抹狡黠,“钱管家的意思是罐儿长大了,我也该嫁人了,然后把司徒家的产业还给罐儿了么?”
福玉娘只是想逗逗钱管家,却不想钱管家听了福玉娘这话,脸色一刻变得惨白,声音也跟着抖了,“大当家,你知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说实话,这司徒家的产业都是您后来亲手打下来的,只是大当家念旧才一直不曾换过名字,这家业理应是大当家的,老奴只是想替老爷谢谢大当家,还有就是真心的希望大当家能幸福。”
钱管家也只有在严肃的时候才会自称为老奴,福玉娘知道自己的玩笑让有些老八股的钱管家接受不住了,也不再逗他,只是轻轻的说道:“谢谢钱管家的挂心,你该知道罐儿虽然已经比以前出色很多了,但他还狠毛躁,并不是敖鄂的对手,若把这些家业尽数压在他的肩上,我怕他会受不住,至于我的问题,随遇而安吧,若宇走了之后,我的心一直不能释怀,我承认第一次看见子恒的时候被他的样子震住了,可时间久了,他毕竟不是若宇,即便再像,他也不会拥有我和若宇在一起的记忆,会担心他,只是因为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也是与福缘客栈有些脱不了的干系,一切等他好了再说,对了,过些日子我回去,会把子恒也带走,能不能再请一位新的账房来?”
听见了福玉娘问起正事来,钱管家立刻变了一个样子,皱紧眉头,轻声说道:“现在司徒别院想请账房恐非易事?”
福玉娘轻轻挑起自己的眉峰,轻声问道:“难不成是前些日子的事情造成的,钱管家,依你看,这次会不会又是敖鄂所为?”
钱管家想了一会,慢慢的摇了摇头,“敖鄂这人我也接触过,他想做什么,绝对不会如此拖泥带水,且他要么直接掠夺,要么用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掐断我们的后路,而这次的事情看来,手段是有,但不够狠绝,不像出自敖鄂之手,继第一位失踪的账房之后,这已经过了半年了,若是敖鄂想要收回司徒别院,半个月就足够了,所以此次定非敖鄂所为。”
“既不是敖鄂,还有谁会如此,敖鄂那小人很多时候什么手段都会用上的。”
“他是会耍些下三滥的手段,我也略有耳闻,但那只限对待福缘客栈的时候,司徒家的别院与敖鄂的商铺难免有所接触,我曾见过他对付敌人,那次才让我知道为何老爷会败在当时才二十出头的敖鄂手下。”
“既然钱管家认为这些事情不是出自敖鄂的手段,那又会是谁,最近我们与哪家有生意上的纠纷?”
“从最开始有人想收买我们的佃户的时候,我就着手调查了,可对方很隐秘,并未留下蛛丝马迹,而此次子恒回来,倒是让我稍稍有些安心了,他们与敖鄂比起来,当真逊色很多,不是像敖鄂那种敌人,我们便不用那般的担心。”
“此话怎讲。”
“一、他们针对的下人,可并没有出格的大动作;二、对于子恒,我问过他细节,听他的意思,更像是匪盗的见财起意;三、自从我散布出去大当家要回来亲自坐镇的消息后,对方再没有任何动作了,他们畏惧大当家的能耐,种种迹象表明,对方也不过是些宵小而已。”
“若是如此,早些查明,把今年给府尹大人的贡钱提高一倍,商场之上难免有些红眼之徒,张出告示,我司徒府广纳贤才,月俸升高三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是,我明日就去办,对了,大当家,初春的时候您有过批示,要我们消减府里对曾经老弱的支出,那个时候府中刚好遭遇了有人收买佃户的事情我便没有照办,要现在实行么?”
福玉娘微微一愣,轻声的重复着钱管家的问题,“消减开资,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批示?”
