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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两个朋友之间地位身份发生了反差,李小红从当年的那个什么都没有,处处需要她接济,甚至连妹妹都要卖给她的农妇,变成了富贵人家的女主人,是家里的掌家人,说出来的话,无人不敢听从。
而云十三娘自己,这几年被关在内院中蹉磨,胆量信心日渐消失,做每件事,说每句话,先要思量思量。
走在大街上,看李小红神色飞扬,自信开朗,不停的说着、看着,喜欢哪件东西,毫不犹豫的就买下来。
旁边的云十三娘始终含蓄的笑着,看见一件喜欢的东西,先衡量它的价格是不是自己能付得起的,再想一想这件东西是不是必要的,最终她什么都没买。
云十三娘心里不是没有失落,曾经的她也曾辉煌过,灿烂过,豪气万丈。
现在只是一个守寡多年中年妇女,更多的想要抓住李小红这个唯一的朋友。
平日的她,哪有什么朋友可言,是大家避而不及的人。
李小红能在百忙之中来找她玩,就已经提高了她在云家的人气,起码让云家人觉得养着这个姑母能发挥点作用,拉拢点人气。
做生意的人天生就有一双火眼金睛,看着李小红和云十三娘两人穿戴毫不起眼,头上未着金,耳上未戴银,狗眼看人低的就出现了。
做小本生意的,还能耐着性子,热情招呼。
到了金楼银楼这样的地方,有些人就流露出不耐烦了,随随便便普通的一根钗,就顶着两人身上全部穿戴价值了。
云十三娘这些年被冷眼惯了,所以她通常不出门,商户人家的寡妇,受着娘家的供养,哪有人能看得起。
李小红就不一样了,正在志得意满的时候,被人这样歪着眼睛冷言冷语,哪能受得了。
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这种不服气的逆反心理,李小红偏要让小二给她拿店里最贵的那个簪子。
那簪子做成了一个孔雀开屏的样子,孔雀尾巴正好满满把头上的发髻包住。孔雀后面的羽翅上还镶满了五颜六色的小宝石,璀璨夺目。
店小二不乐意了,你说你穿成这样,连个车都没有,这么大个东市还要腿着逛,眼瞅着就买不起。何必呢,万一有损坏难道要让自己赔?
李小红不乐意了,抬高嗓门嚷嚷:“你开门做生意,还有挑客人的,哪能做出公道的生意来。”
李小红也是生意人,最反感店里的掌柜和小二,以衣品取人,损坏自己家企业声誉。
做为老板,她知道商家其实最害怕这样吵闹的人,因为会影响到周围其他的买家对这个商户的印象。
果然旁边顾客都抬起头来,凑到跟前旁观,中国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可惜店里的掌柜和小二不这样认为,在京城有一定规模的商户背后都有靠山,和官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不然怎么能在各种竞争中屹立不倒。
简单一句话这店不怕闹事的人,店大欺客,今儿就欺定了。
李小红不开心了,这么长时间没遇到过这样的挫折,而且她觉得自己占理呀,自己是真的想买,你凭啥冷眼歪着我?
今天就扛着了,看谁能扛过谁。
掌柜的见李小红一点要撤退的意思都没有,也不开心了,大家都在看热闹,还做不做生意了?
李小红转过头去,对云十三娘说了几句话,云十三娘扭头便走,毫不犹豫。
两个女人势单力孤,必须找帮手。上次赴京城,为刘文星成亲凑彩礼的时候吃的亏,她一直记得。
为什么吃亏啊?首先没有摸清人家的底,其次自己没有背景,没有实力。
现在不一样了,既然打算扎根在京城,该做的功课,李小红可一样没少做。
但凡东街西市上关系背景特别硬的商家名号全都背记下来了,这家金店不属于那种触碰不得的。
否则云十三娘也不会任由她和人吵。
李小红打算用此做磨刀石,来检验一下自己最近取得的进步。
掌柜的冷笑了,前倨后恭,现在知道要撤退了,他就知道这些穷人们最多能嚷嚷两句,还能干什么?
第246章 误打误撞()
李小红也不着急,不慌不忙,款款坐在给客人提供的免费椅子上,端起免费的茶水喝一口,味道不太好,茶叶太普通了,不舍得投资的商人。
小二打算上去把她撵开,掌柜的拦住了,穷寇莫追。
若是惹急了,农村的妇人们生气时撒泼打滚的多的是,要是真的躺在店里要死要活,那耽误的生意可比几个茶水钱要多得多。
掌柜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妇人真是没皮没脸,又没钱买,穷成这样,还到金楼里来做什么,轰都轰不走,硬赖在这里。
当京兆府的衙役进来审询时,掌柜的一头雾水,这是谁报的案,难道是上个月卖的那个假金钗事发了,一时腿也颤了,心也慌了,脸上的肉都在抖。
犯过事的人都怕警察,连警笛都听不得,就觉得那是冲着自己来的。
京兆府的衙役一身制服,精干有力,进了门之后东张西望,明显在找什么。
掌柜的心更慌了,这是在找什么呢?
