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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它有稽还是无稽,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指向真相,有什么情况还请许师爷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宁玉槿这时候也说道。
“是。”许劲松白净的脸上微微红了一下,明显被说得有些羞愧了,停了片刻才继续道,“二位可听说过白鬼?”
第408章 白鬼()
白鬼?
宁玉槿想了想,扯着嘴角说:“许师爷你说的那个白鬼,不会是披头散发、一身白衣的飘飘吧?”
许劲松摇了摇头说:“白鬼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鬼,是极为疯狂的厉鬼。”
“还有这说法?”宁玉槿双手支着颔,眨了眨眼示意许劲松继续说。
“传说白鬼的典故还得追溯到前朝,当时奸佞横行,民不聊生,其中一个小县之内,一男子为了霸占自己哥哥财产,用毒药毒死了他哥哥一家上下几十口的性命。后来他嫂嫂逃过了一截,一纸诉状告到了衙门,谁知那弟弟早已收买了官府,最后判定是他那嫂嫂与奸夫通奸,谋害亲夫,判斩立决。”
“结果行刑的当日,刑场上飘起了大雪,那妇人乘着囚车一路走来一路怨恨地诅咒所有人,说要回来报仇。那时候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了白色,看起来就像是个雪人似的。”
“那后来呢?”宁玉槿听到这个,一下子就想到《窦娥冤》了。这世上好像总是有说不尽道不完的不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上演着。
许劲松说:“后来涉及那件案子的人没多久便一个接一个的死了,听说在他们死前,有一个白影总跟在他们的身边,从头到脚全部都是白的,像极了那日在囚车里的那位妇人。”
“白影啊……”宁玉槿听到最后,总算是明白许劲松为何要提这个典故了。
许劲松见宁玉槿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连忙问说:“莫非三小姐知道些什么?”
宁玉槿看向墨敬骁,顿了一下,才开口对许劲松说:“其实我们在案发现场的时候也依稀见到一抹白影飘过,不过速度太快,我们也看不太真切,阿骁说是一个绝世高手。”
“是个绝世高手吗?”那许劲松沉思了一下,“我还以为是那个醉鬼胡说八道呢。”
“怎么了?”宁玉槿问他。
他道:“是这样的,每次发现受害人之后,许某都会让人去附近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其中有一次有个醉汉说看到白鬼了,我们当时只当他醉了说胡话,便没怎么理睬他。”
因为那醉汉醉得迷迷糊糊的,而且还说什么鬼啊神啊的,自然是没人可信的,就连他刚刚也没准备提出来说的。
可是没想到,宁玉槿他们居然也看到了!
宁玉槿却歪着头,有些不解地问:“天底下那么多鬼,为什么偏偏是白鬼呢?”
许劲松反问宁玉槿:“宁公子可知白鬼为何名白鬼?”
宁玉槿张大眼睛答曰:“不是因为下雪天,那雪把人给全部覆盖住了,看起来浑身都是白的,所以叫白鬼吗?”
许劲松伸出食指来左右摇了摇:“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那妇人死的时候,正好是三伏天。”
“三伏天?一年之中气温最高的日子啊,天上飘大雪了吗?”宁玉槿惊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骗人的吧?
那《窦娥冤》里的六月飘雪,也不过是编的戏文而已,这现实之中哪有这么怪异的事情?
更何况那醉鬼口中的“白鬼”,他们也见过了啊,阿骁说是个武功很高的人,不是鬼呢。
宁玉槿问许劲松:“然后呢?这白鬼和那些死去的妙龄女子有什么关系吗?”
“是这样的。”许劲松解释说,“去年六月的时候,诸州来了一位玉树临风、翩翩俊朗的年轻公子,租了一艘画舫每日在名淮河上抚琴赏景,不知道迷到多少女子。后来有一位小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上了那公子的船,结果下船之后就被其他几个小姐哄来迷晕,推到河里淹死了。”
“为了个男人,那些姑娘们也太下得手了吧?”宁玉槿眉心微凝,一想到宁玉雁、宁玉凝、还有苏月华她们也是因为男人才落到那种地步,心里不由得有些叹惋。
“这种事古往今来也不是头一回了。”许劲松说道,“只不过那位小姐死得太惨,死的时候诸州城还下起了冰雹,众人皆道她会变成白鬼归来,所以在当时这件事差不多闹得众人皆知。”
“六月飞雪和六月飞冰雹,不是同一个概念吧?”宁玉槿说,“冰雹多在晚春和夏季伴同雷阵雨出现,所以六月份有冰雹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啊。恰巧的吧,这白鬼的说法太牵强了。”
许劲松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的这个谣言,最后闹得整个诸州城都风言风语,压都压不下来。”
“那时候你已经在这儿了啊,最后的结果怎么处理的?”宁玉槿问他说。
许劲松叹了口气说:“因为都是诸州城的大户,所以联合起来封锁了那位死者父亲的所有生意。那死者的父亲为了家中的三个儿子,迫不得已只好放弃诉讼,最后他们协调私了了。”
“这就……完了?”宁玉槿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当真是有钱可使鬼推磨啊。”
因为家属不追究,所以连案都立不起来,许劲松就是想为那名死去的女子做些什么都无能为力了。
墨敬骁这时候问了一句:“那名男子呢?”