这话把钱掌柜也问愣了,初春的时候府里又有些人得了些小毛病,他本是差人去福缘客栈请示要不要增加支出的,却没想到福玉娘只几句话就给他退回了,说没有必要再虚耗钱财,司徒祖宅依仗自己的老资格,消费是别家院落的三倍以上,上缴的确是别家的一半,相对而言,为公平起见,要撤销大笔开资。
这些老人习惯了奢侈的生活,钱管家怕福玉娘的这个决定引起反弹,偷偷的瞒下并未实行,这几日福玉娘要查旧账,他才一直揣着当时福玉娘给他的批示,想找机会开口,今日正好有这个机会,犹豫再三,才终于说了出来,听见福玉娘问他这话,倒是让他有些奇怪了,按理说福玉娘虽然很忙,但是对于这样的决定不该忘记才是,遂从袖袋里摸出了那本批示恭敬的递到了福玉娘眼前。
福玉娘皱紧眉头,接过本子,才掀开就皱紧了眉头,这上面的字迹确实与她的十分相似,若旁的人不细细去看,定然分辨不出,可她却一眼看出,这字迹大概出自何人之手了,虽是模仿,却并未藏住他独有的霸气。
上面只潦草几句便把这老宅里的漏洞说了出来,这漏洞她不是没发现,可她念着司徒家几经周折,这些老家仆并未变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没有决定,敖鄂却只几句话就替自己解决了这些麻烦,缓慢的合上了那批示,一边传来了钱管家有些担心的声音,“大当家,要现在实行么?”
福玉娘想了想,或许自己有一日输给了敖鄂,也就输在这妇人之仁上了,微微垂下嘴角,略一思考,福玉娘轻声说道:“照做!”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idia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206章 正房()
那批示本来已经让福玉娘忘却了,不想今日拿出来,反倒让她下定了决心,钱管家一时感叹自己大概是做错了,这样的行事本不是福玉娘的性格,或许是那批示本身有问题,这旧宅里的老人一生如此,这一下改了要怎么让他们平静,自己可得好好想想了。
听见了钱管家的沉默,福玉娘也了解他的心思,接着轻声说道:“这虽然消减了他们的俸钱,一来可说是这旧宅里此刻多事,不欲让他们招摇,二来也是给别家的院子做些样子看,你私下把府中他们能做的差事分给他们去做,当然,完成之后可折兑成银子,如此一来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的。”
钱管家听见了福玉娘的变通,眼睛一闪,虽然乍换了薪俸所得大家许会有些不能忍受,可这细细算来,对大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嘴角微翘,他知道福玉娘不会难为大家的。
“是,我替大家谢谢大当家的。”
“许我该谢前管家的,好了,时辰已晚了,你吩咐下去药熬好了便送到书房去,早些歇息,明儿个一早来找我。”
钱管家想说孤男寡女恐落人口实,随即想到子恒昏迷了,再者旧宅里也没那么多口中没个轻重的下人,让福玉娘去照顾子恒,也许是个机会,如此想来倒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有劳大当家照顾子恒,大当家也别太累,多府还指望着您呢。”
福玉娘对钱管家会心的笑,转身回到书房内。
月光透过微微敞开的窗缝照在了杜子美的脸上,使现在的他看上去平和宁静了,生活在争乱中,这一刻看见杜子美的平静让福玉娘眼圈一热,仰起头逼回即将释放的情感,缓步来到杜子美身边,轻轻拉起他有些泛着冰的手掌,慢慢送到自己的脸颊边,感受着他的存在,他真的在自己身边了。
用自己的脸一点点捂热了杜子美在三伏天中冷得怕人的手,福玉娘盯着他的脸发呆,原来杜子美最像司徒若宇的不是他手执书卷细心苦读的时候,也不是他执笔挥毫的时候,当然更不是他暗自与罐儿较真的时候,就是现在,他静静的躺在那里,与世无争的样子。
与世无争!福玉娘心口又是一颤,司徒若宇最后的与世无争是因为他再也醒不过来了,突然害怕了起来,抓着杜子美的手也微微的抖了,嘴唇轻轻张开,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是与他的初见,还是倾述了自己与司徒的初见,让心情流泻,让一直昏睡的杜子美成为这么多年来,自己唯一的倾听者。
“大当家,小人来送药了。”
外面是司徒旧宅里的厨子,他还没睡,才被钱管家安排去熬药,他并不清楚这药的用途,只当大当家身子得了疾,这大当家是很多人的主心骨,她若有个三长两短,大家也就成了倒树之下的猢狲,他怎敢怠慢了。
