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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听!”
和尚双手合十,朝着她做了一个揖,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阮绵绵挑了挑眉,吸了吸鼻子,“我跟你打一个赌,如果今天陆千钧没来,我就听你说说你的故事,如果今天陆千钧来了,我就不能听你说故事了,你还要把那朵秋海棠折下来给我。”
“好!”
了空和尚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你其实是在跟自己打赌吧,赌他会不会来!”
“是呀!”
阮绵绵将头无力的搭在门边儿上,眼睛盯着那朵秋海棠,也不说话。阴山的夜本就漫长,看着兜里的怀表来判断时间,这一·夜也不过就剩下一个多小时了。
如果他还没来,那她听听这和尚的故事,解解闷儿也行。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阮绵绵从满怀希望,到充满失望,当初陆千钧在湖边等她的时候,就是这么焦急的心态吧!和尚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那朵秋海棠的旁边,伸手一折,花就到了他的手上。
“施主,有花须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和尚这话说得诚恳,也是好心劝慰,阮绵绵也不好呛声,默默收下这朵秋海棠,拿人手短,心说不如就听听他的故事吧,能帮上忙,便帮上一把,不能也就只能干瞪眼了。
“花我收了,故事你说吧!”
“你愿意帮我?”
“你要我帮你什么?”阮绵绵不解的问。
至今她都没有弄明白,这个大和尚到底要自己帮什么忙,了空见她愿意帮忙,心中便是一喜,说:“我……要找一个人。”
“女人?”
阮绵绵试探的问,只见了空连连点头,一个出家人,要找一个女人,那这个女人不是亲人就是爱人,不过如此看来,爱人的可能性大一些,“你为什么找她?”
了空连连叹息,看了一眼那朵秋海棠,晴朗明媚的声音里,能听出对过往的怀念,“她叫秋海棠,来自苗疆,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在山下,那时候听师兄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于是便总是避开走,却不成想遇上了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女人不是老虎,而是比老虎更可怕的生物……”
他说着,阮绵绵便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似悬浮在空中一般,她知道,又来了。一旦听这些幽魂的故事,她就会陷入那些情景之中,若是他们不放她出来,恐怕就被困住了。
——
烟雾散尽,眼前出现一片茂密苍翠的山林。
在郁郁葱葱之间,有一间禅院,青砖黛瓦,青烟袅袅,屋顶上盘踞着瓦棱花,飞扬的檐角下有一两处鸟窝,山水相闻,暮鼓晨钟,自有一派悠然景色。
嗡——嗡——嗡——
钟声响起,听得人振聋发聩,阮绵绵站在石阶前,一脸茫然的看着一个身穿苗族衣服的少女,捧着一盒酥饼,乐颠颠地冲进寺院里去,她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年纪不大,一身浅紫色的衣服衬得她娇俏可人,天真可爱。
“小秃驴,小秃驴……”
她高喊着朝着了空跑去,了空冷着一张脸,停下手里的扫帚,低声训斥:“佛门重地,不许喧闹!”
第166章 一朵秋海棠()
听了他的话,少女的脸上爬上失望,委屈地扁嘴,低头看着怀里的酥饼,了空见她如此,心头一软,淡然地问:“女施主你来有何事?”
“哦,我给你送这个!”
少女扬起灿烂的笑脸,将怀中的酥饼递了过去,扑扇着大眼睛,望着了空。了空微微一愣,拎着扫帚转了一个身儿,说:“小僧不能收,不如施主送去前院供佛吧!”
“佛自有他人供养,我只管你!”少女笑着将酥饼塞进了了空的怀里,扭头就跑,快出山门的时候,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大声的对他喊:“小秃驴,你收了我的酥饼,就是我的人了!”
“你……”
了空看着手中的酥饼,长叹一声,若知下山有此一段情结,那他便不去了,只可惜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斩断情丝,常伴青灯了,捏着手里的饼盒,只觉得越发的沉重,朝着大雄宝殿走去。
第一日,他念经。
她来听,问:“小秃驴,你喜不喜欢我?要不要跟我回苗疆?”
他敲着木鱼,缄默其口。
第二日,他念经。
她又来听,问:“小秃驴,你喜不喜欢我?跟我回苗疆好不好?”
他敲击木鱼的手不由得加快,仍是沉默。
第三日,第四日……
不知不觉,竟过了半年,那天他挺直了脊背,口中念着早课,心却不安定,只因少女晚了半刻钟,还未出现,他便心不在焉起来,手上的木鱼也乱了节奏。
终于,少女来了,她无比认真地问:“小秃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
了空想都没有想,便脱口而出了。
少女先是一愣,随后又苦笑了一声,说:“那你也不会跟我回苗疆了,是吗?”
