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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瑀若有所思的看向那三颗人头,道:“所以,你杀了他们三人?“
大神官道:“不错。陛下的手段非常高明,在雪夜政变之前,便利用林大人的辞官,瞒天过海的布下了后手,以备不时之需。若本座是普通神官,恐怕也发现不了,说不定,这宫廷之中的政变,还要来一场呢。“
有些话,并不用说得太明白,以顾瑀的聪明,更是一点便透。
或许细节上,他还不清楚,可整个事件,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顾瑀又看了看莫华那没有丝毫异样的神色,“他呢?你打算怎么处置他?这件事情,要告诉我父亲吗?”
大神官摇头,“不需要,你父亲早就知道。”
“我父亲早就知道?”顾瑀眸光一深。
大神官笑了一声,语气轻快随意,“是啊。就像当初,你父亲一剑刺穿叶琼姜的心脏一样,陛下借着应劫脱离皇宫,亲自探查你父亲留在外面的暗中势力,你的父亲频繁给叶琼姜送去堕胎药,这一番作为,又何尝不是在逼迫陛下尽快行动,好让本座一网打尽呢?”
“你说什么?!”
两个发自不同人的声音,内容却出奇的一致,连语气都充满了同样的震惊与心痛。
顾瑀与莫华对望一眼,却来不及纠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发问。
“我父亲曾刺穿琼妃的心脏?!”顾瑀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精致的小脸瞬间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顾容止竟然给琼姜送堕胎药!!”莫华气急败坏,甚至一把揪住大神官的衣领,暗紫色的星云袍瞬间被他拽起一团,“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神官任他揪着,碧蓝如水的眼眸里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是啊,他要把孩子打下来。”
“……”莫华几乎将牙齿咬碎,才勉强发声,“不可能!他,那……有可能是他,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是对他最大的屈辱,对叶琼姜最大的身心伤害。
顾容止,你怎么能对着自己的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第182章 最痛的交易()
大神官没有回答,眼眸那微微的笑意却比回答更加让他感到难受。
顾瑀似乎还沉浸在“你父亲一剑刺穿叶琼姜的心脏”那句话中,无力又苍白的辩驳,“那不可能,如果我父亲曾经刺穿琼妃的心脏,那琼妃……为何还会活着?你骗我,你在骗我!”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望向大神官的目光却飞速闪动。
记忆中,这个带着黑色面具的家伙,曾有一团星光从他的掌中亮起,在瞬间治好了自己腿上的断骨……
记忆中,这个带着黑色面具的家伙,曾经非常轻易的就剥夺了自己的记忆……
记忆中,这个带着黑色面具的家伙,无所不知……
是否,也无所不能?
大神官将莫华推开,轻轻整理了一下被揪得全是褶皱的前襟,才轻松无比的含笑道:“是不是骗你,相信殿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顾瑀失魂落魄的退后几步。
他记得很清楚,重回皇宫的琼妃,与他的父亲水火不容,他原本以为,琼妃只是在气恼父亲利用了她。
可是,今日在神星宫意外的见到了莫华,更是从大神官的口中知道了这个让他震惊的往事。
他几乎可以想象,政变之夜的惨烈景象。
白衣纤尘,青锋染血,雪刃穿透温热的身躯,无情的带走一切生机。
刀光剑影中,只有负伤的帝王夺去那具失去温度的身体,祈求到神龙的怜悯,用漫天的星光填补了那个巨大的窟窿……
难怪啊,难怪琼妃会不确定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他一直以为,是不是被皇帝劫持逃脱皇宫的路上,莫华强迫了她……
看来,真正强迫了琼妃的,是自己的父亲才对!
失望,失落,任何词汇都不足以形容顾瑀现在的感受,就像有一万条虫子在一点点的啃食他的身心。
大人的世界,他果然不懂,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懂,他只需要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做出了这一生,最让他痛苦,也是最重要的决定!
顾瑀的脸色忽然一整,所有悲伤的情绪全部一扫而空,他抬起头来,认真的看向莫华,深深的道:“莫华,你是否,真心爱着琼妃?”
他的脸色,出奇的郑重,掩饰起来的悲伤,却如同隐藏着难以形容的危险气息。
在大神官的眼中,此时的顾瑀,身上那种属于皇者天命的气息,如同出鞘的宝剑一般森然冷厉,直冲霄汉!
莫华看不到顾瑀身上那缥缈玄奥的光芒,可却有一种奇妙的感受,甚至是共鸣。
顾瑀声音更重:“你是否真心爱她,你是否愿为她牺牲一切?你是否愿意善待她的孩子,哪怕——那孩子不是你的!”
莫华轩昂的眉宇隐隐掠过一丝阴霾,可他却毫不犹豫的郑重道:“她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却掷地有声,如金玉交鸣,自有一股横亘万古的不动山川之意。
“你能立誓吗?”
