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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遇见她,都是如此落魄伤神,第一次,是在雨中捡到她,像个落水的小鸡一般,哀哀的求他第二次,则是刚才他在靳氏附近刚谈完公事,却不想又碰见她,这回比上次更惨,血流了一脸又昏迷
靳氏和天源的事,他不是不清楚,想不透靳成俊怎会收购岳家的公司,但现在看来,个中真有些什么说不得的内情?否则,靳氏怎会置之不理
医生护士将她抬了出来,董晋看着陆蔓面无人色的瘦得皮包骨的脸蛋,不忍的别过脸去
她,一定很苦?
真是可怜,董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捏了捏手中拧着的属于陆蔓的包包,跟了上去
这边是肝肠寸断,而另一边,一间日本料理餐厅里,却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笑语宴宴
靳成俊又和那叫维尼先生的碰了碰杯,一口喝尽浅绿色瓷杯的日本清酒,微笑着和他聊着,而另一头,谭艾米也不住地替他们倒酒
包厢的门被拉开,靳成俊看了过去,是他的私人保镖大头,只见他一脸暗沉,厚唇微微抿着,似有些焦急地看着靳成俊
靳成俊挑了挑眉,笑着对维尼说了一句,又和谭艾米交换了一个眼色,才起身走了出去
摸出一根香烟,他靠在墙上懒懒地开口:“什么事?”
大头看了一眼靳成俊的脸色,沉声说了一句
靳成俊点烟的手一顿,眸子眯了眯,目光复杂不明
“知道了”他久久才出声,挥了挥手,大头退了出去
靳成俊点燃了手中的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随着寥寥的烟雾,喃喃的开声:“死了?呵,真是可惜”
实在是可惜,死了倒是可以一了百了,啥痛苦也不知道了,陆中平,真真是便宜他了
靳成俊呵呵地笑着,透过烟雾,仿佛看到了那张清纯的笑脸,那人终是死了,晴晴,我替你报仇了呢,你可高兴?
第一百章()
人死如灯灭,陆中平死了,加诸在他身上的罪名亦随着他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亡者,归于微尘,却给生者最重最狠的一击,给他们留下无边的疼痛和想念
陆蔓一直在睡梦中昏昏沉沉,眼泪一直在流,醒了哭,哭着又昏睡过去,就连陆中平的后事,也是其它人帮忙打理,而她,则整日沉浸在伤痛之中,不过短短两日,人就已经瘦了一大圈,苍白憔悴
直到灵堂设起的时候,陆蔓才被几个闺蜜收拾整理好带着去了灵堂她那瘦得皮包骨的身子穿着一身黑色套装,空荡荡的,面如素缟,原本灵动的双眸,亦变得空洞无神,让人看了心酸
肃穆的灵堂,用无数白菊点缀着,陆中平大大的相片在正中央摆放着,香案上的烟雾寥寥,使他的照片有些模糊
有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前来拜祭凭吊,陆蔓俱是面无表情,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空有一副躯壳
她乌黑的发上别着一朵小白花,被两个闺蜜扶着,机械地朝来吊丧的人鞠躬谢礼,眼泪,却再也没有掉落下来
早在这两天昏昏沉沉的时候,她就已经流干了眼泪,她的双眸,红肿发胀,红丝像蜘蛛网似的布满了整双眼睛,十分可怖
陆蔓不时去看那张照片,每看一眼那熟悉的脸容,她的心就像被人用钝刀给狠狠地拉锯一下,鲜血淋淋,痛至麻木
妈妈,她甚至没享受过她的母爱,就已经去世,她不怪母亲,也不怨,因为她有爸爸爸爸给了她无边的父爱,足以弥补她没有母亲的伤痛,不管他曾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在她心目中,陆中平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可如今,那个爱她宠她的人,再不会回来了
从今以后,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蔓蔓,蔓蔓”
陆蔓从父亲的遗照收回视线,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机械地扭过来看着自己的同学王巧
王巧脸有些红,扯了扯她的衣袖,往前努了努嘴:“有人来凭吊伯父呢”
陆蔓转过视线,对上一双担忧又温和的双眸,不由怔了怔
“陆小姐,节哀顺变”来人声音温润如春风,暖暖的,听上去舒服得很,更让陆蔓眼中一酸
这个人是谁?认识父亲的吗?