“是!”了空答。
一时间,大殿里沉静下来,木鱼也不再敲了,只因少女握住了他的手,深深地看着他,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小秃驴,我要回苗疆去了,阿嬷的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嗯!”了空避开她的眼睛,轻声道一句:“一路顺风。”
“你没有别的要对我说了吗?”
“没有!”
两人的对话,便就此作罢。
少女含着泪,下山去了,只留下了空一人跪在大殿里念经,从天亮到天黑,从天黑到天亮,一刻不曾停歇。主持看着爱徒日渐憔悴,便招了他来,说:“了空,近日·你心绪不宁,可是有心事。”
“师父,徒儿有罪!”
“也不怪你,你跟那位姑娘,本就是前世今生的缘分,她就是你这一世的情劫。为师只有一句叮嘱你,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往后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便是了。”老方丈摸了摸爱徒的头,转身便离开了。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让了空收拾收拾,即刻下山吧!
了空也走了。
——
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走了一路,眼前已是苗疆岭南风光,阮绵绵愣愣地看着四处可见的吊脚楼,被瘴气笼罩的山谷,好似一条卧龙,盘踞在崇山峻岭之间。
阮绵绵跟在了空的身后,朝着山谷腹地走去,他的腰间挂着一只小香包,当真没有蚊虫前来叮咬,长驱直入,到了村落的最中心,这里好像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村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的房屋保存完好,其他的都已经破败不堪了,还有一股焚烧之后的焦味儿,有人抱着死去的亲人嚎啕大哭,也有人面无表情的收殓遗体……
了空愣住了,带着满心地疑惑往里走,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一位老人,穿着一件紫蓝色苗服,大约是六七十岁上下,两鬓斑白,脸色不太好,满脸的倦容,手里拎着一只篮子,放着一些食物和干粮。
“哎哟,老人家,你没事吧!”
了空连忙搀住老人,紧张地问。
“我……”
老人一抬头,看着他的面孔,愣住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连摆手道没事,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不让了空看见,让人觉得很是奇怪。
“等等!”了空喊住了老人,问:“老人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苗族的内讧,如今已经平息了。”
老人躲避着了空的眼神,侧着身子回答,神色很是慌乱,继而又说:“你们不是本地人,还是快些走吧!若是惹祸上身,谁都救不了你们!”
“老人家,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老人的声音听出一丝颤·抖,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望着了空。瞬间,了空愣了一下,这个眼神好像海棠,他轻声地说:“找一个叫秋海棠的姑娘,就住在这个村。”
“海棠!”
老人身体一僵,紧张的直搓手,阮绵绵看着她怪异的行为,不由得多看两眼,却看到她胸·前的衣襟上绣着一对蝎子,尾巴勾上绣着两朵海棠,跟秋海棠之前的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难道,这个是他们这个村子的图腾吗?
“她在哪儿?”了空问。
“大战结束了,她打赢了大毒尸之后就走了,至于去哪儿了,谁都不知道。听说要去大漠,也许……也许去了草原……”老人眼神飘忽,心虚的说。了空一听,大失所望,道了一声谢,便打算离开。
阮绵绵站在那儿,看着老人,心中很是疑惑,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老人佝偻着背,越走越远,阮绵绵低头看着手中的秋海棠,一道灵光闪过,朝着那背影,大喊一声:“海棠?”
“啊?”
老人惊讶的转头,望向身后,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刚才她明明听见有人喊她。
画面中,一位老者依依不舍地看着一位僧人,渐行渐远。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多了一丝迷离和惆怅,看着四周消失的一切,包括记忆中渐渐走远的了空。
阮绵绵这才恍然大悟,果然是她,她怎么会变成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的呢?
了空诧异地望着阮绵绵,见她指了指面前的老人,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你说她是海棠?”
“应该是!”
话音刚落,当了空明白的一瞬间,身边的一切都化成了虚无,村庄不见了,老人不见了,就连空气中的焦糊味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老人的眼清澈灵动,闪烁着虚妄的惆怅。
第167章 相逢不相识()
“她就是海棠……”
了空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望着阮绵绵,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虚无,白茫茫的一片,就像是到了另一个空间,“我竟然……没有认出她……”
“她也许根本就不想让你认出来!”
阮绵绵说,心中酸涩,从种种表现来看,秋海棠都在刻意的躲闪和隐瞒,并没有要说明一切。
“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了空红着眼,沉声问,阮绵绵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一个妙龄少女,为何在朝夕之间,就变作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实在叫人费解,见她没有作声,了空自顾自地说:“我去过大漠,哪里的风沙很大……沙尘暴来的时候,人是那么渺小,就像是下一刻就会被掩埋一样……”
呼——
顿时,狂风大作,阮绵绵感觉脚底一软,好像陷入了沙子里,一望无际的沙漠就在眼前,这是了空的记忆,他翻山越岭,只为寻找心中的秋海棠,却好像忘记了适时地回头张望,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牵着一匹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他要找的海棠,一直就在身边。
“她一直就在你身边!”
