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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还是身心都受过重创的叶琼姜。
这样的话,时常只会导致一种结果,那便是被抛弃。
谁会想要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呢?尤其这个女人还有可能怀着别人的孩子。
他忽然有了一点后怕。
还好还好,叶琼姜爱上的人是他。
还好还好,是他爱上了叶琼姜。
“不过陛下请放心。大夏皇室这区区几条性命我还懒得取。我和大夏,三百余年的仇恨,恐怕说上十天十夜,也说不完。这些仇恨,绝不仅仅是杀几个人就能了结的。”
莫华睁开双眼,直视大神官,目光灼灼,“杀人是最低级的复仇方式,想来你身为龙族,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你不屑如此。你要的,是大夏的覆灭,你要的,是我这个曾经尊贵的皇帝变得一无所有。”
大神官不置可否,只是认真的看了看莫华没有一丝改变的神色,笑道:“陛下竟没有一丝心惊?真不好玩。”
他忽然“啊”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给陛下看一样东西!”
大神官也没怎么作势,只将目光转到门口,那扇关着的房门便被从外面推开,名叫日月的童子垂着头走了进来,他手中有些吃力的端着一个盖上红不的托盘,上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只是随着他一路走进来,有绛紫色的液体不停滴落。
莫华看德暗中皱眉,日月童子已经走到了近前。
“这东西,相信陛下看过之后,会十分开心。”
大神官用食中两指夹起盖在托盘上的红不一角,轻轻向上一掀,露出下面的东西。
莫华看的神情大变,忍不住退后半步,撞到后面的窗棂之上,发出“嘭”的一响。
大神官偏偏笑容依旧,透过莫华身后的窗棂,望向窗外的天空,似有深意般道:“招待梁国使臣的宴会结束了,呵,有趣。”
夜色袭人。
琼露殿里,人声渐渐息止。
莺儿铺好了床褥,伺候着叶琼姜睡下之后,才悄悄的出去。
月色溶溶,院落安静,莺儿用力的抻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
白天揭发白玓儿,晚上又要对付四平送过来的汤药,这一天天的,真是压力巨大啊。
身为琼露殿的大宫女,比其奴仆更加了解如今形势。
琼妃娘娘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她虽然想要忠于娘娘,可是……却不容她不为自己打算。
不过……到底应该怎么办,她心里也没谱,暂时就先将就吧。
莺儿摇了摇头,甩开令人烦恼的情绪,走回自己的屋子睡觉去。
寝殿内,熟睡中的叶琼姜,猛然张开眼睛,如同被噩梦惊醒般,有些惊恐的盯着穹顶,喘息了半晌,呼吸才平静下来。
叶琼姜有些莫名其妙,并没有做噩梦,只是单纯的突然惊醒,这样的惊醒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缓缓摸上腹部,难道是因为怀了孩子,所以才神思不宁么?
对于孕育,她真的是没有任何经验。
这样惊醒,一时也睡不着,叶琼姜干脆坐起身来,下床想去倒口水喝,可她才坐起,隔着床幔,隐约看见外面有一个人影,静静的坐在桌边。
叶琼姜心头一跳,“谁?”
门口留下的烛焰,光如抽丝。
寝殿里寂静得连心跳都能听到。
这突如其来的人影,伴随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凉风,床幔晃动里变得影影绰绰,宛如鬼影,让人心头发寒。
“你醒了?”人影终于开口说话。
听见这个声音,叶琼姜狠狠的松了口气,对鬼怪的恐惧感消散无踪,却又神情一凝的紧张起来,只是面上维持着高傲,“今日关押了梁国公主还有梁国的王爷,后续事情足够皇后娘娘忙碌了,怎么还有兴趣在深夜来臣妾这里?”
她掀起床幔,将坐在桌前的人影看个清楚。
英俊的男子坐在桌前,一改平日里挺拔的样子,上半身毫无形象的趴在桌上,那个曾装了堕胎药相继被白玓儿、被四平送过来,又被顾瑀打翻的琉璃碗,赫然就在他的面前。
叶琼姜咬牙道:“皇后这是亲自来送药么?”
竟还是不肯放过她么?
顾容止转头,笑着看向叶琼姜,悠然的轻轻一指弹到琉璃碗的边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虽然我很想亲自送过来,亲眼看着你喝下。可惜,这药已经洒没了,而且,顾瑀执意要保护你,我总要顾着他的感受。”
叶琼姜抿唇,冷声道:“那你还过来干什么?”
顾容止对她的冷声不以为忤,风轻云淡的笑道:“怎么?我来看看自己的女人,还有谁敢反对吗?或者,你这是在暗示我,期待我对你干点什么?”
他站起身,向着叶琼姜走去。
叶琼姜大惊,宛如炸毛的猫般弓起身子,“你别过来!”
