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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疾步向大观园的角门走去,一边走一边想,早先准备的食单应该不能用了。自己原本打算做的那些菜品如今都叫李老三他们知道了,就算他们不折腾什么幺蛾子出来,回头只要做几道和自家完全一样的菜肴出来,就够自家好好喝一壶的,谁叫自家轮到最后一个上菜的呢?
想到这里,柳五儿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想自己受后世起菜名儿的影响太深,将主料辅料甚至做法都起在了菜名儿里,这样李老三可不就容易针对了自家的菜肴下绊子吗?早知道就该起几个唯美却不知所云的菜名,什么“翡翠白玉”、“孔雀开屏”之类的,叫李老三他们猜的话,猜死了都猜不出来!
所以柳五儿此刻悔啊——她昨儿个就应该歇在小厨房的,这样芳官就没有机会过来陪柳母喝酒了,没有芳官陪酒,也就没有食单泄露这回事儿了——芳官这个没良心的小表砸!早知就该早些提点母亲一下,芳官居心不良这回事儿了。
柳五儿咬牙切齿地走出了大观园的角门,站在贾府外头的街道上,这才想起来,除了上回去紫檀堡看蒋玉菡,这还是她第二回正经八百地出门。
集市们,你们都在哪儿啊!
大螃蟹们,你们在哪儿有卖的呀,吱一声呗!
没人理会柳五儿,柳五儿拍拍脑袋,看看快要升至中天的太阳,心里越发焦急。
第116章 为寻食材四处奔走(2)()
柳五儿依稀记得上回从西花市大街的路,那里似乎店面众多,虽然不见什么集市,但总是个希望。
想到这里,她辨了辨方向,就往西花市大街那里走去。刚迈了没两步,只听后头一个声音大声叫道:“五儿妹妹,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真是阴魂不散啊!
柳五儿听出钱槐的声音,霍地转身,几乎立即想将其大声喝退。可是她转念一想,这钱槐毕竟是个小厮,时常有机会在外头走动的,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没准对方知道得清楚呢!于是她临时改口:“钱槐!钱……钱大哥……”
柳五儿一声“大哥”叫出口,钱槐几乎魂飞天外,一双绿豆小眼都笑得细细眯缝起来。
柳五儿忍住了恶心,对钱槐说:“你……知道哪里有集市,能买到这么大的新鲜螃蟹么?”说着她用手比了比。
钱槐低头想了想,决然地道:“离这儿不远,灯市口那儿老赵家铺子估计会有。来,五儿妹妹,我带你去。”说着就要上来牵柳五儿。柳五儿退了半步,将钱槐被避开了,眼刀嗖嗖地飞了一阵,钱槐终于放弃了牵手的冲动,乖乖地走在前头。
灯市口确实不太远,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那是一间水产铺子,铺面不大,但是人来人往的,极是热闹。
柳五儿丝毫没有寻常女儿家的扭捏作态,上去就问那掌柜的有没有螃蟹。掌柜的姓赵,点头说:“有,今儿个早上才从乡下送来的河蟹,已经卖了大半了,就剩这一篓,公母各半。你若要,就都拿去。”
柳五儿吃一堑长一智,仔细检查了篓子里的螃蟹,发现螃蟹们个个都膀大腰圆,精神健旺。她十分满意——这可是得她真金白银地买回去的螃蟹,可不是什么从大厨房免费领的,当然要看看仔细。
赵掌柜很会做生意,见柳五儿连价格都不问,知道来了大主顾,赶紧迎上来介绍其他新鲜的水产食材。柳五儿很快又挑了几斤上好的河虾,和一对活的水鲈鱼。据赵掌柜说这水鲈鱼产自南边,千里迢迢才运来京中,十条里只得一条活的,所以也价格不菲。
说到这儿,柳五儿才想起来问一下价钱。
赵掌柜指指那篓螃蟹,说:“姑娘,这螃蟹个儿大,一斤只好秤两三个。这么一篓刚好二十斤。好在今年螃蟹出得多,所以不贵,只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钱,二十斤刚好一两。再加上鲈鱼和虾,您给一两七钱就行。”
柳五儿“哦”了一声,真心觉得不贵,伸手去摸衣袖里,脸色却变了。她出门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想起来要带钱,眼下这叫一个尴尬啊!