莫华眼眸深不见底,“君无戏言。”
顾瑀长久的凝视着莫华,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放掉了心中最后一块悬吊的大石,终于缓声说道:“神官大人,我要跟你,再做一笔交易。”
春风为信,陆续的叫开沉睡一冬的花朵,黑夜过去,迎来崭新的一天。
叫醒顾瑀的,不是春风,而是小严子。
顾瑀从床上坐起,有些疲惫的睁开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严子答道:“已经巳时末了。”
顾瑀揉了揉眼睛,小小的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身体,“我睡了这么久?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昨夜,果然是心力交瘁,身心透支严重。
小严子躬身道:“奴才见您睡得香甜,不敢打扰。不过,这会儿,皇后娘娘吩咐让您见个人,那人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了,所以,奴才才不得不叫醒您。”
“见个人?谁啊?”顾瑀有些好奇,在小严子的伺候下穿好衣服,道:“让他进来吧。”
“是。”小严子向旁边侍立的宫女一使眼色,其中一个走了出去,不一会,便把人给带进来了。
顾瑀抬头望去,只见进来的,竟是一个少年,年龄与自己相仿,面目清秀之中,透着一丝憨直。
一进来便叩拜在地,“廖磊见过太子殿下。”
廖磊?顾瑀有些莫名,这人谁啊?
小严子在旁边耳语道:“殿下,这位是云妃娘娘的弟弟,廖大人的小儿子。”
云妃的弟弟?顾瑀皱眉,论起辈分来,自己岂不是要叫他一声“舅舅”?
“皇后让我见他干什么?”
父亲让自己见他,当然不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平白无故的叫一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舅舅”。
小严子道:“皇后娘娘说了,廖大人是国戚,理应亲近,殿下您独自读书也无趣得很,正好便让云妃娘娘的弟弟入宫,给您做个伴读,与您一同学习功课。”
顾瑀若有所思的垂下眼帘,半晌没有说话。
小严子轻咳了一声,顾瑀被惊醒,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小严子的眼神向前方瞄去,顾瑀跟着转目,看到廖磊还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才恍然道:“小舅舅快请免礼。”
他走神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廖磊跪下的姿势却是纹丝不动,就凭这番规矩的心智,应该也是个极为懂分寸的人。
刚刚起身的廖磊,又跪了下去,“不敢当太子殿下的称呼,廖磊与太子殿下同岁,您这样称呼,真是折煞我了。家严曾告诫辈分虽在,但您贵为太子,廖磊身无官职,也无世袭,平头草民一个,能与殿下平辈相交,已是天大的荣幸。”
顾瑀起身,将廖磊扶起,没有矫情,“也好,你入了宫便到我这里来了么?可有去见过你的姐姐?”
廖磊有些受宠若惊的道:“还不曾去看望长姐。”
顾瑀微微一笑,目光流转,“小严子,让人去纵云殿通报一声,我要去给云妃娘娘请安。”
他顿了顿,看着廖磊清秀的面目上不自觉透出的喜色,笑道:“可不能将廖磊会随着本太子一同前往的事情告诉给云妃娘娘,我可是要给她一个惊喜的。”
小严子立刻应声,“奴才遵命。”
廖磊也惊喜万分,“多谢太子殿下。”他与长姐相差将近十岁,从小对长姐十分依赖,这些年未见,当真是想念万分,想不到才一进宫,太子殿下便降下如此恩典!
顾瑀拉着廖磊走出凤鸣殿,刻着牡丹的青石缝隙中,清理的非常干净,没有任何一丝柔嫩的杂草冒出。
在这后宫争斗之中,一向安守本分,不曾冒头的云妃娘娘,竟然突然让自己的弟弟入宫,这份心思,还真是耐人寻味。
顾瑀暗暗一笑,宫闱变幻,也该是去拜访她一下了。
暖轩。
顾容止坐在连通湖心的九曲浮桥之中,看着开冻的湖面上,已经有些许嫩绿的荷叶伸出湖面。
翻了翻叶圣丰从边线传回来的军报,再缓缓的放在身边。,顾容止抬眼看了看站在门口听了小太监的汇报,此刻正快步走过来的四平,漫声道:“什么事?”
四平走到近前,低声道:“皇后娘娘,刚刚得到消息,太子殿下去了纵云殿。”
顾容止听了微微一笑,“太子见到廖磊了?”
四平笑呵呵的点头,“是的。据下面的人说,太子殿下从凤鸣殿出来的时候,身边是跟着廖小公子的。”
顾容止眼眸里露出满意的神色,身子后倾,略略靠在身后的栏杆上,“这很好,他能有这个心思,我便也放心了。”
云妃素来安分,不争不抢,不冒进但也并非没有存在感。但在国宴之后,云妃与廖大人见面长谈,却突然送了自己的弟弟入宫,这份心思嘛……不得不说,略略露出了痕迹。
他没有说破,而是直接让人领着廖磊去见顾瑀,便是想看看顾瑀的反应,是否能敏锐的察觉其中的含义。
虽然自己还要掌政数年,离着顾瑀继位还要好几年,但是有些事情,从现在开始,就要不断的让顾瑀去历练,光有聪明还不够,足够多的阅历才能让顾瑀真正成长起来。
天真的心性对上位者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
四平讨好般笑道:“皇后娘娘放心就是,太子殿下向来聪慧过人,您看,这不是才一见到廖小公子,太子殿下便给领去纵云殿了吗?”