“可我从来没有回头看过,哪怕一眼!”了空怅然若失地说,“我去过昆仑,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壮美得不可思议,可是大雪封路的那天,我在山洞里睡了三天,差一点就死去……”
顷刻,狂风沙暴销声匿迹,只有呼呼的北风,和簌簌落下的雪花,他躲进了一个山洞,昏沉的睡去,却不知身旁有一个老人守了他三天,为他喂水喂食,直到天明。
“我去过草原……”
“她为了救你,喂了野狼!”阮绵绵压抑着抽泣,小声的说。
苍茫的旷野上,老人用虔诚朝拜的姿势,迎着狼群而去,为的就是替他争取逃跑的时间,当他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却不知他要寻找的那朵秋海棠,已然凋谢。
“我还没有找到她,她就死了……”
“她一直在你身边!”
阮绵绵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儿来,那画面太过惨烈,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个和尚,自己就浑身不舒服,心里充满悲伤,也终于明白和尚前头说的那句话。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海棠都谢了,还上哪儿采·花去?
了空眼泛泪光,低声的笑了,越笑越大声,一会儿又哭红了眼睛,一会儿又笑出声儿来,哭得捶胸顿足,笑得前仰后合,渐入癫狂,自言自语地说:“她曾说江南最是好风光,我便去那水乡梦一场……”
说完,大笑着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扯烂了身上的僧袍。
阮绵绵留在原地,眼湿了衣襟,静静地瞅着他走进街头的闹市,手里提着酒壶,一边走一边学着小贩的叫卖声,光亮的脑袋上,长出了青葱的发茬,身上的僧袍早看不出模样,不像是庙里的和尚,也不像是江湖郎中,痴痴笑笑的模样,吓哭了嬉戏的孩童……
世上又多了一位癫僧,少了一个撞钟的和尚。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阮绵绵低声地呢喃。
这就是方丈下山前的嘱托,可他究竟是成了佛,还是成了魔呢?
前世因,今世果,酒肉穿肠作朽翁,若不疯魔,怎叫来世间走一遭。——了空
——
某一年瑶池会,天地神佛,齐聚一堂。
西方极乐新成就了一位尊者,酒过三巡,他便不胜酒力,前往兜率天宫小憩,不成想摇摇晃晃倒入海棠花丛中,睡了一觉,再醒来,宴席早已散去,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附身一瞧,露齿一笑,指着其中一朵秋海棠,笑道:“这朵倒是个中翘楚,娇艳得很啊!”
不自觉,便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竟成了后世的一个情劫,只是这一句夸赞,成就了前头说的那一桩风·流公案。
——
那癫僧已走远,故事也听完了,可阮绵绵心头萦绕着的悲伤,却久久不能散去,堵得慌。
眼前亮光一晃,她依然还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朵秋海棠。
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犹如过眼云烟。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细细的品味着这两句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个人你不说破,我不点明,最后都成为无尽的误会,变成对面相逢不相识。
她和陆千钧难道也要这样吗?
既然陆千钧不主动,那么她就去说清楚。
一句话的事儿,老娘看上你了,你要是不拈花惹草那么咱们就好好处下去,你要是招蜂引蝶,那么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以后她是去投胎还是去当孤魂野鬼,谁也不惦记谁!
思及此处,不禁豁然开朗。
人这一辈子,要瞻前顾后考虑的事儿太多,大多忘却一个信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吱呀——
门开了。
打外头走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黑影,嗖的一声就从阮绵绵的眼前蹿了过去,吓了她一跳,还没瞧清楚是个什么玩意儿,就感觉有东西钻进了怀里,一个重心不稳,她往后一仰,整个人就跌坐在地上,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哎呦喂!”
阮绵绵一把捂住自己的后脑勺,从门槛上掉下来,脑袋先着地了,贼疼!她双手一摸,是一个毛绒绒的玩意儿,眯着眼睛一瞧,只听见怀里的东西叫唤了一声。
“喵~~~~~~”
她低头一瞧,是黑猫,他回来了,阮绵绵一把揪住他脖子上那一撮毛,给提溜起来了,在他的屁·股上狠狠的敲了两下,“说,这么久都没出现,这段时间上哪儿去了?”
嗨,风水轮流转,今儿轮到他被打屁股了,不过听她这么说,化身黑猫的陆千钧心里一惊,难道她发现自己就是黑猫了,来质问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