衙役一见掌柜的,明显眼睛一亮,急步冲着掌柜的走过来。
掌柜的心跳随着衙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咕咚”,他倒了下去,竟然被吓晕了过去。
把衙役惊着了,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没说话就把人吓晕了?是心怀鬼胎还是这人本身就有病?
李小红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既然衙役不知道她是事主,那她只能挺身而出了,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多大的事儿。
“官爷,是我报的案,这家店不肯卖我东西,太奇怪了,所以我报案。”
衙役也觉得奇怪啊,怎么还有不愿卖东西的店。
小二不愿意了,怎么倒打一耙呢?谁不愿意卖东西了,明明你穷得衣服都快穿不起了。
“官爷,不是小店不肯卖,是明明这妇人就没钱啊,你看她身上穿的棉衫,全身上下加起来值不值100大钱啊。”
小二不说话不行了,掌柜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他再不说话才被人委屈到家了。
李小红也委屈了,穿工装怎么了,平时田间地头,仓库货仓,脚不离地的忙活。
让她穿个金丝银缎的长裙,怕绊倒,不利索,这一身短打正适合,这不能说明她出来捣乱的呀。
她从袖子中取出自己的小钱袋,拿出一叠银票,说:“今天出来的急,就带了一点儿零用钱”。
小二眼睛都直了,你早点拿出来不就没事了吗?谁能想到两个捧着零食逛街的穷妇,身上居然会藏着银票,这是在逗他玩吗?还是现在流行低调。
小二愣住了,有点不知该如何反应,掌柜的躺在地上没做出任何指示,自己该怎么办呢?
长久以来,做生意的本能觉醒了,他迅速的取出李小红当时要看的那个孔雀宝石簪子,低眉顺眼地的放到李小红手上,说:“夫人,您慢慢看,仔细看,不要也没关系,我们这里还有下一季各种新品的图册,你还可以订做打造。”
旁边周围的客人看到没什么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不得不说这店小二真的是能屈能伸,有奶就是娘,有钱的就是大爷。
小二还在道歉:“前面吵架啥的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也不识金镶玉,说错了话,看走了眼,您大人大量,千万莫怪。”
这时云十三娘才姗姗来迟,她到衙役那报了案之后,又到御史台转了一圈,找到余文凯,确定御史台和京兆府是兄弟单位关系,余文凯在京兆府里有熟人能打通关系,一切安排好了,才赶过来。
眼瞅着原告和被告进行了厅下和解,宾主尽欢,一个想买一个想卖,谈得正拢,按道理京兆府的衙役该撤了。
小二低着头,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这几位怎么还不走呢?警察不走,他该怎么去把掌柜的扶起来呢?
那衙役真的在掌柜身边蹲了下去,仔细的看着掌柜,他甚至上去巴拉巴拉掌柜的眼皮,看看这人是真晕假晕。
小二在这个店里做的时间久了,明白很多猫腻儿,他也心慌啊,一面热情地给李小红介绍着物品,一面提心吊胆的关注着衙役的动静。
“这簪子上面的宝石是真宝石吗?还是锆石?”
“这耳环是纯金的。”
李小红听着小二前言不搭后语,抬头奇怪的看着小二。顺着小二的眼光看到衙役身上,她在旁边凉凉的说了一句:“你害怕衙役吗?”
小二吃了一惊,“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我为什么要害怕衙役。”
衙役们听到此言都转过来,呲牙对着小二笑,他们觉得这家店可真有意思,掌柜的见到警察就晕过去了,小二倒好,没有找大夫,反而忙着推销,这里面可处处透着诡异。
衙役们不忙着走,东看西看,竟然有人趴到柜台上去看物品了。
小二心更慌了,柜台下面有夹层,里面放的是和柜台上一模一样的假货,就是趁着顾客不注意的时候,把假货放到盒子里包装好卖出去。
金店的原则,货物售出,概不退换。就算有人找回来,也可以说对方想讹诈。
明明平时都打点好了,怎么今天的衙役这么不开眼呢,哪壶不开提哪壶,哪里不能看就看哪里,平时上供白上了。
怕什么就来什么,有一个衙役竟然进到柜台里头来,到处查看。
“官爷,我们这里不让进到柜台里头来。”
“官爷哪里都能去,你说不让就不让吗?”衙役的大巴掌轻轻一推,小二就被推开了。
“扑通”小二也晕倒过去,衙役愣住了,自己没使多大劲儿呀。
实在是小二心里太害怕了,这事要是查出来,掌柜的负主要责任,自己也得负个连带责任,在大牢里呆个十年八年的跑不了。
小二是故意自己顺着对方的手劲,把自己撞到旁边的柜子上,就是为了打断对方的侦查。
可怜啊,为了一线生机,不惜自残身体。
小二拦住了衙役们的脚步吗?没有。
那衙役冷漠的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小二,继续查看。
这店里的掌柜和小二表现的太奇怪了,对于经验丰富的警察来说,这种层次的演戏,实在太假了。
第247章 人生真苦()
李小红震惊了,晕了一个又一个,连她这旁观者都觉得不对劲。要演也别同时演成一模一样的,好吧,太不走心了。
难道真的因为她的报警而引发出惊天大案,李小红往后一撤就想溜之大吉。
云十三娘也随之想溜,有眼色的人都想走了,明明就是看个热闹,结果真成了案件。
大家都不想掺合进来,可惜门口站了个衙役,就防备着有人会溜走,所有人都不许出去。
李小红头疼了,不过就是逛个街,吵个架,报个小警,来个片警就行了,怎么还正儿八经当案子查上了。
她有些焦躁的看看外面的日光,家里人该等急了,她也有些烦躁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案件,自己还要作为目击证人和报案者录口供,过堂等等麻烦事儿,哎哟,头又疼起来了。
你说好好的,磨练什么磨练,考验什么考验,自己的人脉财富就在那里放着,非想要证明什么,结果把自己绕进去了吧。
等到衙役把柜台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部搜了,摆了一长溜,厅堂里的顾客们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一模一样的首饰呢?
