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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正低声交谈的二人,燕清岚闻见萧钰的声响,忽地抬眼看了下萧钰,眼神却瞧不出个大概,只是似是而非道:“若安郡王只是强装,到真是厉害,叫燕某也看不出了所以然来。”
萧元一笑,却略带苦涩,其中不乏遗憾,“我倒盼着钰儿只是强装,原先那般聪明剔透之人,如今落得这番模样,却仍叫人惦记上……燕世子,萧某别无所求,只盼着钰儿能安稳度日,还请燕世子相助。”
“萧兄放心,但凡用得上萧某之处,尽管开口。”
“如此,萧某代钰儿谢过燕世子。”
“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话落,两人又压低了声音,叫人听不得真切。
不几日,燕清岚陪着谢长宁回了趟荣安侯府,又几日,禁军中有几人被革了职,因都只是些小人物,并未翻起什么浪花,宫内却有消息传了出来,说了皇上欲为安郡王妃赐一侧妃,流言一起,又有一些宫女太监不明不白失了踪影。
得了消息的谢长安神色莫测,前几日方才听谢长宁道燕郡王妃有意为燕清岚纳妾,不想这纳妾的命倒是将自己绕了进来,叫她心内不大爽快,兀自在房内坐了半晌,正待出门去寻萧钰,不想萧钰推门而入,撞了个满怀。
“萧钰,我有话与你说。”
见谢长安神色不大明朗,萧钰俊眉一皱,忙将门掩上,着急问道:“长安,发生了何事?怎的这般愁苦的模样?”
谢长安不答反问,“萧钰,若是宫内那位赐予你美人,你当如何?”
“如何?自然是拒了!”萧钰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道,“长安,成婚那日我便说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皇上又如何,还能强行逼迫我娶亲不成?”
谢长安颔首,神色却是稀奇,“萧钰,宫内那位,他若送,你便收着,但这收,须得闹腾一番再收,莫要叫人看出了破绽?”
蓦地,萧钰脸色一沉,好似心痛,一字一句道:“长安,你如何能说得这话?若是我受了那美人,你心里可是会不爽快?便是你不会,此番我心里便已不爽快了!”生平第一次,萧钰真切朝谢长安甩了脸色。
谢长安不怒反笑,神情愉悦,“收,为何不收?平白送来的美人可莫要浪费了。”谢长安执起萧钰的手窝在萧钰心口,“萧钰,你莫要着急,好生听我说。”
如此,萧钰方才稍微缓了神色,不发一言地等着谢长安的下文。
“我谢长安可不是大度,自己的相公,自然只是我一人所有,旁的那些个莺莺燕燕,便是瞧得见,也断然不叫她们碰得着。自然,若是你有二心,我断然不会纠缠与你,和离,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萧钰一时又着急起来,迫不及待地反驳,“胡闹!什么和离,便有我萧钰在的一日,你便是我的妻,休想离了我而去!”
谢长安浅笑盈盈,嗓音清亮,温和地安抚,“稍安勿躁,我方才便说了,若是有了二心,如若没有,自然举案齐眉,朝暮相对,直至百年。”似笑非笑地斜昵一眼萧钰,“往日怎不见你这般心急?害得我话都未说已觉口干。”
虽仍带着怨气,却忙不迭地为谢长安斟了茶,亲自奉于唇边,“好生润润嗓子,一会好好说,莫要再说些叫我着急的话。”言罢,幽怨地瞪了眼谢长安。
抿了几口茶,谢长安开口道:“若是不收了这御赐的美人,宫内那位到底有千万个法子能往你这送人,明里暗里都防不住,总归都是折腾,不妨便收了,妨了那些个阴暗心思,便是那美人也在眼皮子底下,量也翻不出什么风浪,若是运用得当……”
“你见着不膈应得慌?”萧钰仍是心下不爽快,真不知如何犯了那“太岁”,好端端的偏生要来瞎搅和!
