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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三丫头四丫头,虽说父母不在身边了,可锦衣玉食,谁也没委屈了她。咱们大凤以孝治天下,这小门小户,乡下泥腿子爹妈没了还知道守三年孝,不娶不嫁不吃肉呢。咱们府里倒是不懂这个道理了?再说”
她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三太太,声音婉转又温柔,“真要是叫人抓住了这个把柄,说表小姐是个不孝的女子,连累的可不止她一个人的声名。还有嘉儿兰儿她们呢?更严重些,如今大哥,二老爷三弟都在朝中,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咱们可不能把现成的弹劾理由给御史,对不对?”
提起越兰,三太太终于不装死了,“母亲,二嫂和子玉家的说得有道理。您便是爱惜小辈儿,也不能太过偏心啊!”
话中,竟有几分的怨怼之意。
如意不明所以,只当她因越兰而不满了,二太太却知道,昨儿三老爷回来了一趟,压根儿没进三房的院子,直接来了荣华轩。被白老太太不疼不痒地数落了几句,嬉皮笑脸地对付了一回,只说自己在外头看中了一副前朝的古画,只是没银子买。
其实这话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府外边养了个外室,花销大了呗。
白老太太心里头明镜儿似的,但听儿子口口声声说没银子买古画,被人看不起之类的话,还是心疼不已,当即拿了一千两体己银子塞给儿子。
三老爷得了银子,连茶水都没喝,急急忙忙又走了。得了信儿的三太太匆匆赶到荣华轩,人影儿都没了。
因为这,三太太对白老太太也有了十分的不满。
明知道他是往外室去,为什么还要给他银子?
三太太很是清楚,三老爷是个手里散漫的,根本就没几个银子。没了钱,她就不信那什么花魁还能死心塌地跟着三老爷!只要清苦地过两天,三老爷肯定会回家来的呀!
老太太这么做,分明就是向着儿子,把他们夫妻情分不当回事!
所以她今天说话格外的冲。
白芙儿抬起头,大眼里珠泪盈盈,哽咽道:“老祖宗,您不要为芙儿操心了。都是,都是芙儿命苦罢了”
掩面奔了出去。
“芙儿!”白老太太连忙大叫,白芙儿却是头也不回,从开着的窗户能看见,她一路踉踉跄跄地就跑出了荣华轩。
“你们,你们”白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心疼的,颤巍巍地指着荣华轩里几个人,咳声道,“怎么就都是铁石心肠呢?”
二太太笑意盈腮,横竖白芙儿是去不成王府的,也就不在意老太太挤兑两句了,只轻叹道,“我们老爷和三弟倒也罢了,母亲想想大哥。”
白老太太刚拍了把大腿打算哭上一场,闻言嘎的一声,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这辈子所有的荣耀都来自于丈夫和儿子。如今儿子在外戍边,也是一方封疆大吏,也就在一两年之间,就该回京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升上两级(这些都是大老爷的贵妾小白氏来信与她说的),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
儿子和侄孙女,白老太太还是很能分清轻重的,闭上了嘴。又不想在二太太如意面前弱了气势,摆摆手,“都走吧都走吧,也是我白操心。只是芙儿也快出孝了,她的亲事你们都着紧点儿。子玉家的,趁着这次机会,仔细看看京里那些合适的少年,回来告诉我。”
如意只在心里嗤笑一声,能去王府的少年子弟,必定都是家世不凡的。老太太这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白芙儿一个父兄都是白身的孤女,配得上哪个?
这么想着,脸上却是恭顺地很,胡乱应了一声,二太太便笑着起身,“那媳妇便带着她们姑嫂姐妹一起去了。”
白老太太和三太太这才注意到,二太太今日也不是家常打扮,衣衫首饰都是新的,整个儿人华彩璀璨,却并不显得庸俗。
“二嫂也得了帖子?”
三太太声音顿时就拔高了。
“我们老爷与老王爷算是忘年之交,得王爷看中,也得了张帖子。”
二太太最喜欢看的就是三太太又是嫉妒又是愤恨,却又拿她没有办法的模样,因此回答的格外爽快。
“若弟妹没事儿,我们便先走了。”
“我把兰丫头交给二嫂了!”三太太咬牙一字一句道。
等二太太带着人出去了,才仿佛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你这又是怎么了?”白老太太见二太太竟然也能去王府,心下正不自在,没好气地训了三太太一句。
三太太抬起移开了手,眼睛周围红红的,显然不是刚才哭那两声闹的,“母亲只愿我哭,就不想想我为什么哭么?论亲,您还是我姨母呢,怎么就能由着三老爷打我的脸?还为外头的小妖精撑腰?”
“你这话从何说起?”白老太太只觉得满心冤枉,“我若是真向着那个贱人,能拦着不叫她进门?”
“那您为什么给他银子?手里没钱,在外头寸步难行。我卡着三老爷的银子,也就是为了这个!您倒好,大大方方就给了。他有了钱,又怎么会回家?”