“有人跟你说过吗?你害怕起来的样子,特别惹人怜惜。”顾容止停步,好笑的看着她的惊容,忽然转身,又走回到桌前,“你不用惊慌,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除了药物,其实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你的流产看起来是意外造成的。顾瑀护着你,我要考虑他的感受,所以……”
回头看到叶琼姜戒备的眼神,一只手已经悄悄捂住腹部,他微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会亲自动手。”
顾容止走后,将寝殿门口那盏烛台也熄灭掉,整个寝殿都彻底的黑暗下来。
坐在一片漆黑夜色里的叶琼姜,默默的拉起锦被裹住自己,却愈发觉得冰冷到难以抵挡。
顾容止,这个男人——真真是心狠如斯。
更加拽紧被子,裹得更紧一些,哀戚的面容里是说不出的苦寂。
莫华,我恐怕护不住这个孩子了……
月光如水,将琼露殿的飞檐斗角勾勒一片青霜,也同样将神星宫照得满室通透。
大神官看着莫华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满意而笑,目光缓缓从托盘上扫过,漫声道:“这一位是已辞官的林大人,这一位是边关戍守的袁将军,这一位是被林大人说动的关大人,陛下虽多日没有上朝,但对这些面孔,应该不会太陌生吧?”
托盘之上,是三颗人头,双眼狠凸,死不瞑目,每一张面孔上都带着不可置信,仿佛从未想过会被人杀死。
被割断的颈部还在不断的滴落着绛紫色的血液。
莫华反臂过去,撑着窗棂,才勉强撑住身体,心中的悲痛无法遏制。
“虽然我很想继续跟陛下玩下去,想对林大人的暗中行动视而不见,甚至想着,等林大人部署成熟,袁将军率领手下大军开赴皇城,援助陛下拨乱匡正,夺回皇权,再来一场宫廷政变,可惜啊,本座跟某人有着约定,只好提前结束游戏,使得陛下的一切谋划落空。”
大神官一脸为难的道:“将他三人杀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莫华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内心悲愤,更将动武的心思也一起压下,毅然道:“与人有约?对方是谁?顾容止么?”
第181章 被隐瞒的真相()
他摇头,“不会是他。你既然要覆灭大夏,便不会真的让顾容止登上皇位。皇位的更迭,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人来作皇帝,所统治的仍旧是大夏的躯壳。你既然决定毁灭,便不会让任何人登上皇位。顾容止只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你不会为了他,破坏我的计划。正相反,你应该会极力保全我的暗中部署,让林大人成功发动政变。我和顾容止两败俱伤,才是你真正希望见到的场面。”
斥之武力是最低级的手段,更何况,在掌握神力的大神官面前,他的武力,恐怕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将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那个大神官口中“与之有约”的人,才是事件转折的关键!
大神官听得点头,又有些叹息的道:“陛下果然聪颖之极,心思也足够缜密。大夏传承三百余年,十任皇帝,确实出了不少人才,陛下更是其中翘楚。纵使你我之间有着无法化解的仇恨,我对陛下也一直佩服。只可惜……否则,我倒愿意与陛下交个朋友。”
莫华指尖微微缩起,缓缓声道:“你被我莫氏镇压,如今想要报仇,我愿坦然承受。无论你要怎么对我,我都接着。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大神官眉头微挑,等着他的下文。
莫华昂然道:“无论最终大夏如何,请求你一定要善待大夏境内子民,这些百姓都是无辜之人,你不能夹私怨而牵连无辜。”
这是他身为皇帝应尽的本分,就算他现在帝位不保,也不会怠慢自己肩负的责任。
“你的请求,竟然不是为琼妃?”大神官有些意外,多看了莫华一眼。
莫华背对着窗口而立,明亮的月光在他背后散着柔和的光线,宛若青霜披风,分外肃杀雄浑,逆着光的脸庞竟出奇的光芒万丈。
“我和顾容止的这场斗争中,琼妃是最无辜的人,却也是你计划中最关键的人。以你的骄傲,在达成目的之后,她这样的普通人,必然不会再遭受到无妄痛苦了。”
他唯一的遗憾,是自己恐怕不能亲自陪伴在她的身旁。
或者父皇当初对他的评价十分正确,“因情误国”四个字,真的要应验了。
只是他并不后悔。
他在位十年,尝过了倾世的权利滋味,也得到了想要的爱情,纵算最后失去,也是曾经拥有,曾经经历。
失去只会让他觉得对不起先祖,却不会令他太过深刻的痛苦。
十年历练,他对皇位,对权势,并不执着。
大神官看着莫华,眼眸之中露出一丝满意,点了点头道:“陛下是真正强大之人,总算没有辜负了当初与某人的约定。”
莫华皱眉,“与你约定的人是谁?约定了什么?”
“陛下想知道?”大神官轻轻笑起,却忽然神色一动,转向门口。
莫华也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不由意外,“顾瑀?!”
