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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鲁上将浑身血污,在肩头中了一箭后,他被士兵们从战场的最前沿强行拖了下来。此刻,他同样听到了那连绵不断的号角声。
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吗?伯鲁苍老疲惫的脸庞上忽然露出了笑容,看来仇蛮终于决定倾尽全力了!为了这一刻,他和将士们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
伯鲁看着面前的尸山血海,自己也无法相信,一生谨慎如他,竟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他竟然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少年,并且亲自披甲上阵,以老朽残躯,与士兵们并肩杀敌。
伯鲁有一种恍若梦中的感觉,能坚持到现在绝对是一个奇迹!那岌岌可危的防线,在敌人无数的进攻中,仿佛破碎的礁石一般,随时都会被淹没。然而,每次狂暴的腥风血雨过后,他们却依然矗立在原地。
只是,他们还能承受下一次的进攻吗?伯鲁看着摇摇欲坠地士兵们,给了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人力终有穷尽,将士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些追随他的人们之所以仍在坚持,是因为他们愿意相信自己这个一手建立中央军的老人。但是他们并不清楚,他已将他们所有的信任托付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一个少年人的承诺。
现在兑现承诺的时候到了!那个少年真的能够创造奇迹吗?如果一切化作泡影,伯鲁不清楚自己该如何面对将士们信任的眼神。也许根本不用面对,因为那汹涌而来、发起最后一击的东南军会直接把所有人撕成碎片。
就在伯鲁上将怔忡不定时,一个胖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身旁,脸上全是紧张不安的神色。
胖子盯着面前浑身血污的老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您……您是……伯鲁……上将?”
伯鲁看着面前的人,一身锦衣绸缎,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全身散发着铜臭的气息,与整个血腥战场是如此地格格不入。伯鲁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我正是伯鲁,请问阁下是?”
胖子连忙点头哈腰道:“啊!尊敬的上将大人,鄙人姓富,名长生……是……是李无恒公爵大人吩咐我来找您的……他说只要城外的那些混蛋发起总攻,就让我立刻来见您!大人,我办事,您放心!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富长生越说越顺溜,却没发现伯鲁上将脸色越来越黑。
伯鲁忍不住露出了绝望之色。他有一种深深被戏弄的感觉……难道这场与无数人命运息息相关的战争,竟然要交给一个胆小谄媚的胖子?
伯鲁怒吼一声:“李无恒,你欺我太甚!”(未完待续。)
第二九零章 风雨帝都城 (八)()
“杀啊!”
……
东南军团爆发出震天的嘶吼,数不清的士兵翻过残缺的城墙,在他们的面前,一道接着一道防线被摧毁。
经过大半夜的激战,他们终于可以尽情杀戮,自东南远赴千里,不辞奔波劳苦,为的不就是这一刻的尽情释放吗?金银、女人、功勋近在眼前,只要清除最后的一点障碍,他们将予取予求!
这一夜,将注定成为东南军团的狂欢之夜!
南城几乎完全失守,东南城区一马平川,重建工程早就清理了所有废墟,地面甚至做过粗粝的平整。这对中央军而言,无疑雪上加霜,失去了巷战的地形优势,他们将直面骑兵军团的冲击。
以疲弱不堪的步兵对阵那些养精蓄锐的骑兵,残存的中央军就跟扒光了衣服的女人一般,只需要对方一个冲刺,他们将失去所有的一切。
“大人,您快走吧!儿郎们快顶不住了,那群野兽很快就要毁了这里!”
伯鲁心中苦涩,走?往哪里走?一旦失去了帝都城,雍南镇也注定得而复失。他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帝国叛逆!东南军团、北疆军团必定会追杀不休,西南的那头狐狸更会落井下石。天下之大,他们已无处可去。
伯鲁看着面前的将领,眼神中露出了深深的悲哀。他忽然拔出剑,满目悲怆:“是我负了诸君,今日唯有以死相报了!”他举起长剑猛地向着脖子划去——
“大人,不要!”数名将领猛地扑上去,抢下长剑。
“上将……大人……,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富长生惊讶地看着身边的老人,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伯鲁悲哀地转过头,恨恨地盯着眼前的胖子。心中全是凄凉:李无恒啊李无恒,你派一个蠢得无可救药的胖子过来,难道就是为了看着我们如何败亡吗?
他忽然有些明白,也许,对方的本意就是借他的手,拖住东南军团的脚步,目的是更轻松地逃脱!或许,就连隐神也再次背叛了他……还真是一群将权谋用到了极致的无情无义之人!
这一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伯鲁心若死灰。
战马奔腾,东南骑兵已经开始冲锋,十余万东南军士兵紧随其后。杀声震天,中央军犹如冰雪一般消融。
残存的中央军士兵亡命后撤,他们清楚,只有退入中央城区、北城区一带,依靠那里密集的房屋才能重新组织防御。生死成败之时,已经顾不上那里的平民了。
然而,骑兵来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仿佛一阵风一般,战马几乎已经贴近了中央军的后背。弯刀已经出鞘,他们要用最血腥的方式收割眼前的生命。
伯鲁不忍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把这些年轻人带进了绝望的地狱。耳中传来了无数的惨叫,战马嘶鸣……
忽然,只听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无数惊惧的叫声几乎刺破伯鲁的耳膜!