“对哦,那名男子呢?”还是她们家阿骁会抓重点,宁玉槿也看向许劲松,问说。
许劲松道:“不知道去哪儿了。来的莫名其妙,消失的也无声无息,好似凭空出来的一样。”
宁玉槿顿时站起身来,眉毛挑了挑:“事情的真相会不会是这样:当年那些白鬼谣言都是那个男子传出来的,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好替那女子伸冤。可是后来见没有着落了,便悄悄离开了,而后伺机再为那女子报仇。那醉鬼看到的白鬼,可能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位男子。他每杀一个人都给衙门送字条过去告诉地点的举动,也很有可能是憎恨衙门当年的不作为。”
“许某当时也不是不作为,只是……”
宁玉槿见许劲松有些愧疚,连忙地摆手说:“你也别太在意,当时的情况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更何况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所有事情的真相,是必须建立在证据之上的。”
说着,她撸了撸袖子,说:“能带我去衙门吗?我去验一下尸。死人是不会说谎的,上面肯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
“验尸?!”许劲松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宁玉槿,讷讷了半天才开口说,“宁公子,你去验吗?”
“不是我去还是你去?”宁玉槿顿时笑了,“如果你会的话,慕容先生也不会让你来找我了吧。”
许劲松这会儿才缓过神来——子瞻叫他来拜托宁玉槿,是拜托她验尸?!
可是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真的行吗?
第409章 这个定王妃,很强很彪悍()
焚香净手,嘴含姜片,宁玉槿对着存放尸体的房间大门,面色严肃地开口说:“开门吧。”
许劲松有些担心地看了宁玉槿一眼,那些血肉模糊的尸块,他第一次看都差点吐出来,她一个人去真的不会有事吗?
可见墨敬骁都没有阻止之意,他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去推开了门。
“宁公子若是……有什么问题,叫一声即可,许某随时在门外恭候。”
许劲松怕宁玉槿出什么问题,在她进去的时候还不忘补充说了一句。
宁玉槿点了点头算是应答,迈开的步子却停也未停一分。
这一进去便是三四个时辰,直到傍晚十分都还不见出来,在外等着的一干人等早已饿得咕咕叫了,那扇紧闭的门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许劲松有些担忧地朝那里张望着,好似这样能透过那扇门看到里面的情况似的。
这样反复张望了好多次,他终于没忍住开口,问墨敬骁道:“定王殿下,宁公子进去那么久都还没有出来,要不要派人进去看看?”
墨敬骁一直都在闭目养神,听到许劲松的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语气淡淡地说:“不用。”
许劲松闻言,只好作罢。
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吱嘎”一声,那紧闭的大门打开,宁玉槿从里面走了出来。
墨敬骁起身朝她走了过去,许劲松也连忙地跟上。
“饿了吗?”这是墨敬骁开口,问宁玉槿的第一句话。
宁玉槿重重地点头,嘟着嘴说:“早就饿了,想着不能半途而废才一直弄到现在呢。”
墨敬骁伸手去揉她的头发,面带宠溺:“那我们先去吃东西。”
“吃东西,好呀!”宁玉槿顿时咧嘴笑了笑,不过转眼那嘴角就耷了下来,“不行啊,我得先去洗个澡,要不然身上带着一股死人的味道,吃什么都不香的。”
许劲松一听,连忙地道:“许某这就让人去给宁公子烧水,宁公子想吃什么也可以先告诉许某,等宁公子洗完澡之后便可用食了。”
这样倒是好,不耽误,宁玉槿张口就报了菜名:“要肉末烧茄子、白切鸡、水煮肉片、红烧肉、回锅肉,只要是肉食,我都不挑的。”
许劲松额上青筋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不确定地问:“真的要吃肉吗?”
宁玉槿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向许劲松:“你们衙门不会穷的连肉都吃不起了吧?”
“这倒不是,只是宁公子刚刚验完尸……”
他最近一段时间都戒肉了,因为每一次对着肉食,脑海里都会不自觉地浮现那白布口袋里面装着的东西,顿时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而宁玉槿她在验尸房里待了一整天了,看着那些肉食真的不会吐出来吗?