赵掌柜见柳五儿虽然打扮得并不奢华,可是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不是凡品,晓得她想必是大家婢女,当下很大度地说:“姑娘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您就放在这儿,您回去取了,再来拿东西也不迟。”
柳五儿有点犹豫,不太想冒这个风险。这点子螃蟹,可以说是最后一根稻草。万一被其他人买走,到时候她哭都没地方哭。
柳五儿这么想着,眼神晃啊晃啊,就转到了钱槐身上。
钱槐本来候在铺子外头,这时一瞥之间,就已经明白了柳五儿的窘境。他赶紧伸手去袖中寻摸,却只寻出来一个七八分上下的小银角子。
钱槐赶紧上前对柳五儿说:“五儿妹妹,你在这儿稍等下,我去取点银两就来。”他说着转身就走,一面走还不忘回头朝柳五儿挥挥手,说:“这儿离我家近的很,片刻即回,妹妹你一定要等我啊!”
柳五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最讨厌的人就是钱槐,有时都恨不得将此人暴打一顿,才能消她心头之气。可是仔细想想,这钱槐还真的没有在什么实质性地得罪她的地方,除了整日死缠烂打,嘴头上沾点便宜之外。
柳五儿处处小心,避免受他钱槐的恩惠,可是这钱槐却好像一点儿都不自觉——无论是柳五儿还是柳家,只要有可能需要帮忙的地方,钱槐总会自告奋勇地凑上来,送上他那一份“关怀”。
说实话,若说柳五儿心里全无一点感动,也有点说不过去;但是欠了钱槐的人情,则叫柳五儿更加胸闷。而且糟糕的是,她竟有点习惯了钱槐在这种情况下朝自己伸手支援。柳五儿一边默念着“下不为例”,人却站到了铺子门口,朝钱槐去的那个方向张了又张。
迎面却走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相公,文士打扮,却插了一把折扇在后颈,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不伦不类。柳五儿一瞥之下,微微觉得有些眼熟,但是顾不上细想,只翘首盼望着钱槐,不对,是钱槐口袋里揣着的那点银子快快过来。
那小相公却好似不长眼睛似的,故意朝柳五儿身上一撞。
柳五儿眼角一挑——这都什么时代了还在唱这出老戏码,姐身上没钱好不好?要是有钱还会等到这一刻?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偏偏出乎柳五儿的意料,那小相公撞上了柳五儿,退开之后,却拽拽柳五儿的衣袖,说:“姐,你的钱——”
“谁是你姐——”柳五儿狠话刚放出来,才反应过来好像不大对劲。
地上躺着一锭绞了一半的银锭子,目测有二两五钱上下。
柳五儿朝那小相公瞪眼睛,却见人家笑嘻嘻地指着地上的银锭子,示意柳五儿去捡。
柳五儿惊疑不定,瞪了半天,终于后知后觉地认出来,这个油里油气的小相公,看着有点像是卫家的侍卫小九。一念及此,柳五儿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果然,远远地在街对面,柳五儿的视线遇上了一对凤眸。
时间好像凝固了片刻,柳五儿脑子里轰隆隆地想了一会儿,这才明白为啥自己这么吃惊:这卫家难缠的公子,怎么突然转了性子,钱财上头散漫起来了?
——对面卫若兰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柳五儿转了转眼珠,遥遥地对卫若兰微微地福了福,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伏下身子去,将那半枚银锭拾了起来,然后高声招呼赵掌柜,说:“哎哟,瞧我这记性,明明出门的时候带了钱,藏在袖里却给忘了。”
第117章 将计就计芳官中计()
待那些水产到手,柳五儿哪里还耐得住性子等钱槐?