谢长安倒是不在意,只道:“眼不见心不烦,左右不理会便是。且你成日对着我,又不见那人,如何会膈应得慌?不相干之人,莫要放在心上便是。”
话虽如此,但萧钰心里到底委屈,一时便把这怒气移到还未见踪踪影的没人身上,只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既如此,莫要怪我顽劣,毕竟痴傻!”最后这一句,竟不知在笑话自己,还是在为自己开脱。
萧钰兀自气氛半晌,忽地听得谢长安一言,“萧钰,我且说在前头,收了是收了,断不能入了眼,若是如此,你应知我的性子。”
“便是你与那美人看对了眼,我也不会入了眼!”
没头没脑的一句昏话,倒叫二人相视一笑,心底安定了几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未雨绸缪()
连睡了几日书房的忠亲王,见四下无人,不无委屈地对忠亲王妃道:“夫人,这戏可是足了?今日我便回了屋睡吧!”偌大的书房,只一人,与书同眠,风雅却无趣,知心的人不在眼前到底没了滋味。
忠亲王妃掩唇一笑,带了几分愧疚,“王爷,这苦了你了,今日便回屋吧,臣妾好生与您按一按,活络活络身子。”
忠亲王如或大赦,低头瞧见忠亲王妃着了宫装,随口一问道:“今日可是要进宫?我怎记着今日不是初一十五?”忠亲王妃每逢初一十五便进宫给太后请安。
忠亲王妃颔首,“昨日宫里来了信,说是太后念着钰儿,便让我今日带着钰儿进宫请安。”说着,门外便传来通报,“安郡王,安郡王妃到。”
“说曹操曹操到,往后可得多念着钰儿。”忠亲王妃慈爱一笑,抬眼看向一脸无奈的忠亲王,不忘提醒,“冷面王爷,可莫要漏了陷。”
忠亲王无奈叹息,转眼便冷着脸大步流星而去,正巧遇着萧钰与谢长安,没由来地冷哼一声,便兀自往书房去了,却隐有窃喜,左右今晚便能回屋,昨日他方淘得的山野志怪可要抓点紧儿看。
萧钰面色一暗,委屈地看向谢长安。谢长安素手轻拍萧钰的背,柔声安慰,“无事,爹不过还在气头上,过几日便好了。”
“可是钰儿没有错!”
“是是是,没有错,等过些日子再找爹好好说。”
见着忠亲王妃,三人闲话了几句便往皇宫去了,一路上萧钰甚是欢喜,因着又有窝丝糖可以吃了。因着宫内厨子的手艺好,便是宫外有窝丝糖,萧钰也不惜得碰的,那嘴早叫宫里的厨子养刁了。
为着不叫旁人落得旁人落得话柄,这会太后并未屏退一干宫女太监,当真只是正正经经地和萧钰闹腾了一会便一起用了午膳,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便是想破脑袋也找不出相作弄的把柄。
忠亲王妃原是有事想问太后,却隐约觉着不大对劲,便不吭声,只说些面上话,陪太后唠嗑一会,哄哄萧钰,夸夸谢长安,小半日便也过了。
临了,太后佯装不悦,“钰儿,常来看看皇祖母,莫叫皇祖母回回都得派人请了你来!”
萧钰忙撒娇开来,依偎着太后,着急哄道:“皇祖母莫要生气,钰儿会来看皇祖母的,带了长安和娘来,陪皇祖母说说话!”
待回了荣安侯府,谢长安张开紧拽的手心,赫然有一张纸条置于其上,想起太后临了那一眼,谢长安便心中有数,随即将纸条递与萧钰,“这是方才皇祖母着人与我的,你且看看。”
“司马妍?”萧钰抬手看谢长安,疑惑问道:“长安,往日可有听说此人?”
谢长安摇头,“你也知我来京时日甚短,且又因着这张脸见不得人,说来好笑,京中闺女我竟是半个也不认得。”不过女子到底心思敏感,不过心里几番婉转,忽地灵光一现,“莫不是那美人?”
