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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胸前掏出一方纸条递给我:哪,大嫂新开了一张补方给你,说适合春夏之交进补,便当作你先前捎来那株百年灵芝的回礼了,要你有空至卢家庄做个客,莫要每回都礼来人不来的。
我接过纸条,想起那位好久不见刀口豆腐心的美老虎,心中不觉有几分感念。不过是商旅途中恰巧遇上的良药罢了,权作当初受她照顾的谢礼,还劳她放在心上。
我和白玉堂闲聊一会,见夜色渐晚,便打算出门吃顿晚饭。
便是此时,一道微弱的人声悠悠从床板底下传出,如哀如诉,如怨如屈差点又要将我再惊吓了一回!
五爷五爷小的也饿了小的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说着从床底钻出了一颗委屈的头,是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仆役装扮,头上顶着几张破败的蜘蛛网。
白玉堂:
我:
这人我认识,两年前上陷空岛时他便是白玉堂的贴身伴当,名叫白福来者,当时还曾被调派来我住的院子里替我打了几日的杂工。
原来在下房里方才还藏了不止一个人么?!
白玉堂这家伙究竟把别人家当成什么了?!当他家开轰趴吗!!
白玉堂猛地敲扇:喔,对了,差点将你给忘了。人已经吓完了,你早可出来了,怎拖到如今才出声?记得把方才藏起的行李都拿出来,省得到时遗漏了,五爷可不想自己的东西在床底下生灰尘。
我:忽然有一种好想去打鼠的冲动怎么办
(一四四九)
那日末白玉堂是宿在我家过夜的。
有别于上次他的嫌弃鄙夷,彼次大概因为带上了自己的伴当的关系,琐事毋庸亲力亲劳,便曰:爷跟你都这么熟了,来汴梁自然是要同你住,何必再费钱去住客栈?
然后大喇喇地跟我要了一间客房住下。
他这回该不会早有预谋才带着贴身伴当一起出门吧?
事后在下曾和白玉堂证实,他表示那回出门的时间表很充裕,行程表很富裕,主要是巡看陷空岛在各地投资的产业顺道收个帐。因为目的悠闲,不涉杂事奔波,是故他路上不想将就,就把伴当一齐带出来作苦力了。
他得意地笑了笑:瞧,在你家这边不便正好派上用场了么?五爷我真有先见之明!
我:
这有啥好得意的真的搞不懂啊!
(一四五〇)
隔日休沐,早饭后留下白福看家,被白玉堂拾缀着去逛了一圈街,最后来到开封府前面找他明明心心念念却老是嘴硬不肯承认的御猫儿,恰好见到目标人物同一名大汉并肩走出府门,两人模样欢谈甚笃。
大汉衣衫齐整利落,一身武人打扮,腰间还悬挂了一把尺寸比一般刀子都长了一些的大刀,身材十分高壮,高出展昭一头不止,衬得展昭站在他身边竟都显得娇纤上了几分。
此人头发利落地在顶上盘成了一个发髻,唇上蓄着一撇横须,高鼻深目,碧蓝眼瞳,英挺潇洒,看着是有西域人的血统,通身爽俐的气韵十分具亲和力,是名会让人想主动亲近的人物可倘若你仔细观察,便可发觉他精神的眼里隐隐透着涉世已久的锐利和锋芒,深沈内敛,瞧着便知该不是一名简单的人物。
身旁的白玉堂秀眉一皱,微眯着眼打量不远处这位和展昭亲密地聊在一起、浑身透着豪劲的大汉,神色却是少见地正经。
若各位问我意见,那么据在下当时察言观色加脑补的推测能力,我会说此位白某人内心可能让眼前这幅友好的画面刺激到了,意识到自己那展昭第一好友的宝座可能正遭受强烈威胁,进而对这陌生人产生出了些许的半危机半敌对的意识,神情才是这般严肃的模样。
不论白玉堂的心思如何,那头聊天的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豪气的大汉一眼望来,瞧见我们,却是笑开了脸,竟比展昭更先朝我们开口。
小兄弟!他挥了挥手喊:我们又见面啦!