一篓螃蟹太重,没关系!有那半锭银子在手,赵掌柜还倒找了柳五儿半吊钱。柳五儿二话不说,用这钱雇了一个挑夫,将她的东西一起都扛到了贾府后街上大观园角门旁。接着她随意唤了个贾府小厮,便将所有的东西都抬到了大观园的小厨房里。
柳母见到她买的材料,也是咋舌不已,看了半天,总结出结论:“这些都不比薛家送来的差啊,五儿啊,你花大价钱了吧!”
柳五儿没有告诉母亲钱是怎么来的,只支吾了两句,最后说:“娘,咱们这一次绝对不能叫人打倒,只要咱们能在这大观园里站稳脚跟,这点银子以后迟早都能赚回来。”
柳母听了这话,继续肉疼了一会儿,终于狠了狠心,将花钱的事儿都抛在了脑后,接着将双手袖子都朝上捋了捋,对柳五儿说:“五儿,娘今天都听你的。”
柳五儿重重地点头,先交代了柳母,将重新买回来的大螃蟹都洗刷干净,将那其中最为肥硕的、膏黄最多的,先取出来放在一边。柳五儿自己则去旁边收拾河虾和那一对鲈鱼去。
小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芳官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柳母正拿着一只猪鬃刷子刷蟹,见到芳官进来,刷子立即脱手飞了出去,“砰”地一声落在了芳官眼前,将她吓了一跳。
柳五儿一扭头,见到了这副情形,晓得柳母对芳官是动了真怒。
而芳官却依旧厚着脸皮进了小厨房,欲语泪先流,脸上堆满了戚色,张口要对柳母解释。
其实柳五儿还是挺想听听芳官怎么圆这事儿的,哪知道柳母却满脸怒色,完全不给芳官机会,直接冷笑着说:“芳姑娘啊,你的眼泪还是省省吧!昨晚上我就与你说了这么会儿话,今天就害得我们母女几乎在这园子里没有立足之地了。你若是再多跟我说会儿话,我怕是连骨头渣都叫你啃了去啊!”
芳官急急开口,刚说一个“我”字,后头的话又被柳母堵了回去:“芳姑娘,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设计咱家,不过就是羡慕我家五儿长得漂亮又能干,总是得主子的赏识罢了。老话说得好,丑人多作怪。你看看我们家五儿,怎么做人做事的?你再看看你自己的行事……你给我们五儿提鞋也不配。”
这句话彻底伤到了芳官,柳五儿分明见到芳官眼底闪过一丝怨恨。试想,当年一起混在梨香院的两个小姐妹,芳官又会唱,人又机灵,柳五儿却只是个病秧子。然而如今两人却强弱翻转,柳五儿先一步进了大观园不说,更是混得风生水起,柳母这么一比较,确是叫芳官情何以堪。柳五儿想,这芳官出卖自己母女,未始便不是由姐妹两人命途迥异、芳官心生嫉恨而起。
芳官眼里闪着恨意,嘴上却讪讪地继续说了两句不知所云的道歉话,慢慢向外退去。
柳五儿看着芳官游移的步伐,突然想到,芳官都已经这样坑柳家了,要是换了她柳五儿,就绝对没脸再来见自己母女来了,可是芳官为啥又来了呢?柳五儿心里登时警铃大作。
可是她一念及此,“将计就计”四个字也同时浮现在脑海之中。柳五儿马上就有了主意,赶紧过去,背对着芳官的方向,抱着柳母的胳膊,说:“娘,没事儿的。就算人家知道了我们的食单,我们难道就不能临时换吗?”
