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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福芝芳不爽快,她自然也高兴不起来。
福芝芳因为孟小冬进门的事,没少发脾气,觉都睡不好,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叫她怎么能不心疼呢?
福芝芳并没有接过报纸,目光淡淡的在报纸上扫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我早就知道了,拿开,看着心烦。”
“是。”福婆收回报纸,三两下叠起来,装进口袋内。
她知道,福芝芳很愤怒,非常愤怒。
福芝芳信步走到一棵桃树旁,眸子平淡如水,伸出纤纤玉手,接住即将飘落的花瓣,将其紧握在手中,“福婆,你看这花儿多美呀。”
“我当初也跟这花一样,美丽、青春,所以他爱我,形影不离的,如今我不美了,就跟花儿一样凋零了,他就去找别的花,跟她纠缠。”
“呵呵呵,明明我都看懂了这些,为什么还是抑制不住对他的感情呢?福婆,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贱呐!呵呵呵”
她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流下来,手心的花不自觉飘落,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
她的自嘲,像针一样扎进福婆的心脏,老泪纵横,“芝芳,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
福芝芳无力的倚靠着树身,面色苍白,蹲坐下去。
空旷的后院内,残留着二人低的抽泣声,与满树的桃花,格外不符。
约摸一刻钟的时间,哭声渐渐停止,后院突然响起丫头的喊声:“二夫人,二夫人”
福芝芳眸光一闪,警惕的站起身,蹙着眉头。
福婆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轻声道:“二夫人先用清水净脸,我去瞧瞧。”
说着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去寻那喊话的丫头。
福芝芳在担心什么呢?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她也好强,和孟小冬一样,又有些不同。
待福婆回来,她已经恢复往日的模样,平静、端庄。
“二夫人,先生回来了,请您去前堂。”福婆回报着。
福芝芳沉默着,不过一瞬,转身一言不发的往前堂走,福婆则静静跟在她的身后。
她自然明白梅兰芳回来的目的,定是为了孟小冬。
前堂
福芝芳到的时候,梅兰芳正对王明华嘘寒问暖。
“明华,最近身体怎么样?”
“去没去医堂?”
“生活怎样,可需用钱?”
扎心的疼,不论他是为了孟小冬,还是单纯的关心王明华?
福芝芳心里都不好受,他到底爱不爱自己?
真的不知道。
脚步微动,发出一丝轻微的响声。
梅兰芳自小唱戏,听觉敏锐非常,自然将这细微的一声纳入耳中。
他转过身来,笑容满面,“芝芳,你来了,来,快坐,快坐。”指着他身旁的椅子。
福芝芳挺直腰板,也不含糊,快步走过去,坐下来。
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梅兰芳并没有坐下,他单刀直入,“芝芳,你看,小冬与我也完婚了,不说让她久居府内,只是让她在府内住上几天,不知你意下如何?”
梅兰芳学乖了,知道来硬的不成,只能来软的。
看着他为别的女人低声下气求自己,福芝芳的心比刀剜还要痛苦,仍是面不改色,语气淡淡:“让她久住府内不可能,莫说住上几天,就是大门,她也不能进!”
被如此拒绝,梅兰芳心中自然气愤,却没有表现出来,而将目光转向王明华。
王明华比梅兰芳大上两岁,疾病缠身,面容憔悴,短发参白不少,虽然孱弱,风韵仍存。
相比于福芝芳,大夫人王明华委实是个好人,为人和善,也一直支持着梅兰芳,甚至为了支持梅兰芳的事业,毅然做了绝育手术。
她亲生的二子命丧,令其悲痛欲绝,这才染上疾病,久居天津治疗,梅兰芳娶三姨太她才回来,不久,便又要离开。
闻言,王明华露出温婉的笑容,轻言细语,对福芝芳道:“芳儿,先生都如此恳求你,不若便答应吧。”
福芝芳对王明华有着不知名的敬重,语气明显弱了几分,却仍是决断,“夫人,我不阻拦先生娶姨太,已是我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不论如何,我都不能同意她住进府内,一天也不可以。”
第4章 ——纷争(二)()
福芝芳如此说,王明华也不想便再说什么,转脸向梅兰芳,递过无奈的眼神,便不再言语。
梅兰芳知道怎样相劝也无用,自己又不能强制让她同意,毕竟她为自己孕育了一双儿女,且大夫人不在时,她勤俭持家,劳心劳力,况且小冬甚为体贴,肯定能体会自己的难处。
如此一想,怒气消了大半。
他岔开话题,环顾一周,言:“大永和大宝在何处?”