伯鲁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见不远处的地面竟然开始垮塌,仿佛流沙一般,迅速向着东南方向陷落。
在深坑的边缘,一匹匹战马无力地扬着四蹄,发出绝望的嘶鸣,连带着背上的骑兵陷入了塌陷的巨坑,惨叫声此起彼伏。更多的士兵开始亡命地向着城外逃去,然而,他们根本赶不上地面塌陷的速度,只能不断地坠落,他们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上去。却发现身下的泥土竟然开始变得泥泞。巨大的稀薄的水面出现了,片刻之间,水面便快速上涨起来。
随着地面塌陷的速度越来越快,水线却越来越高。
“救救我……”
“救命啊……”
到处都是凄厉地呼救声,深坑已经变成了沼泽!
侥幸逃脱的中央军士兵想要回头拉同伴一把,然而早已脱力的他们更多地被带进了深坑。坠落的士兵混在惊恐不安的东南兵中间,却罕见地没有厮杀——此时谁也顾不上谁了,没有人知道下一刻还会发生什么更恐怖的事情!活下去,是他们唯一的渴望!
在富长生的身边,一名将领目瞪口呆,喃喃道:“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富长生砸吧了一下嘴巴,却什么也没说。当这一切真实发生时,他觉得自己升华了。
这一切都是他没日没夜勘测的结果,当公爵大人提出这个设想时,他就觉得极有可能成功。一切都如公爵大人所言,东南城区地面以下并不踏实,到处都是巨大的缝隙和空洞松软的地质。只要被水浸泡,就会立即坍塌下来。
根据公爵大人的线索,他找到了堵塞的地下河流,立即疏浚。随后又修建了数十条简易的水道,从帝室山的皇家水库通向东南城区干涸的地下河道,这些水道的上方全都竖起一道道水闸。
如今,水闸已被力士开启,汹涌磅礴的水流注入东南城区地下,并不稳定的地下空间立即垮塌,地面瞬间沉降,形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凹陷沼泽。也许用不了多久,这里甚至会形成一片不深不浅的湖泊——
伯鲁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大声命令道:“调集弓箭手,立即杀敌救人!派出所有可用兵力,夺回南城门,追杀逃兵!”
很快,残存的中央军全都汇集起来,他们抬起弓箭手弩对准巨坑,箭雨如蝗,不断地射杀深陷泥潭的东南军士兵。惨叫声不绝于耳,深坑中已血流成河,如同人间炼狱。
富长生有些不安道:“大人,要不……让那些人投降算了吧……”
伯鲁看了对方一眼,竟难得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解释了一句:“他们人实在太多了,要是全都活着,投降的就该是我们了!”
富长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身边将领冷冷道:“或许一把火烧死这些混蛋更简单!”
富长生畏畏缩缩道:“公爵大人也想过,不过他弄不到足够的火油,换成其他东西也没法跟水混在一起烧……”他说着说着,似乎已经想象到了那个恐怖的画面,连忙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停地祷告着什么。
伯鲁耳朵微微一动,立即听出对方口中所言。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都是公爵大人造孽,不是我干的,你们死得这么惨,要报仇就去找公爵大人吧,千万别找我……”
伯鲁不禁失笑,拍着富长生的肩膀:“行啦,我知道不是你干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帮我这么大的忙,那童叟无欺的价格究竟是多少?”
富长生顿时双眼放光,竖起一指。
伯鲁不确定道:“一百万金币?”说完,伯鲁也自觉有愧,因为这个数字实在是……太保守了。毕竟那位少年公爵贪财之名如雷贯耳,金婆婆送过来的信中全是长吁短叹,纸张上面沾满了心酸的泪水。一百万金币绝对满足不了对方的!
富长生摇摇头:“公爵大人说了,不要钱,我们只要您一个承诺!”
伯鲁一怔:“承诺?”
富长生忽然压低声音道:“希望大人您能保守秘密,公爵大人和我都不想跟这件事情有半点关系!”
伯鲁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下便答应下来。其实他也清楚,就算他泄露出去,对方也一定不会承认的!那个少年还是不看好自己这帮人的未来啊!
居功不傲,多谋善断,进退有度,还真是令人充满了期待的少年啊!
伯鲁看着富长生忐忑的模样,忍不住取笑道:“这么大方,似乎——跟你们公爵大人一向的作风不太相符啊!”
富长生难得地脸色一红,自家公爵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对于钱财一道上过于露骨了。不过这一次,富长生却挺得起胸膛,说得起硬话:“上将大人,公爵大人特意让我转告您,十年前赠剑之恩,他从不敢忘!至于钱财,微末小节而已,不必介怀!”