夜色深浓,门外的月光洒落在石阶上,如同霜影,身材有些纤瘦的少年,仅仅披了件外衣,正赤着脚踏上染霜的石阶。仿佛是因为不想惊动任何人,所有连鞋子都没有穿,避免鞋子接触地面发出任何的响动。
顾瑀踏上最后一登石阶,抬头从神星宫敞开着的大门里,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站在屋子正中的大神官,他淡淡的道:“神官大人,顾瑀又来打扰了。”
大神官转身,“太子殿下。”
顾瑀缓缓走过去,有些奇怪神星宫竟然没有掌灯,大神官更是站在乌漆墨黑的屋子里,这是要干什么?“神官大人是知道顾瑀要过来,所以特地在等着顾瑀吗?”
大神官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还有几分讶然的莫华,微微一笑,“倒也不是刻意等着殿下。只是殿下来的正是时候。”
正是时候?顾瑀没太听懂。
随着逐渐走进,屋内的光景终于有几分清晰,视线所及,看到了大神官身旁站着的日月童子,目光再扫,正可看到日月童子手中端着个托盘,上面好像三颗圆滚滚的东西。
再向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站在窗口,背着月光,只模糊的看到月光将他的身体勾勒了一层青霜边线,却看不清五官。
顾瑀愈发觉得奇怪,神星宫里除了大神官,便是两个童子,其余仆从并不被允许进入宫殿之内,那个站在窗口的人会是谁呢?
“神官大人有客人在?”顾瑀走到门口,仍然看不清里面那人是谁。
大神官笑道:“谈不上什么客人,让殿下见上一面也无妨。殿下请进。”
顾瑀有些好奇的迈步而入。
莫华在黑暗中看了大神官一眼,他难道是想让顾瑀来羞辱自己?
进到屋内,视觉也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明亮的月色就像一盏明灯一般,将屋内一切都照得通亮。
扑鼻的血腥气息最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日月童子手上托的那三颗滚圆之物。
三颗面目狰狞的脑袋,让毫无防备的顾瑀“啊”的一声惊叫出来,“这……这是!”
“殿下不必惊慌,不过是三个人头而已。”大神官很是随意的开口。
只是三个人头?这三个人可不是普通人啊!顾瑀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大神官这样轻松试之的。“他们的人头为什么在这里?是谁杀了他们?”
顾瑀抬头紧盯大神官问道:“是你吗?为什么杀他们?”
大神官微微一笑,向旁边一指,“为什么要杀他们,殿下不如亲自问问陛下。”
陛下!
顾瑀听得一震,多久没有听过“陛下”这两个字从大神官的口中说出了?!
能够被他称为陛下的人——
顾瑀想要立刻转头去看,可身体却出奇的僵硬,慢慢的,缓缓的,一寸一寸的顺着大神官的手指扭过头去——
窗边,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逐渐的在他的视线里露出了那并没有丝毫陌生的容颜……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棱角分明的轮廓透着刚毅果决,黑色的长发简单的束在发顶,没有贵重的束冠装饰,身上也是一件普通的长袍,可与生俱来的皇家大气,却依旧让他看来尊贵无比。
“莫华!”
顾瑀瞪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竟然是莫华!竟然真的是莫华!
他!
他不是应该……
不是应该被父亲杀了吗?
顾瑀知道,在那个政变的雪夜,皇帝带着琼妃逃出皇城,经过了数月的搜索,终于将皇帝抓了回来。虽然没有问过父亲,但是,在他的心中,父亲肯定是不可能容许这个皇帝再活下去的。
就算不被杀,也应该关押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此地,见到莫华!
而且是——如此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关押痕迹的莫华!
莫华不语,此刻,连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对于顾瑀,对于这个由他亲自封为太子的孩子,在过去的五年之中,他是从未虐待过的。
至于顾瑀被要求住在皇宫之外,远离父亲,也是按照大夏对于皇子们的祖制行事。
那时候,顾瑀的存在,只是他用来制衡顾容止的手段,对于顾瑀本身,他并没有丝毫的恶意。
祸不及子女,他和顾容止之间的事情,无论如何斗争,无论谁输谁赢,都跟顾瑀没有任何关系。
顾瑀充满震惊的眼神在莫华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的将目光移开,他又望向大神官,一瞬间,心念百转,无数的可能都从心头掠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失望与伤心,“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父亲他到底还瞒着我做了什么事情?”
夜风从敞开的窗口涌入,血腥气被吹得弥散满屋。
莫华在神星宫的事情,顾瑀不相信父亲不知道。这个原本应该已经死掉的人,父亲从来没有告诉他,这个人还活着!
被血咒压制的大神官,无疑是站在顾容止这一边的,那么……
顾瑀又转过头去看了看莫华,再看了看那三颗血淋淋的人头,以他超越同龄人的心智,也依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只是隐约觉得,一定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隐瞒了。
大神官眼眸轻轻转动了一下,将摘下来的黑色面具重新戴在脸上,只有那露出的蓝色眼眸闪着妖异的光芒,“太子殿下,正如你看到的,陛下还活着。你的父亲,在抓回陛下的时候改变了主意,他要陛下亲眼看着曾经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