不管是谁,能来的总是心意,她也没心情去深想,只是沙哑着声躬了躬身子说道:“你有心了”
男人看着她整整瘦了两圈的身子,他知道,若不是有两个朋友撑着她,她绝对站立不住
“我是董晋,曾和陆老有过点头之交”董晋简洁地介绍自己,看着她苍白得无颜色的样子,不由关切地道:“逝者已矣,生者坚强,你,要好好保重,尤其你还不是一个人”
陆蔓刷地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
董晋看着她充满疑问的双眸,微微地笑了一下,温声道:“那天你在靳氏门口昏倒,是我送你进医院的,医生检查过你的身体,嗯”他点到即止
靳氏,昏倒
陆蔓的回忆复活,再想起当日自己在医院醒来那个女人说的话,不由感激地看着董晋,哑声道:“谢谢你,董先生”
她是应该感谢的,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却肯施出援手,又来凭吊父亲,不过是个陌生人,却比某些有关系的,要有情谊
“佳玉,帮我带董先生过去坐”陆蔓又吩咐自己的另一个同学宋佳玉,再对董晋说道:“董先生,恕我无法亲自招待”
“无妨”董晋淡淡的笑了笑,看了一眼她苍白的唇,又道:“你,好好保重自己”如此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上
读懂他眼中的深意,陆蔓再度感激地点了点头
董晋叹了一口气,跟着宋佳玉来到客人安坐的位置上,远远的看着那个单薄瘦削的女孩
“哎,怎么不见靳成俊,他不是陆老的女婿吗?”
身旁,有个男人在和另外一些熟悉的朋友在窃窃私语,董晋微微侧头
“谁知道呢,来这么久了,也不曾见到他”另一个男人说道
“我看,不会来了?听说他亲自带人上天源去说收购,才会激得陆老脑中风的”
“靳成俊可真够狠,手段够毒辣,连自己岳父的公司也不放过,也就这样的人才会发达,只是可惜了,太过阴损了些”
“哎,陆老精明一世,殊不知是引狼入室,真真是世事无常”
“谁说不是呢,他才五十来岁,倒可怜了他的女儿”
“是啊,小蔓才二十岁,父亲被自己的丈夫气死,弄得家破人亡的,估计她才是最伤心的那个喽,可怜见的”
“”
董晋正经的端坐着,听着身后的几个人在议论陆中平生前的事,又看向对面那个瘦削的女孩,温和的眼中升起一丝怜惜
世间最痛苦不过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更别说,那个生养自己的人因为自己间接而亡
她,该怎么扛过这道高坎?
整个葬礼过程中,陆蔓表现得很平静,只是在遗体告别的时候,她再一次哭死过去,让人看之动容
而直到陆中平的骨灰迁入墓地,靳成俊都没有出现,这引得人议论纷纷,指不定明日的报纸又会写些什么
当送葬的人陆续散去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冰凉透心
陆蔓求了好久,才将几个愤愤不平的闺蜜送走,整个墓地,只剩下她自己一个,看着陆中平的遗照发呆
秋雨并不大,雨雾白蒙蒙一片,遮住了眼帘,陆蔓擦去了眼帘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的水雾,坐到墓碑上,靠在那不够一米的碑上,阖着眼,如小兽一般发出低低的呜咽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整个墓地变得凄然安宁,雨水不停,陆蔓却依旧不肯离去,絮絮地对着父亲的相片说着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不远处,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正担忧地看着她
第101章()
走出墓地,天色已经全黑,陆蔓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脑袋昏昏沉沉,心里却生起沉重的悲凉感
父亲没了,家被收去抵债拍卖了,她还可以去哪里?
天下之大,竟无处可容身
没有家,她没有家,靳宅?那不过是个冰冷的地狱罢了
可是,现在,她还能去哪里?
陆蔓缓缓地走在马路上,昏黄橘色的路灯在雨雾中显得凄清顾忌,她单薄的身影被拖得老长老长,让人不忍目睹
而在陆蔓的身后,始终有一个男人撑着雨伞在跟着,看着她孤寂无助的身影,男人的心竟然一阵一阵的痛
眼看着她走过马路,前方,一辆亮大灯的车轰鸣着喇叭正由远而近,而她却仿似没有半点意识
董晋咒骂一声,二话不说就扔了手中的雨伞冲了过去,一把抱着陆蔓的身子滚到一边
“你没事?”他关切地看着她
陆蔓眨了眨眼,看清楚眼前人的样子时,哑声开口:“董先生?”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他拉起她,然而,那滚烫的温度却让他徒然一惊,睁大了眼:“该死,你发烧了,走,去医院”
在雨中呆了那么久,她又是那样的心情,身子这么薄弱,他早就该料到她会淋病的
陆蔓却不以为然,默默地抽回手,淡淡地道:“不碍事的,谢谢你”说罢,绕过他就要向前走
董晋看她这样,不由跟了上去:“我送你回家,你这样,我不放心”
话一出,不仅连他自己一愣,就连陆蔓也脚步一顿,只是,她没有看他,而是怔忪地看着前方,呐呐地道:“家?我没有家”
董晋张了张唇,陆中平的葬礼上,靳成俊始终没有出现,他是知道的,不用去想,也知道事情不简单
只是,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她的伤口已经够深,他何必再去捅一刀?