伯鲁沉默片刻,感慨道:“李无恒是一个值得用生命追随的人!你——很幸运!”(未完待续。)
第二九一章 风雨帝都城 (九)()
光明历七九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凌晨,帝都城内,东南军大败,伏尸十万,降者无数,惨嚎之声不绝于耳,帝都平民紧闭门户,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他们浑然不知,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与一场可怕的灾难擦肩而过。血战不退的中央军挽救了他们的命运!
在北城负责牵制的五万东南步军在得知消息后,军心动荡、无心恋战,全都仓促退向雍南镇——由于东南总督仇蛮的刻意封锁,这支在北城作战的东南军并不清楚雍南镇发生剧变。他们在行至镇南三十里处时,误认为自己已经进入了安全区域,全都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就在这时,黑夜之中忽然万箭齐发,战鼓隆隆,五万东南军顷刻间遭受重创。
紧接着,一支铁甲骑兵从黑暗中杀出,恍若游龙,来回穿刺分割。猝不及防的东南士兵仿佛刀俎上的鱼肉一般,被切割成无数块,乱成一团,五万步军狼奔豕突,被斩杀无数。
他们已经意识到,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伏击,雍南镇必定已经落入中央军之手。侥幸活下来的残兵放弃了抵抗,仓皇逃向洛河行省。一路上,中央军衔尾追杀,东南军士兵只恨爹妈少生了八条腿,跑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在帝都城到洛河行省百十里路途中,随处可见倒毙的东南军士兵尸体。
兵败如山倒,如果这种情势继续下去,东南军连一只马靴都回不去。也许是老天垂怜,就在这些东南军的士兵彻底绝望,决定就算死也要躺下来喘口气时,一支抵达洛河行省首府不久的东南军团突然出现在面前——这支军团之所以连夜行军,是因为他们也接到了来自雍南镇的求援信,这次的信使是真实的——增援的军团多达六万人之众。
就这样,一路追击的中央军在丛林密布的京畿边缘,和东南军团不期而遇!夜色中,双方都是大吃一惊,不约而同采取了最谨慎的策略,全都收拢阵型止步不前。
这是这场战争中最为戏剧性的一幕,根据战后的研究,这次的遭遇几乎是历史性的,它差点改变了历史的走向。而这一切,都取决于双方将领的智慧和决断力。
当时,追击的中央军只有五千骑兵,一万步军,而且阵型散乱,都是久疲之兵。增援的东南军团以步军为主,不过他们从洛河行省征用了三千马匹,组建了三支临时骑兵中队。从实力对比来看,东南军团完全具备压倒性的优势,他们的力量足以轻而易举地击败面前的中央军,甚至能够乘势夺回雍南镇,毕竟此刻驻防雍南镇的已经不到两万人。
然而,事起仓促,双方谁也不清楚对方的真实底细,决定胜负的关键就在于——谁更懂得虚张声势!幸运的是,中央军将领是伯鲁上将的亲卫队长呼延拓,他同样也是伯鲁上将的学生,为人忠勇果决,多谋善断。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取得了雍南镇的胜利,锐气正盛。
于是,历史眷顾了中央军,他率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骑兵率先发动攻击,步军同时大声鼓噪,一万多人竟然制造出了十万人的气势。
胜利之神将幸运赠给了更勇敢的那个人。东南军团果然只是稍作抵抗,就护着逃出生天的残兵向洛河行省退却。这和那群败兵有意无意地夸大其词也不无关系,惊弓之鸟一般的东南军士兵们以十倍的量级夸大了追兵数量和战斗力。
在他们的描述中,身后的中央军铺天盖地,足足有十几个万人队,全都是最精锐的京畿部队。更可怕的是,他们当中藏着懂妖法的亡灵,吞云吐雾,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这些亡灵吃下去一根骨头就能吐出两个骷髅兵,砍都砍不死——这样的军队根本就不可战胜啊,就连总督大人他老人家都被骷髅兵抓走啦!
在这种情形下,增援的东南军谨慎地选择了自保,只是护着残兵一路退回了洛河行省的首府。事后证明,这些败兵除了精神已经错乱的,其余都是故意夸大其词,主要目的是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
当仇蛮在南海琴剑一族保护下,带着不足一万东南军逃回洛河行省时,他也听说了这场遭遇战,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痛呼:“鼠辈误事!这是天要亡我啊!”
……
据战后统计,这场耗费了一日一夜,横跨雍南要塞和帝都城的庞大战役中,东南军损失了十七万三千余人,伯鲁上将麾下的中央军则付出了七万余人的代价。至于在雍南镇背叛伯鲁上将的两万中央军,则遭遇了最残酷的报复,彻底沦为了符号。
此战的胜利奠定了伯鲁上将的无敌威名,一次次绝境逢生、一次次以少胜多,这位老人带领的中央军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而他那句大战中反复强调的箴言也迅速传递开来,并为人所熟知:“坚持就是胜利!”
是的,坚持就是胜利!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