芳官脚下一顿,接着继续慢慢往外退。
柳五儿接着大声说:“娘,我想过了,那最后一道主食,咱们不做鲍汁烩饭了,改做蟹肉馅儿的小饺子吧……”
柳母不知所以,拼命地给柳五儿打眼色,叫她等芳官走了再说。柳五儿却不理,只管自己往下说:“……将鸡肉馅儿剁得细细的,往里头加马蹄和笋丁,再拌上蟹肉和蟹粉,做成一寸来长的小饺子,上锅蒸熟,保管香甜。而且上桌之前可以一直扣在蒸笼里,咱们的席面就算是最后一个上,也不怕……”
柳五儿一边说,一边时刻注意后头芳官的动静。直到芳官走远了,她才停下来,凑近柳母,说:“娘啊,我这是哄芳官那,她不就是要将咱们的食单泄露给大厨房吗?咱们就泄露个假的给她。”
她记得很清楚,《红楼》原着上记着,贾母是不喜欢螃蟹馅儿的小饺子的,觉得太过油腻。她也不晓得大厨房那边李老三他们会不会相信芳官的话,可是万一李老三他们相信了芳官所说的,也照猫画虎地做这蟹饺,失了贾母这位重量级评委的欢心,那柳家的胜算,也就能往回找补几分。
且不说柳五儿向母亲慢慢解释,芳官这头的消息,倒是很快就传到了大厨房李老三那头。
李老三冷笑一声,说:“柳家这个丫头,能耐不咋地,鬼点子倒很多,晓得临时改食单啊!螃蟹馅儿的饺子,倒确实是个好主意,蒸熟了就顿在蒸笼里,不会凉掉,也不会变腥。”
扈春娘手底下正忙着将那些体型不大的螃蟹都蒸熟了剔肉,听李老三这么说,便娇笑着嗔道:“三哥,柳家的丫头再聪明,也抵不过你三哥接二连三地打听啊!咱们连这些都打听到了,难道还应付不过来?”
李老三一听,见四下里无人,登时就从后将扈春娘一拥,手从春娘衣袖里伸了进去,不老实起来,嘴里喷着热气说:“咱们春娘才是最精明的,多亏了你想起用小戏子打探消息,否则……咱们也不会赢得这么容易!”
扈春娘脸红耳热,轻轻地一挣,没挣脱,就干脆任李老三上下其手。她身子软软的,靠在李老三怀中,神情却有几分严肃,心里默想着早间见到柳五儿时候的情形。她本能地觉得,那个女孩儿眉宇之间,有种天生的自信,所以尽管李老三觉得已经胜券在握了,她扈春娘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主子交待过,柳家那个丫头,绝对不能轻视。
第118章 改变赛制希望尚存(1)()
柳五儿与母亲重新议定了菜单,原先的食单就作废了。
柳五儿只好百忙之中,又往潇湘馆走了一趟。
大观园里的诗社已经办完了,黛玉凭借《咏菊》、《问菊》、《菊梦》三首诗勇夺桂冠,如今犹自沉浸在对那十二题菊花诗的推敲之中,听说柳五儿重新拟了食单,连忙叫紫鹃将柳五儿迎进来。
黛玉对柳五儿说:“今天中午,老太太她们都已经捡了几只上好的蟹先尝过了,老太太还自己掰了一只,吃得挺香甜。所以晚间你们斗宴,还是应以蟹入菜,若是再上整只蒸熟的螃蟹,只怕老太太就嫌腻烦了。”
柳五儿点头,赶紧谢过黛玉。她已经事先将新的食单写了出来,但是想请黛玉这位才女能够帮她出出主意,给这十二道蟹菜起几个既别致、又吸引人的菜名。
黛玉本来不愿理会这些俗务,但是打开了柳五儿递上的食单,见到上头几道菜肴做法新颖、用料考究,当下便有了兴趣,点点头,提了一枝朱笔过来,先将柳五儿写的几个错别字(简体字)给圈了,接着沉吟半晌,说:“你这食单是要给老太太、太太她们过目的,也不能太过晦涩,总要雅俗共赏才是。”说着提笔,刷刷地写了些几行,接着抬起头,笑着说:“喏,拿给雪雁去,叫她替你誊写三份。回头赢了这斗宴,你可得回潇湘馆来,好生再给大家伙做几样拿手的吃食糕点才是!”
柳五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了,自去寻雪雁誊写食单。林黛玉看过她的食单,又说出了“赢了斗宴”这样的话出来,这令柳五儿信心大增,原先那些叫人望而生畏的阻碍,如今看来,也觉得只是普通的小困难了。
雪雁一口气在林家带来的洒金飞浪雪笺上将食单誊了五六份,一气儿都交给了柳五儿。柳五儿这回不敢再将食单假手于人了,她把东西全部装在了空间里,然后去找了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