我:???
在叫谁啊他这是?
我朝白玉堂眨眼:你认识他?
难不成我误会了他们之间的人际关系图?
白玉堂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吊儿啷当样,撇了撇嘴:谁认识!
大汉身旁的展昭面上多有惊讶,大约也是对他身旁朋友忽然的反应感到意外。
既然互相都注意到了,我们也没再摆架子,走上了府门前面。
豪气大汉似乎很高兴,看着我们对着展昭道:展昭!你瞧,方才才同你提过愚兄昨日在街上遇到了个有趣的小兄弟,不想这般巧,今日竟又遇上他了!
欧阳大哥是指?展昭看起来有些疑惑,见我们走近,转身先同我们打了招呼,小春。还有五弟?他看到白玉堂时似乎颇为诧异,玉堂,你是何时来得汴梁的?
昨日方到。白玉堂痞痞咧开了嘴角,挑着眉看他:怎地?没头一个来找你,你莫非吃味了不成?
展昭笑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倒是一旁的大汉略为讶异:原来你们认识?
展昭瞧了我和白玉堂一眼,见我俩一人脸上不知所以,另一人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好向那名大汉求解:欧阳大哥和他们也认识?
白玉堂方才在听见展昭喊出一声欧阳大哥时桃花眼便瞬间微瞠,似是想到了什么,现在更是光明正大地微笑勾唇盯着他瞧,一副了然了什么事的模样。
只有我还在云里雾里,一把让那大汉豪爽地揽了过去,听他在头顶上大笑,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展昭,我昨日遇到的小兄弟,便是此人啊!说着转过头与我说,小兄弟,我与你有缘,没想到转眼便又相见,改日务必再一起吃顿酒吧!
我满脸莫名其妙。
这个自来熟的,谁跟你认识,能请将手挪下好吗。
欧阳大哥指的人便是小春?展昭一怔过后,视线在大汉搭在我肩上的手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瞥开道:原来如此,那确实是很巧。
大汉哈哈大笑,又拍了我几下:小春?小兄弟你的名字叫小春?哈哈!这么说来,我俩确实是很有缘哪!
我有点受不了了,重点是这大汉的手劲有些太强了,再被他拍个几下我的肩膀就要被他给卸掉了!我满脸黑线地推开了这只自来熟的手臂,拱了一礼问:失礼了,这位兄台,请问您是?
盯着他那双碧蓝有神的眼眸,我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邋遢的身影,内心冒出了一个揣测,端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人大笑,声音愈听愈发熟悉:小兄弟贵人多忘事,昨日我俩才一同吃过酒呢,今日便不认人了?
说着顿了一顿,挠了挠自己的脸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诶,也难怪了,愚兄昨日进城得赶,来不及打理自己,模样该是邋遢了些,小兄弟一时认不出来也是难怪了!
我:?!?!?!
——果然是吗!!
哇咧你昨日的模样何止邋遢了些,根本就和资深乞丐有得拼了啊!
你是一路匍匐前进赶过来才把自己弄成那样一副破烂相的吗?!
莫不是在学番国某位叫布鲁斯韦恩的奇男子,是在进行啥心灵探寻之旅之类的路程吧好端端的一个人,干嘛把自己糟蹋得跟在逃安史之乱一样!
(一四五一)
展昭跟他口中的欧阳大哥介绍了一下我与开封府的关系及来历,一侧旁观了颇久的白玉堂却正将视线落在大汉腰间的大刀上打了个转,忽然开口:兄台高姓欧阳,又配了把四尺的长刀,莫非便是人称北侠的欧阳春欧阳大侠?
我:_a
纳尼,北侠欧阳春?!
大汉爽快地抱了一拳,豪迈无比:在下便是欧阳春,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我:Σ ̄ ̄;
瞎毁,他还真是?!
欧!阳!春!