虽然单看很相似,可是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立马就能发现光亮度,色彩度,清澈度都不一样,真假立现。
原来这个店里竟然卖假货!
真是丧尽天良,有多少人省吃俭用一辈子就是为了给心爱的人买一件值得纪念的礼物,就被这些黑心的商人被骗了去,一腔真情,付之流水,这种痛心谁能体会。
有人趁乱冲着掌柜的踹了几脚,掌柜的晕头转向地睁开眼睛要醒来。
他不能不醒,再不醒的话,怕被人打成重伤,醒了才好躲呀。
这时一个衙役,合身向上一扑,正好压到掌柜的身上,只听那人大喊一声,“千万别动,你动了就是破坏现场。”
虽然面临着要录口供和一大堆麻烦事,可是李小红也被逗乐了,为了不破坏现场,所以掌柜的就必须在一直躺在地上吗?地上可是又阴又潮,这衙役真有意思。
掌柜的上课没觉得有意思,他特别痛苦的躺在地上喊:“官爷,你快起来吧,你压的我喘不上气。”
压在他身上的人慢腾腾的起来了。
那边的小二一看,晕过去这招不好使,想趁没人注意偷偷自己起来,也被人给按了下去,说要保护现场。
小二想骂又不敢骂,现场应该是那一大堆假首饰,和他有毛的关系,这里没有发生凶杀案,现场麻的现场?
后面的情况正如李小红所想,一大帮衙役把店里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包括他们这帮顾客,跟着去录口供做证人。
等李小红从衙门出来,看到自己家的车的时候,觉得分外亲切,浑身疲惫呀,比在家里干了一天活还累。
明明是想出来轻松轻松,舒展一下,没想到反而搞得自己狼狈不堪。
先把云十三娘送回去,对云家人解释又解释,感谢又感谢,这是李小红必须做到的。
要是云十三娘自己解释,一定没人可信,哪里这么巧,偏你们出去逛街就能碰到案子,还是大案,而且你一个寡妇大白天出去,天黑才回来,合适吗?
大宅门的恩怨情仇多了去了,怎么也不像刘家人那样人口简单,局势明朗。
回到家中,李小红趴在炕上,让刘大牛帮她揉着腰,小玉儿在大炕上爬过来爬过去。
刘家人因为住不惯京城的大床,还是照着甘肃的习惯,砌了个大炕。天气凉了就烧热一点,舒服啊,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刘大牛跟听天书一样,听李小红给他讲衙门里的事,衙门的通告贴出去之后,竟然有那么多人跑来说,曾经在这家店里买过假货,用人山人海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通常都是携家带口,家里从老到幼都来了,被骗一次,是多么痛的领悟啊,就算追不回来钱,也得让人知道自己是被骗了,不是故意买个假东西回去欺骗心中最重要的人。
多少人在抱头痛哭啊?李小红估计了一下,这店应该不会再开了,光培这些事主就得赔多少啊?
刘大牛的手轻重合适,正好按到李小红穴位上,又酸又痛,舒服得她直哼哼。
小玉儿躺在旁边,学着母亲哼哼,不知道母亲在做什么。
听着小玉儿在旁边哼哼,刘大牛和李小红两人禁不住放声大笑,家有小儿,累并快乐着。
金楼真假调包案,轰轰烈烈的拉开序幕,悄无声息的结了尾,后面隐约听说朝堂上有官员,因仪态不整被贬职。
一切的真相就这样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在大家眼前,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懂其中的因果关系,而局外人则永远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就是官场规则,李小红明白若是大张旗鼓的把背后的股东全挖出来,正儿八经的判刑,会动摇普通民众对官员的信心。
贪官污吏处罚的多了,就会让人觉得遍地都是贪官污吏,官府需要民心,民众需要一个清廉的统治机构。
李小红还是很欣慰的,至少有人受到了制裁,至少那些买到假货的事主,得到了补偿,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