一旁的福婆连忙答道:“先生,少爷小姐在卧房玩耍呢。”
“我去看看他们。”提起两个孩子,梅兰芳异常的高兴。
福婆引他入后堂。
待二人身影消失无踪,王明华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轻步走到福芝芳面前,言:“芳儿,你哭过。”十分肯定的语气,仿佛她亲眼见到过。
福芝芳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发现了。”
说着,她站起身,扶着王明华坐在她身旁的位置。
“你掩饰的很好,可我太了解你了,没办法不注意到。”王明华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温度直达她的心脏。
她反手握住她,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不多穿些?”话音未落,便要起身。
王明华费力的按住她,有些用力过头,轻轻咳嗽起来。
福芝芳赶忙轻抚她的后背,替她顺气,“好一点没有,需要我去请医生吗?”
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了,王明华的面色又苍白几分,憔悴的很,她挤出一抹笑容,轻轻摇着手,“不用,不用,体凉是老毛病了,不用叫医生,你坐下,坐下。”
福芝芳生怕她再出什么事,乖乖的依她坐好。
“芳儿,我知道你爱他,我也爱他,他爱不爱我?爱不爱你?我不知道。”
“嫁给他的前一夜,我想象着一生一代一双人,可现实很残酷。”
“我为他孕育了一双儿女,为支持他的事业做了绝育手术,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初衷,允许他娶你为平妻。”
“我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就像你所经历的,我们也曾经恩爱缠绵,形影不离的,多幸福呀。”
“就是飞来横祸,我的儿女都死了,我生了大病,离开北平,到天津养病,他几乎没有时间来看我,到底是没有时间,还是不想见我,我不知道。”
“我也曾经为他找过很多的理由:他工作太忙,他家中的事太多,他的事业蒸蒸日上”
“渐渐的,我发现这些理由都不能说服自己,我多可悲呀,我欺骗了我自己,就因为我爱他。”
“你也一样,所以我并不怨你成为二夫人,并不怨你分走了他的爱,我看清了这一切,就不再去奢望了。”
她说了一大段的话,都是她这些年的心里话。
体虚,气自然也虚,她停下来,盯着福芝芳若有所思的面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但我不希望你将全部的爱倾注在他身上,这不值得,你会遍体鳞伤的,答应我,好好保护自己,好吗?”
福芝芳紧咬着下唇,这不是第一次王明华与她谈话,以往也碰巧交谈过一次,她发现她很懂她,并且和她一样深爱着梅兰芳,心中便对她存了几分敬意。
她如此关心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
如果爱着梅兰芳就要受到伤害,那她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受伤,她知道自己一定做不到。
“对不起,夫人,我没办法不爱他,但我会尽力保证自己不受伤害,好吗?”她仍就做出了一些保证,她不想让她寒心。
意料之外,面对她的答案,王明华很是平静,眸中无一丝波澜,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缀玉轩
红日高升,阳光穿过窗子射进床帐,金光耀泽,刺目非常。
阳光刚巧打在孟小冬头上,不自觉眉头紧皱起来,慢悠悠睁开眼。
下意识伸手探向身旁,却发现已是冰冷一片。
梅郎,想是已起床了。
想着,她支着床板缓缓坐起来,这才发觉天已经大亮了。
自己多年来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这下都成云烟了。
只是动了一下,身上便觉酸痛不已,想起昨夜与他的恩爱缠绵,面上生出一股燥热感。
她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她很幸福,很幸福。
自己如今起身都是个麻烦事儿了,也不指望能穿衣了,于是对外喊到:“玉儿”只一声,她便怔住了,自己溪水般清脆的嗓音,如今沙哑不堪,别说,真跟那公鸭子差不多。
玉儿在门外待命许久了,听见孟小冬的声音,立刻推开门进去,向她施一礼后,转身将门关紧。
她笑着走到床边,却是一言不发。
那样子,比说话还要让孟小冬难堪。
“笑什么笑,小心小姐我揍你。”孟小冬恨恨地说,说着还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觉得身上又是一阵酸痛,五官都有些狰狞了。
“好了,夫人,我不笑了,不笑了。”玉儿好不容易止住笑,特意在“夫人”二字上加重语气,似乎在提醒孟小冬什么。
“死丫头!”孟小冬嘴上这么说着,面上却又是一阵羞红,心里不禁暗暗道:是啊,我也成了夫人了。
“快来替我穿衣,我要去澡房沐浴。”她可不想身上一直酸酸痛痛的,哪都去不了。
“是。”
看着玉儿那乖巧的模样,孟小冬,真想把她逮过来揍一顿。
玉儿自小同孟小冬一起长大,不仅是她的丫头,更是她的知心朋友,她有什么心里话,总是会对玉儿说,说是主仆,更像是好姐妹,是孟小冬最信任的人。
衣物穿戴好,玉儿又拿过木梳将她的秀发随意梳整几下,便停下手,等候她的指示。
“玉儿,你去给我准备一桶洗澡水,我片刻去澡房沐浴。”
“是。”
玉儿领命,刚要拉开房门,就听孟小冬道:“玉儿,梅郎在轩中吗?”