那不正是那和南侠展昭齐名,在江湖上被并称为南北双侠,传说中奉行侠之古道而有汉唐古侠之遗风,将一把龟磷七宝刀使得超凡入圣,被人封作天下第一刀客他还不依,硬说出一句天下无第一人人可第一的禅逼话,把在场好汉感动得乱七八糟,最后被推拱称为天下刀客的另一种变态端的人物吗?!
还是个因为和我同名被我搜集过很多八卦的变态端人物!
传闻中他年轻时还曾因一时兴起跑去深山的和尚庙里清修了个把年!
一出关便立马到山下的酒店大啖了三天三夜的杜康,直至喝空了人家小镇上库存的美酒、打趴了七七四十九个找了他个把年想围堵他的武林人士,才留下满林的酒香与满地的猪头,潇洒地穿林踩叶扬长而去,还忘记付酒钱!
想当初在下刚听到这故事的时候,简直对这位故事中的主角膜拜得不得了——人能活到这般随兴所至的境地简直令人肃然起敬了有没有!潇洒地令人好生向往!
啊,不过人家可不是个吃霸王餐的浑人,他之后想起来拿到钱后还记得特地回去偿掉酒钱来者。
总之当时乍然得知道真相的我兴致冲冲地重将眼前人上下打量了一回,果然知其根底后回头再看,此人当真是愈看愈侠气,眼角眉梢都充斥着反璞归真的霸气,一看就是个大隐隐于市的大角色!
我在这头拿崇拜的眼神瞻仰着心目中曾经的偶像,那头却是在上演着一场江湖式的介绍应酬。
只见白玉堂看他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分,玉面浅笑,回抱了一拳便报上自己的名号:在下陷空岛白玉堂,久闻北侠大名,今日幸会。
惶恐、惶恐,陋名不足挂齿。欧阳春回抱了一拳,笑道:原来尊驾便乃人称锦毛鼠的白少侠!传闻白少侠为人行侠作义,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真是少年华美,气宇不凡。幸会、幸会。
岂敢、岂敢。白玉堂眸光流转,桃花重睫微眯,红唇微微一勾,堪是玉面风华,又拿出人前风流假仙的那套阵仗:传言北侠英雄本色,任侠四方,今日邂逅,果真名不虚传。白某真是不胜荣幸。
惭愧、惭愧,白兄弟此说折煞欧阳也,久仰陷空岛五义侠名,早有拜访之意,不意今日邂逅,岂非欧阳之幸?实为天缘巧合也。哈哈!欧阳春笑得豪迈,拍了拍展昭的肩,展昭,我说得可是?两位兄弟既皆与你熟识,天缘凑巧,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各位若不弃嫌,不若屈驾一叙,一道去吃顿见面酒如何?便由我来作东!
白玉堂大笑:好!北侠果然爽快!如此,白某自当奉陪到底!欧阳兄请了!
展昭笑着摇了摇头:今日休沐,左右展某亦是无事,欧阳大哥既欲作东,展某自是乐意奉陪。
然后一行三人拍板定案,我都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便被白玉堂拖着一齐去参加这顿见面酒大会了。
说来也该,在这么个大咖级的阵容里面,我若插得上发言权那还奇怪了。
罢了,去让鼎鼎有名的北侠请客?
问我我也想跟啊!
这可是千载难逢就近接近瞻仰偶像的机会,傻瓜才错过呢!
于是我甩开了白玉堂直接黏到了偶像的身边,迫不急待地跟偶像确认了好多听来有关他的八卦谣言,听得我一惊一乍的,更加崇拜这浑豪爽俐、性格古朴却随性的像风一样的男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眼里崇拜的星星太过闪亮,白玉堂在旁表示嫌弃地瞅了我一眼,把我抓到一旁奚落:我说小虞儿,你现下这副垂涎三尺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又不是没见过世面,莫露出这番呆傻了的模样好吗?丢脸死了,莫说五爷认识你啊!