说罢又呜呜地哭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半生一腔真情都被辜负了。
外边,三辆马车已经预备好了。
如意的车是按照一品诰命的规制,翠盖珠缨八宝车,清油红漆,只看外边,便与寻常的大不一样。还有一辆朱轮华盖车,是二太太的。余下的那辆,却是寻常车辆。
越兰打定了主意要与如意修好,走到她面前,软软地求道:“大嫂,我头一次去王府,有点儿心慌意乱的。我同你坐一辆车,好不好?”
如意还没说话,越嘉便笑道:“四妹妹,这车咱们可坐不得,还是跟我一块儿吧。”
前朝等级分明,对这些涉及到了品级的规制要求极为严格。就拿女子穿戴来说,什么品级穿什么衣裳,用什么料子,能带什么头面,不但材料,都连式样都要规定出来。但凡人有越制的话,那必要受到惩戒。
本朝没有那么严格,故而很多时候都叫人觉得挺宽松。只是,基本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别说越兰没有资格做翠盖珠缨八宝车,就算是她娘三太太来,也照样只能做最寻常那辆。唯有老太太,才能一坐。
越嘉出言阻止越兰,也并不是要看她的笑话,只是想要提点一下越兰。都是姐妹,哪里有什么深仇大恨?越嘉小姑娘是好心,可惜越兰不领情,直到上了车,马车出了靖国公府,越兰还是气呼呼的,板着脸不理会越嘉。
见她这样糊涂,越嘉也不想解释什么,只低头垂眸,视线落在手中的纨扇上。
如意自来了这里后,还是第二次出门。上次,是回荥阳侯府。
她轻轻撩起纱帘,就见外头越洹骑在马上,依旧是大红色锦袍,背脊挺直,只看背影,也是说不出的英挺。阿大阿二和另外几名护卫也骑马护在他的身边。
似是有所察觉,越洹忽然回过头来。
哪怕是隔着一道帘子,那灼热的视线,也叫如意红了脸。对着越洹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如意放下帘子端正坐好。
没多久,外头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说是到了武安王府。
如意轻轻撩起纱帘,就见武安王府大门前,排了一溜儿的车马轿子,想来里头也必是宾客如潮的。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体面的管事,因穿着五品官服,如意便料定是王府长史,正在那里迎客。
马车缓缓前行,到了王府大门前,越洹下马走到车前,先扶了二太太下车,然后方才回到翠盖车前,朝着车里的如意伸出手。
如意将手搭在了他的掌中,低头下了车。
门口尚有许多的宾客或是王府人,此时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都想看看,这位把个濒死的大将军冲好了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第四十章郡主长宁()
王府门口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辆翠盖珠缨八宝车上。
但见车帘微微一动,先跳下来一个明眸皓齿的俏丽丫头。她打起帘子,众人便先看见了一只如脂似玉,恍若春葱的手伸出来,轻轻落在了越洹的掌心上。
绯红色的宽大衣袖落下去一些,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纤细的腕子,腕子上拢着金绞丝嵌细碎红宝石的镯子。
就只这么一段的手臂,看见的人便都知道,这位荥阳侯府的庶出小姐,如今的一品郁德夫人,模样必是顶尖儿的了。
果然,下一刻,便看到一道婀娜纤细的身影弯腰出了马车。
明珠生晕,美玉流光。
许多人便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越洹小心翼翼地将如意扶下了马车,王府两个长史连忙迎了上来,满面笑容,口称将军,又唤如意夫人,其中一个笑着道:“王爷和王妃已经久候了。”
如意侧身,等二太太和越嘉越兰都下车了,才一同跟着长史进了王府。
王府占地极大,又是另一番宏阔舒朗,大气华丽的模样。
整个儿王府与皇宫格局相同,大致上分为三个院子,银安殿在中轴之上。东边乃是王府主院,西面是王府花园以及老太妃的居所。
过了仪门,便有许多服饰得体的王府仆妇迎了上来,代替长史将二太太和如意等引着往凤来仪走去。至于越洹,自然是去外边先行拜见武安王。
“你先进去见王妃娘娘,回头,我去找你。”越洹捏了捏如意的手,叮嘱了一番才同长史一同去了银安殿。
二太太走过来,站在如意身边轻声笑道:“都说子玉面冷心冷的,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绕指柔了。”
如意忍了忍没忍住,嘴角勾成了月牙儿,“相公才不是那样。”
“走吧,我们先去给王妃请安。”二太太挽起如意的手,带着她往里走。越嘉越兰姐妹两个跟在了后面。
越嘉和越兰二人年纪相仿,但行事做派却是完全不同。
越嘉自小得二太太教导,外祖家又都是书香之人,故而小小年纪便稳重知礼。任是谁见了,也要赞她一句不愧是大家闺秀。
越兰就差得远了。三太太自己就是个不着调的,又一味眼窝子浅,看女儿如同金玉,看别人都是草芥。越兰跟着三太太长大,耳濡目染自然学得小家子气十足。
这样往王府里走着,越嘉背挺腰直,眼睑稍稍下垂,双手交握在身前,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得很是稳当。哪怕是王府中有些体面的仆妇,见她这般,也要在心中暗暗叹一句,二太太当真是会调理女孩儿。
走在越嘉身边的越兰,却是因头一次来,好奇得紧,忍不住四下里看。往常,她只觉得自家已经是难得的富贵繁华之处,没想到福不及王府,与王府一比,找贵似乎也比不过。看看人家武安王府里,不说别的,只这占地,便甩出靖国公府一大截去。
“这儿可真好,往常我竟是坐井观天了。”越兰碰了碰越嘉的手肘。
越嘉蹙眉,小声斥道:“四妹妹!注意你的仪态!”