“夫人,先生一早就急匆匆出去了。”
“出去了?你可知他去往何处?”孟小冬有些疑惑。
“不知,不过”玉儿欲言又止,不知是什么缘故。
孟小冬也很感到困惑,她在自己面前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不过什么?”
“依我看,先生极有可能去了梅府。”玉儿的话有些小心翼翼。
孟小冬表情一僵,随即恢复平静,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任何变化,“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玉儿小心翼翼地退出门外,轻轻将门带上。
“呵呵”孟小冬轻笑着。
难过玉儿欲言又止,原来是去了梅府,怕自己伤心,她才不敢说出来。
只是她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去了梅府,那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二位夫人?还是因为我呢?
自己又不是不同意他去见二为夫人,他竟要避着自己,悄悄地去,真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
她转念又想:是不是他怕自己生气,所以才不告诉自己呢?又或者是来自己的事,他想自己去解决,给她正名?这么看来,自己是多想,没错,是多想了。
想到这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恢复的笑容,静候玉儿归来。
跟王明华很相似,她也在替梅兰芳找着借口,欺骗着自己。
第5章 王明华番外(一)()
我爱他,甘愿为他付出我的一切。——王明华
我名王明华,自婉秋,今年三十六岁,曾经是一名京剧旦角演员。
我生来就与京剧结下不解之缘,我的父亲著名的旦角演员王顺福,无人不晓的武生王毓楼,是我的哥哥。
扬名海内外,盛名久传的四大名旦之首梅兰芳,就是我的丈夫。
我和他的姻缘,不,没有姻缘,和他的婚姻,同很多女子一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都没有见过他是什么样子,只知道他的名字——梅兰芳,婚约就已经定下来,容不得我反抗。
我听过他,父亲经常提起他,敬佩非常的,我知道他是非常有名的京剧旦角演员,也知道他出生于是京剧世家。
母亲也教导我,三从四德,要我尽一切能力支持他的京剧事业,是的,我做到了,不过我们先不说这些事,就说说,成亲的前一晚上吧。
记得临近戌时,母亲把我叫到她的房间里,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训导着我。
“婉秋,你嫁进梅家,必须恪守妇道,不能给我们老王家丢脸。”
“你要全力支持他的京剧事业,一刻也不能松懈。”
“你要为他生儿育女,要好好照顾他的家人,因为他付出你的一切。”
“不该问的事情你别多问,他的决定你要全力的支持,不能有一丝反对的意思。”
“你嫁进梅家,是你的福气,是你的光荣,咱们老王家脸上也增光。”
“你记住了,把你的命系的他身上,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包括你的命。”
“记住没有?”
我记得我大声回答了一句:“记住了。”
母亲的话让我意识到,嫁进梅家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我要为了他的事业努力,努力,再努力,我必须放弃我的一切,生命,甚至是尊严。
我要把他当做我的神,奉着他,爱着他,助他做一切他想做的事,绝不能有怨言。
我慢悠悠地回到房间里,将房内丫头赶了出去,坐在床上静静思索着。
我想象着和他有无数的儿女,想象着他的笑容,他扮相俊美,想必容貌也是非凡。
我甚至想象到六十年后,我们都老的不成样子,牵着手,坐在藤木椅子上,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
一生一代一双人,纳兰先生的这句词,真是妙极了。
我从没有想过,我的结局会那么惨。
伴着徐徐清风,安然入睡,嘴角仍旧挂着恬静的微笑。
第二日,我早早的被母亲叫起来,其实后半夜我醒来一次,便没有睡着,一直躺在床上,幻想着,期待着。
换上白婚纱,黑布鞋,薄雾般的头纱将我的视线遮住,泡沫般,梦幻的。
他的相貌很英俊,梳着油头,一身黑色的西装,把他的皮肤衬得更加白净,连我都要自愧不如。
就这样,我入了梅府,成了他的妻子。
他待我很好,新婚之夜甚为温柔,恩爱缠绵着,我的心不自觉落在他的身上。
我放弃了我的京剧事业,替他打理梅府,替他置办行头,无微不至。
最让我高兴的,是在第二年,我生下了我们的第一个儿子——五十。
生五十的时候是顺产,可苦也是没少吃,疼的撕心裂肺的,真叫我怀疑人生。
他知道是个儿子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抱着孩子亲来亲去,怎样都不肯放手,最后还是五十大哭起来,他才恋恋不舍的放下,那表情,像割了他一块肉似的。
那时,他也是对我嘘寒问暖的,问我疼不疼?饿不饿?想不想睡觉
甭提多暖心了,把我感动的一塌糊涂,当即就在心中暗暗发誓:倾尽全部,护他周全。
说来也巧得很,又是一年,我又诞下了我们的第一个女儿——葆琪。
同样是顺产,因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