细心的熬好就送了来,福玉娘敞开房门淡笑着接过,柔声道谢,并没有让厨子送进门去,厨子看见福玉娘的笑脸,心中先是一暖,这就是福玉娘区别别家主子的地方,无论是谁,她一视同仁,都会微微的笑,不管这笑容里有几分真心,至少让她看上去不那样的不可一世,也让这些下人心甘情愿的为她付出,瞧着她似乎没有大碍,厨子也放心了,不问这药的缘故,听见福玉娘道谢让他下去休息,他也自然的转身,第一次听见福玉娘对一个下人道谢,或许会让下人惶恐,若总听见,倒也觉得寻常了。
福玉娘接过药转身回房,用汤匙轻轻舀出一些就着唇试过已经不热了,旋即才端到杜子美身边的矮几上,司徒老爷重病之际,司徒若宇每日流连赌场,福玉娘咬着牙关替他尽孝重病床头,对照顾病人倒也有些办法。
轻轻的扶起杜子美的身子,他虽然消瘦,可病脱脱的躺在那里也是沉重的,好在多年的历练让福玉娘的力道不似寻常的柔弱女流,用了好些方法才把那一碗药全部送服到杜子美的口中,放下药碗,顺平杜子美,取过阴湿的帕子,为杜子美拭去嘴角的残迹,这才安了心,夜已经深了,福玉娘牵着杜子美已经不再冰得吓人的手俯在他的床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是有许多人的脸在她眼前晃着,晃着晃着却又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如此反复,早上再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昏眼花。
微微直立起身子,身后有一件薄毯附在她肩膀上,随着她的动作缓慢的滑落到地上,福玉娘有一瞬间搞不清楚身在何处,见到那滑落的毯子后,弯腰捡起,又看了看昨夜忘记关的窗户,果真严丝合缝。
微微的笑了,心中有暖意流转,终究只会生闷气,却不能不对彼此付出最真的关怀,自己睡下的已经很晚了,他却要在更晚的时候来照顾了自己,那个人真的长大了。
外面有钱管家轻轻的敲门声,福玉娘拉过一件长衫套在身上,明明正值盛夏,可她每日起来都会觉得身子十分的寒,会在早上格外添一件衣衫,去看看还在昏睡的杜子美,他今日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这也让她略微放下了心,快步去开门。
钱管家不是外人,她也没必要待他像那个厨子,直接把他迎进了门,钱管家先是去看过杜子美,随即才看向福玉娘,声音中带着关怀,“大当家,你的气色看上去不是很好,等今日差人再去把万郎中寻来让他给你瞧瞧怎么样?”
“无需麻烦,等有时间睡一觉就好了,对了,一会差人把子恒送到客房里去,在那木榻上终不是长久之计,差人白天照看他,命人张榜寻人,随后你带我去见见上两任账房的家人。”
钱管家又看了看杜子美,在他眼中杜子美只是个报了名字为子恒的年轻人,他并不知其姓氏,却愿意全心信任他,他现在气色尚可,大概不用大家太过操心,心无牵念才能专心做事,钱管家密布纹理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笑,轻柔的说道:“好,我立刻差人来办。”
钱管家人虽老了,行动却很敏捷,等到钱管家走后,福玉娘也跟着要出门去洗漱,才走到门边就愣住了,门外是罐儿落寞的脸,还有微微泛着潮气的衣服,看着富裕年的眼神有些迷茫,却又让人觉得悲伤,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许久之后,还是罐儿出了声,无论是沉默还是争执,他与福玉娘之间,失败者永远是自己,为何失败,只有他自己最为明白。
“你在里面守他一夜,我就在这门外守你一夜。”
缓慢的走到罐儿面前,福玉娘仰起了脸,罐儿真的长大了,最初的时候见到他,他身染怪疾,身子瘦小,只及她腰腹,可现在却要自己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面了,伸出手,还像那些难过的日子一般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他的下巴上已经开始生出青须,微微的笑了,不管怎么变,他始终还是记忆中那个瘦小的未来小叔。
“傻孩子。”
出乎意料的是罐儿却抓住了福玉娘的摸着他脸面的手,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