萧钰分外抗拒听得“美人”这二字,只道:“明日我派人查探一番,届时便知。”
“不若我去查探吧,你到底要谨慎些。左右叫旁人知道了,也只是落个妒妇的名头,算不得把柄。”
萧钰叹息,拥谢长安入怀,“委屈你了。”
不知谢长安派了谁去查探,不过一个时辰便传了消息来,谢长安看着白纸黑字,若有所思道:“原是吏部尚书之女司马妍,司马妍……刑部尚书?若是我记得不错,那吴淑妃便是刑部尚书之女,如此说来,二人倒是沾亲带故。”
“倒是蛇鼠一窝,吴淑妃净会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这司马妍也不见得干净!长安,当真要让她入了我安郡王府?”萧钰一想心里便不舒坦。
“萧钰,如何审时度势,你应比我明白,莫要关己则乱。如今方才开始下棋,这一乱,后边的子还如何下?”莫要误会,谢长安自个分明见着棋子便头大,如何会下?
萧钰忙不迭地辩驳,“长安,此言差矣!我并非关己则乱,而是关你则乱,既你如此说了,我可要争气些,莫要叫你看了笑话,这盘棋,好下不好下,我萧钰都下定了!不过长安你须得答应我一事?”
“何事?”
“长安,能否莫要再唤我萧钰了,好歹是恩爱夫妻,怎生叫的这般疏离!”萧钰脸上皆是不满的神色,兀自下决定道:“即时起便唤我相公,便是我家王爷也可,若是再唤我萧钰,我断然是不理会你的!”
谢长安无奈瞪了眼萧钰,好笑又好气,“正与你说着正经话,怎么歪到这头来,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成?”
“这如何不是正经话?这便是最正经的话了,旁的都是小事。”似是口感,伸手欲倒茶,却发现茶壶已空,不由心下疑惑,青霜想来伺候得周到,今日怎会在小事上犯了迷糊?青霜?正经想起来,这几日见着青霜的次数愈发少了,莫不是犯了什么错让谢长安罚了去?一时不解,开口问道:“长安,这几日怎么不见青霜?”
谢长安神色如常,只道:“最近府内整顿,我让她往别处帮手,过几日便回来的?”忽地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萧钰,“怎么,不惦记美人,倒惦记上我的丫鬟?你这眼光,倒是极好!”
“又说什么昏话!”狠瞪一眼谢长安,不由分说的抱了谢长安往榻上去,恶狠狠道:“叫你说昏话,今日便让你长长记性,看你日后可还敢胡说?”一时旖旎。
这厢青霜和梨白在某处碰头,梨白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如何?”
“还差些火候。”
青霜颔首,“莫急,谨慎些,可靠便可。”
府内景致虽美,却不若外头热闹,谢长安并萧钰在府内你侬我侬了几日,便按捺不住往外便去的念头,二人一合计,便寻了个风轻云淡的好日子出了府。为着不招人耳目,谢长安女扮男装,原是不像,得亏王嬷嬷手巧,帮着谢长安改头换面,连带着将萧钰也变了一变,瞧着甚是有趣,不由相视一笑。
二人只带了一个小厮便出了门,眼见便是用午膳时分,二人颇有默契地朝鸿运楼而去。鸿运楼乃是京城第一酒楼,其中以胭脂鹅脯最为著名。
“小二,要一个包间。”
见大堂内熙熙攘攘,小厮自发给了银钱,谁知那小二却笑着拒绝,“这位客官不好意思,今日包间已订满,客官请见谅。”
到底是第一楼,自然生意兴盛,瞧见小厮为难的目光,谢长安略一摆手,“无妨,便在大堂坐一坐,兴许了听些有趣的。”当先拉着萧钰往一张空桌去,点了几道有口皆碑的菜色,便悠哉悠哉地四处偷听几耳朵。
“昨儿王大媳妇偷人,被王大逮了个正着,今儿还闹着呢!”
“王大那媳妇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姑娘,瞧瞧那眼神,勾人得很!昨儿逮住的是一个,没逮住的还不知几个你!”