宁玉槿一听许劲松的话,便知道他的顾虑了,连忙挥了挥手笑说:“这你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多讲究。”
可真是怪人。
许劲松看了宁玉槿一眼,也没再说什么,立马让人去烧水和准备晚饭了。
宁玉槿在衙门的厢房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香薰澡,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这才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晚饭也已经准备完毕,宁玉槿走到饭厅之中挨着墨敬骁坐下,对着满桌子的菜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许劲松在一旁笑得极为勉强。
宁玉槿夹起一块红烧肉看了看,叹了口气说:“这墩子切肉的功还差点火候啊,还没分尸的凶手切得好呢。”
许劲松刚刚举杯准备敬墨敬骁和宁玉槿,一听这话手顿时一抖,杯中的酒全洒在了外面。
宁玉槿这会儿已经将肉塞进了嘴里,点了点头说:“不过厨子的手艺还不错,这红烧肉味道极好。”
“咳咳……咳咳……”
许劲松突地明白了,千万不要把这宁三小姐当普通的大家小姐看,因为这位未来的定王妃,实在很强很彪悍。
墨敬骁淡定地在一旁喝了一杯酒,问宁玉槿:“那凶手刀法很好?”
“嗯,刀法纯熟,切口利落,骨不连筋,筋不连肉,切块均匀,分割合理,这人一定十分熟悉人体结构,且拥有一手厉害的解剖功夫。”
许劲松一听谈到案情,连忙仔细去听。
却见宁玉槿说了这句之后话锋立转,有些微恼地对墨敬骁说:“不是让你吃点东西再喝酒吗?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你要我说多少次啊?”
许劲松顿时有些尴尬地抬头望天,装没听见没看见。
大邺朝的定王殿下被人吼了啊,这事说出去恐怕没有一人会相信吧。
连当朝皇上都得尊敬地称其一声九皇叔,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吼他?
可是偏偏,再强大无比的人,都有一个能吃定他的人啊。
墨敬骁乖乖地放下酒杯,端起饭碗,宁玉槿还不忘使劲地给他碗里夹菜。
“吃完,通通给我吃完,不吃完以后都不许喝酒了!”
墨敬骁看着碗中堆着的菜都已经冒尖了,抬起头来看了宁玉槿一眼。
宁玉槿又塞了块肉在嘴里,边吃边说:“满足上述条件的,医生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这年头的大夫主要是望闻问切、针灸汤药,涉及解剖的极少,这样一想,屠夫或者是厨子的可能性就大了起来。”
“屠夫或者是厨子?”许劲松连忙回过头来看宁玉槿,“那杀人动机呢?去年突然出现的那位公子,看着不像屠夫也不像厨子啊。”
宁玉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碗鸡汤之后,才开口说:“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将尸体重新拼还原了,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许劲松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还请宁公子明示。”
衙门里的仵作倒是验过尸,不过也只能是验一下死者是否死于中毒。
尸体变成那副模样,受没受过暴力、哪里是致命伤,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更何况被人分割成那么多块,很多拿出来几乎是一模一样,这样让人怎么把尸体还原?
许劲松从始至终也是对宁玉槿抱着怀疑态度的,可后面进入停尸房看到一具几乎完整的尸体的时候,他才知道慕容玄让他请宁玉槿帮忙是何等的正确。
宁玉槿清了清嗓子说:“尸体少了两块。”
第410章 不给就抢啊,不能抢就偷啊()
少了两块?!
许劲松顿时被惊住了,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过了半晌,他才缓过神来,有些急切地说:“这怎么可能呢?我们都是从案发现场原模原样地搬回来的,停尸房也是一天十二时辰有人严格把守的,怎么可能少了两块呢?”
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顿时站了起来,沉敛着眉说:“会不会是那晚那更夫养的那条狗给吃掉了?”
宁玉槿很是确定地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
许劲松疑惑地问她:“这是为何?”
宁玉槿耸了耸肩说:“那些尸块拿给你,你分得清楚哪里是哪里的吗?”
许劲松自然摇头——这事连他们府中的老仵作都没办法,更何况他了。
“那就是了。”宁玉槿说,“连人都分不清楚哪里是哪里,更何况是狗了。那丢失的两块分别是两条大腿内侧的肉,位置是一模一样的。”
“不是后期丢失的,那就只能是凶手把那两块给留下了!”许劲松想到这里一阵头疼,这案子原本就毫无头绪了,可是现在却好像变得更复杂了。
宁玉槿这会儿已经吃饱喝足了,许劲松面前的筷子却还放得好好的,动也没动。
她见他一脸眉头深皱的样子,摸着肚子问他:“其他受害者的尸体呢?我看看是不是都有这个情况。”
许劲松连忙回过神来,有些为难地说:“被害者基本都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小姐,若是家属要要回尸体,我们也是不方便阻拦的。所以经仵作验尸之后,便都放还给他们了。”
看来这官,也不是那么好当嘛。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墨敬骁问了一句:“最近被发现的死者还有谁?”
许劲松回答说:“名淮河北六段巷孙员外的女儿孙静香。”
“下葬否?”
“明日下葬。”许劲松回答完毕之后看了看墨敬骁、又看了看宁玉槿,有些迟疑地说,“莫非二位打算……”
“去把尸体给要回来吧。”宁玉槿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对许劲松说,“我今晚加个班,验完尸之后你们再给人送回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