说完彷佛真很嫌弃一般将我往后推到了展昭身边,表示再不让我挤到偶像身边去丢人现眼,还在偶像面前诋毁我:让欧阳兄见笑了,这小子今日不知吃错什么药,晕晕呼呼的,还请欧阳兄莫要见怪啊。
欧阳大侠朗声笑了,我果真如某人所说好像真开始有了点晕晕呼呼的感觉,这耳中都听见了来自江舟上笑唱沧海一声笑时那种雄浑沧阔的笑声,内心真是澎湃得不得了!
幻想中的歌笑声中传来欧阳大侠真实浑厚的嗓音,虚虚实实几让两者重迭:白兄哪里的话,虞贤弟性格可爱,为人仁善,愚兄与他一见如故,倒是十分喜欢他呢。
我:——!!!
偶像、偶像说与我一见如故!
第130章 一二三章 横梁悬布条乃吓人惊悚事()
(一四五二)
当时得了偶像一句喜欢的在下,顿时觉得自己好像重拾回年少追星时一股澎湃的热血与容易感动的情绪,心理年龄瞬时就回春了十岁,得到偶像当面的称赞,我我兴奋得脸红不可耻啊!
兴许便是我当下躁动难当的模样着实太不矜持,让展昭也忍不住感到羞耻,怕我这副逐渐失控的模样太给开封府丢脸,是故在我红着脸往前挤了几下都被白玉堂那家伙巧妙挡回来之后,他终于也忍不住出手,领子一提就将我提到他的身边去,竟是轻易都不再让我超过他了。
最后那几下按住我的手劲,大得实有些莫名其妙。
你与欧阳大哥相识不过一日,便如此亲昵无状,也不管是否唐突人家,成何体统?他吐出了这样一句大义凛然又无可挑剔的话来数落我。
我听完瘪了嘴了。
未免真给偶像留下不好的印象,后来一路只好乖乖走在他的旁边,不敢再像方才表现得那般兴奋造次了。
(一四五三)
接下来那一场饭局,前半顿确实吃得蛮愉快的,毕竟一桌四人有三人是江湖上的重量级人物,光听他们闲聊便能听到不少异闻八卦,也是挺有趣的。
——我顺便调适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毕竟如今也已是二十好几几的年纪,即便是见到崇拜之人,可露出那般像少年追星族般的失态模样,回想起来其实还真不是普通的丢脸。
待我冷静下来以后,已经可以用普通的心态来和欧阳偶像交谈了。只是展昭貌似还不太信任我,仍时不时地瞅过来好几眼警示,就彷佛怕我故态复萌又给开封府丢脸一样——
虽然他瞅得很不着痕迹,可怎么瞒得过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在下我!我可是曾耗费了若干闲闲的时光在研修过读展昭潜情绪学这门高深的学问的啊!
这小子今日怎会这般不信任我有种防我跟防贼一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好在他饭时除了这些小眼神外,也没再有其他阻隔的举动,碗光交错,酒一海海地下肚,我已经开始有一些微微的晕呼,可吃着喝着吃着喝着不知怎么地眼前的酒坛却突然爆裂了开来,白玉堂和我的原偶像两人忽然间便交起手来,本来好好一段种田片的氛围陡然就变成了快打旋风的场景,两人唰地一个错身过后,便见白玉堂原地愣了半晌,直至欧阳大侠在他背心拍上一掌以后,他才状似猛然从呆怔中回过了神来。
只见他面色阴沉,双颊隐隐胀红,尔然二话不说,唰地一下便跃出了窗外,连个招呼都不打,便已施起轻功纵着屋檐离开了饭馆。
这是怎么了?
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只好问展昭。
展昭闭眼叹息。
欧阳大侠走过来,面上看去有些懊恼:唉,方才五弟逼得太紧,我没忍住便出了手是我沉不住气了。五弟心高气傲,会不会
展昭道:欧阳大哥放心,五弟虽心气高傲,却也是有容之人。现下虽然反应激烈,可过段时间后总会想明白的。还请欧阳大哥莫跟他计较。
欧阳大侠摇头:我怎会同他计较?他年纪尚轻,不免有些争强斗胜之心,这也是习武人的常性,不怪他。只愿他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