越兰撇了撇嘴,好歹没再说话,但眼睛依旧四下里踅摸着。
走在前边的二太太始终笑吟吟的,就如同没有听见后边的两个小姐妹的话。如意却发现,越兰说话的时候,二太太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很快到了凤来仪,另外又有容貌娇俏的丫鬟迎上来,换下了带路的仆妇,拥着二太太如意等人往里边走。
凤来仪乃是一处极为精美华丽的院子,里边矗立着一座三层小楼,描金绘彩的,院落周围各种奇花争相开放,尚未走到里边,便已经能够感到那股子氤氲在空气中的甜腻丰富的花香。
如意听着里边已经有人去高声报着自己的封号了,连带着二太太的一同。立刻便有许多的丫鬟仆妇簇拥着一位贵妇快步走了出来。
这贵妇看上去约莫有三十出头的年纪,鹅蛋脸,两弯柳叶眉,见人未语先笑,只亲亲热热地对如意和二太太道:“可算是来了!母妃从昨儿就开始惦记着了!”
这样说着,已经来到了二太太身边,先拉着二太太的手嗔怪:“从你们府上到我们这儿能有多远?不是父王的好日子,你还不肯来呢!”
“哎呦我的姐姐,你家里门第高,我们这岂敢轻易上门呢?”二太太也笑着说道,二人说了几句话,二太太便忙为如意引荐。原来,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武安王府的世子妃萧氏。
如意忙行礼,萧氏便笑着拦了,再看看越嘉越兰两个姐妹,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对二太太道:“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说,你们家里是不是风水好啊?这漂亮的小姑娘们长在你们家也就罢了,怎么嫁进去的也都是这样的模样性情呢?”
一行说着,一行亲自带了人进了凤来仪。
凤来仪里此时早已经是珠围翠绕,欢声一片了。
能到王府来贺寿的,都没有寻常人家的女眷,此时听说如意到了,都停了话扭头看着花厅门口。
京城里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因如意使得长乐县主降爵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所有的人都对如意很是好奇,甚至有人猜测她就是那山中的妖怪,平白地迷住了镇远大将军,由着她上蹿下跳地也不管。
没想到,进来的少女竟是个轻灵飘逸,别有一番柔美的小姑娘。
哪怕是梳着妇人发髻,那张脸也不免太过稚嫩了。
“见过王妃娘娘。”二太太显然是与王妃认识,甚至说话的口气都与平时大不一样。
“你人来了就是了,行什么礼呢?”
“礼不可废。”二太太笑着道,又指如意,“这是我家子玉的媳妇。王妃娘娘,您看看是好不好呢?”
如意连忙闪身上前与王妃问好。
王妃连连点头,,“好孩子,快过来,叫我看看。”
如意连忙顺杆走了过去。她听说了,京城宗室中,大多人都是以武安王府为马首的。
比起很注意保养的世子妃,老王妃便显得有些沉黯。哪怕是今天丈夫过生日,穿着的也是老红色缕金扩阔袖大袄,发间插戴了许多的金玉头面,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那支赤金九尾斜凤钗,倒也挺华丽。只是,老王妃容貌平平,甚至颧骨有些高,两道眉毛和嘴角都稍稍下垂,显得严厉肃穆,叫人不敢直视。
“今年几岁了?”
如意答道,“回王妃,如意今年刚刚及笄。”
“呦,那可是大生日了。”
“是,我是正月里的生日。”
老王妃笑了,“我们这儿没那么多的讲究,你随意些就是了。看你二婶子,到了这里就跟进了娘家似的,别拘束就好。”
“如意知道了。”
老王妃这才松开她的手,目光落在了越嘉姐妹身上。
越嘉见过老王妃两三次,却还是觉得这位老人家着实太过威严了。听说年轻时候,武安王上战场,这位王妃娘娘就披了战甲也跟着冲锋,夫妻俩那真是生死都在一处的感情呢。
都行下礼去,老王妃的气势叫越兰忍不住低下头,不敢如在外边那样放肆了。
其时这厅里尚有不少来得早的女眷们,此时也不好引荐,目光接触到了,彼此点个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如意!”
忽然间厅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如意觉得有点儿耳熟,抬头一看,正有个穿了一身儿大红色劲装的明媚少女跳了进来。不是安泰公主又是哪个?
“听说你也会来给安爷爷贺寿,我早早就来等着你了呢!”安泰公主跑到了如意身边,邀功似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