这个年轻的女孩,伤痕累累,孤寂得让人莫名的心疼
“要不,你去我家?”他冲口而出
陆蔓看过去,对他莫名的关心感到有些怪异,却只是淡然一笑:“谢谢,我会照顾自己”
“你这副样子,怎么照顾自己?”董晋皱着眉看着她一身湿漉漉,说道:“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你”
“董先生谢谢你的关心”陆蔓打断他,眼角看到由远而近的出租车,伸手一扬,车子停在她身旁,继而看着他道:“不管如何,谢谢你的好意”
陆蔓跳上车子,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而董晋,看着那消失的车子方向,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别,再见已是五年后
夜色沉沉,凉风萧瑟,树木的枝叶在风雨中摇曳
陆蔓拖着如同灌了沿的身体走进靳宅,像一具游魂似的踏上楼梯
“太太”喜姐担忧地看着陆蔓,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陆蔓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而是默默地走上楼梯
才踏上二楼走廊的地板,她的脚步就一顿,一声声娇喘声若隐若现的传进耳膜
陆蔓一步一步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站在房门前,听着那低吼和呻吟声交杂在一起从虚掩的门缝传出来,她的面色早已经白得没有半点颜色
伸手轻轻一推,白色的雕花门吱呀的打开,刺目的红映入眼帘,而那大片的红中,两个身体正在纠缠着
陆蔓漠然地看着,直到那女人尖叫一声从靳成俊的身体翻落下来,拉起被子掩着自己的身体,不依地钻进靳成俊的怀中
从第一次带着女人回家,到现在,她已经从最初的心痛演变至麻木
从客房到她的新房,只是换了场地罢了
那一套大红套被,那被子上的她亲手绣上的十字绣并蒂莲,带着甜蜜和幸福而成,是她的嫁妆,此刻却刺痛了她的双眼,多么可笑啊
何谓心如刀割,她已经感觉不到,只是直愣愣地瞪着床上的两人
那大红和她身上的黑,形成鲜明的对比,无比讽刺
那个她付出全部真心的男人,逼死了她的父亲,在她父亲的葬礼之日,不但不来参加,反而在她的婚床上颠龙倒凤
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心碎?她不知道,只知道,她累得想要倒下,她只想沉沉的睡一觉
“出去”看着床上的两人,陆蔓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名词
靳成俊挑眉,看着陆蔓狼狈又憔悴的样子,眼睛落在她那双眼,却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感觉
那双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如无波古井,泛不起一丝涟漪,冷冷清清
那女人看了陆蔓的打扮,也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飞快的从床上爬起来,捞起地上的衣服穿戴整齐,走了出去
经过陆蔓的身边时,她投过去一记歉意的目光,可惜陆蔓连眼梢都没有看她一眼
靳成俊曼斯条理地从床上坐起,捞起一条毛巾围着自己的腰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张a4纸,走到陆蔓的面前
“离婚”他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递了过去:“我厌了,也,结束了”
陆蔓看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眼中依旧如古井无波,没有问题,没有尖锐,只是平静的接了过来,然后走到桌子边上
靳成俊挑眉看着她,看她想也不想的就拿起笔刷刷地画了几下,眸子不由眯了眯
这样不闹不哭的陆蔓,让他感觉心头有些怪异,心底深处,更是有些莫名的烦躁
陆蔓签下自己的大名,将协议书扔出房门去,面无表情地侧过身:“现在,请你出去”
靳成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光复杂莫名,似乎想不到会是这么的顺利,他以为,她至少会刺他一刺,会扑上来又打又骂,可她,却是平静得可怕
她是恨他的,他其实不介意
只有恨,才能熬过去,才会,活下去
第102章()
陆蔓昏昏沉沉的睡了两天,真正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她坐在窗前的长榻上,看着窗户发呆
暮色将现,随着时间的流逝,天际划出第一道暮白,有飞鸟拍打着翅膀从窗前飞过
窗外树木摇曳,不知从哪里来了只飞蛾停在窗户上,小翅不断扑腾,企图振翅飞离,挣脱这个窒息的牢笼
陆蔓看着它良久,忽地伸出手推开窗户,飞蛾像是寻到了出路,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
“放下这沉重的桎梏,放你一条生路”她看着飞蛾远去的方向,喃喃地说了一句
天色越来越白,陆蔓扭过头,看着床上的那一套凌乱的大红被,那并蒂莲因为凌乱而显得有些扭曲
陆蔓的回忆有些飘渺,那个男人,带着魅笑出现在她的面前,一步一步地引她进入用蜜铸成的陷阱,他揉着她的发丝叫傻丫头,他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唇角,他诚挚地跪在地上求婚,他接过父亲递给他的属于她的手,她的人生
尔后,他抵死折磨,他冷言讥讽,他带着女人回家,他残忍地将父亲逼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再然后,一纸离婚,一句我厌了,结束彼此
陆蔓轻笑起来,眼角泌出晶莹,咽下的唾沫,苦如黄连
这一场复仇游戏中,谁是赢家,谁输掉了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再无关系
他为初恋情人报复了陆家逼死了陆中平,而她,是否又要为父亲去复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一句经典名言让人凄凄
陆蔓从沙发榻上下来,木然地走到床前,拉过被子,将被单枕套等一套大红被拆了下来
天色乍现,靳宅的后花园的一个角落空地,堆放着一堆红色,正是陆蔓拆下来的被套,而上面,则一片濡湿,发出刺鼻的味道
在陆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