啧啧啧,谢长安边听便摇头,神色精彩,叫一旁的萧钰都看不入眼,直闹着谢长安,自己都不知吃的不止哪门子的飞醋。
“哎,快看,曾瘸子,也不知上哪发财了,连着几日都上鸿运楼来,还坐的包厢,前几日还让人追着还赌债,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忽地又压低声音,惹得谢长安不自觉地凑近了些,“我听说是帮着宫里头的人做事,得了好大一笔银子哩!”
“嘿,干什么!”
瞧见伸长耳朵的谢长安,其中一人低喝一声,其他几人忙噤声,警惕地看着谢长安。
谢长安讪笑,“打扰了,一时好奇,你们继续继续。”转过身之后,眼底疑虑积聚,一个烂赌的瘸子能帮宫里人做什么事?想是些见不得光的事……
“客官,胭脂鹅脯,请您慢用!”
“长安,快些吃,莫要再胡思乱想了。”萧钰虽听得不真切,藕断丝连间也知谢长安为何如此在意,但是又何妨,左右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
谢长安忽地感慨,“便是有你在我才担心啊。”
二人正津津有味地品尝胭脂鹅脯时,自楼上包厢下来了一女子,萧钰抬眼却是一愣。察觉萧钰的异样,谢长安亦是抬眼,又是一愣。而后二人对视,萧钰当先开口道:“长安,那人生得与你有几分相似。”
“只是与往日的我有几分相似罢了。”说得轻敲,心底却隐约有莫名的预感,略一顿,抬眼对萧钰:“萧钰,那女子怕就是那司马妍。”
萧钰并未反驳,只是抬眼看那女子看看消失的背影,嗤笑一声,“便就是又如何,长得相像又如何,这世上到底只有一个谢长安。”
“便是这张脸换了又换,我也不会认错,长安你知道的。”
第一百五十章 又得赐婚()
京城不缺的,太多了,但最不缺的,是美人吗?非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流言。
而一人若想在短时间内家喻户晓,须得借助无孔不入,无风便能起浪的流言蜚语,只要你不惧怕气应当付出的代价,或许是收获。
今日家喻户晓之人,便是司马妍,吏部尚书家的嫡小姐,相貌清秀,性子洒脱利落,因生来不爱女红,且无意于琴棋书画,只一样舞剑拿得出手,便是这样的官家小姐,今日放言道非安郡王不嫁,便是为妾也心甘情愿。
旁人问之为何,只道,安郡王本性纯良,且专一。
旁人又问之,你既知安郡王专一,如今安郡王与安郡王妃伉俪情深,为何要横插一脚,如此不是平白叫安郡王坏了品性?
司马妍只一笑,狂妄道:“专一也可只为我!”
为何司马妍如此大胆地公开叫板谢长安?原是其父今日立得大工,皇上问起赏赐,吏部尚书便为其求得这姻缘,且当今皇上的宠妃吴淑妃亦是沾亲带故,如此便也有了底气。
百姓议论纷纷,女子便看不过司马妍,只道是不矜持,且分明存了心思。男子却绝无可无不可,如今安郡王只一正妃,便是再添个妾也无可厚非,虽傻,终究是个男人嘛。
得了消息的谢长安好笑地看着萧钰,“莫说这样貌,便是这性子,与我也有几分相像,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莫不是在向你施以舆论的压力?”
瞧见谢长安云淡风轻的模样,萧钰顿觉委屈,不由得控诉道:“长安,你莫不是没把我放在心上?旁人都叫嚣到眼前了,你怎的还这番……这番无所谓!”
“如今脾气倒是惯得越发大了。”谢长安莞尔一笑,递了杯茶与萧钰顺顺气,“我何须在意,左右你人在我跟前,心也在我这,我在意她作甚,左右不过是看唱戏,必要时候再配合着一同唱出大戏,岂不是热闹?”
“我人在你眼前,心在你心里,那长安你呢,人在我眼前,心可在?”许是装傻久了,人不觉带了几分孩子气,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