顾容止微笑不语。
“见过神官大人!”
“奴婢给神官大人见礼!”
外面忽然传来行礼之声,四平转头望去,有些惊讶的看着大神官在一片行礼声中,悠然的走入了院落。
在大神官的身后,正跟着手端托盘的日月童子。
四平心中狐疑,神官大人从来都不来暖轩的,最多也就是去去勤政殿,今天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顾容止已经站起身来,笑道:“大神官来访,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了日月童子的手上,那托盘虽然有红布盖着,可却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散逸,宛如冤魂般不肯散去。
大神官走到近前,微微一抬手,日月童子便直接将托盘上的红布掀开。
三颗面目狰狞的头颅,忽然暴露在阳光之下,因死亡的时间太久,干枯的皮肤垂坠,死不瞑目的眼珠更加外凸,眼泡浑浊,青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恐怖。
四平吓得浑身一抖,险些叫出声来,幸好被他及时扼在喉咙里。
大神官道:“一切都如您预计的一样。”
第183章 廖氏的选择()
顾容止挑了挑眉,声线清冷如玉,“很好。他果然按耐不住了,我就知道,以他十年掌权执政的手段,断不会没有任何后手准备。”
莫华铁血皇帝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这么多年近在咫尺的斡旋斗争,顾容止对莫华的了解,甚至比了解自己还多。
他又抬头看了看大神官,“只有这三个人么?他的党羽,可真正肃清了?”
大神官淡然答道:“林大人林佑恭还曾联系廖氏。”
“哦?”
“不过廖大人并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顾容止眼中透出一丝玩味,轻笑一声,“这倒是巧了,正好看看顾瑀的手段。”
纵云殿接到太子殿下要来的消息,立刻忙碌起来。
太子殿下那可是贵客,从来只听说太子殿下去琼露殿,什么时候竟也会跑到纵云殿来?
在如此多事之秋,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飞烟也急忙的张罗着要云妃换一身更加庄重得体的衣裙。
只是从菱花铜镜里看到云妃娘娘的脸色郁郁,并不开心。
“娘娘,您怎么了?不开心么?您是不想见太子殿下?”飞烟小心翼翼的问道,手中的密齿的玉质梳子并没有停下,争取在太子殿下到来之前,能够给云妃重新梳理一个更加稳重的发髻。
就连几个乌木嵌珠的簪子,都被从钗盒最下面给翻找了出来。
云妃摇了摇头,用棉纸卸掉唇上艳色的红脂,换了颜色更加低调的唇脂,均匀的点在唇瓣上,“太子殿下能来,本宫当然高兴,可是……他这个时候过来,来的——并不是时候。”
“为什么呢?”飞烟不解的问道,又笑起来,“奴婢听说,廖小公子今日入宫,成为太子的伴读。这太子殿下突然让人传消息过来,要来纵云殿拜访,那肯定是廖小公子已经入宫啦。看样子,太子殿下,是要给您个惊喜,让您也见见廖小公子呢!”
从铜镜里看到飞烟一脸天真的欢喜样子,云妃叹了口气,缓缓捡了一枚乌木簪子,插入飞烟刚刚绾好的发髻之中,乌黑如云的秀发被梳理的一丝不苟,光可鉴人。
“父亲这个时候,让磊儿入宫,时机太不妥当,太子殿下如今过来,或许是好心想让我们姐弟相见,但这绝不是太子来访的重点。”
父亲这么着急的将磊儿送进宫来,简直就是在明白的告诉皇后,想要借助小儿子与太子殿下拉近关系。
云妃愁眉不展,但愿太子年幼,思虑不周。
纵云殿离着凤鸣殿虽然有些距离,但终归是有走到的那一刻。
这边飞烟刚刚侍奉云妃重新打理好了妆容,外面就有小宫女进来通报,“娘娘,太子殿下一行已经到了。”
“我们出去吧。”虽然心怀郁郁,但是事到临头,也不能不见。云妃微微提着裙裾,扶着飞烟的手臂,迎了出去。
其实才刚迎出寝殿,太子一行人已经行至中庭。
“见过云妃娘娘。”顾瑀身为晚辈,就算贵为太子,见了皇妃也要先行礼问安。
云妃笑着点头,“太子殿下快快免礼。”
顾瑀起身,却不说话,只是微微向旁闪身,露出身后跟着过来的廖磊。
廖磊看到云妃,激动万分,也顾不得从小家教礼仪,激动的走上前去,“长姐!”
叫了一声,才仿佛想起来应有的礼仪,登时拜下,“磊儿给云妃娘娘见礼。”
云妃看到廖磊,交叠在袖中的双手忍不住微微一颤,纵使再多的睿智,也抵挡不住多年未见的血浓于水,“快快起来,让长姐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