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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他也会想，他有朝一日居然会为了一个人抛下自己的一切身份也是可笑。
可惜，他到底还是无法接近心心相念的那个人。
因为，他们是敌人。
“你觉得呢？”年轻的皇帝用他一贯的清冷嗓音问道，“楚景渊的做法。”
阿尔斯楞如实回答：“很奇怪。”
若说掠走他们的准皇后是因为激怒他们出兵，为何楚国不隐忍，而要先发制人？
还是说楚国愿意浇上这一把火？
“义父联系上了吗？”萧曜又问道。他这位义父，也不知道这十几年到底是怎么将万象阁传承经营起来的，总觉得每每到了关键时刻都找不着人。呵一个有弱点的男人，也不配做强大势力的主人。
因为啊，一旦他有了弱点，就不再是无坚不摧，而是马上就会毁于一旦了。
“没有。”阿尔斯楞轻描淡写地回答。与此同时，他却暗暗压下了心底的震惊。如果不是萧曜主动承认，他真的不会知道传说中万象阁的阁主会是他的义父，而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见到那位阁主。
因为很小的时候开始，万象阁于他都只是一个遥远悠久的传说罢了。
然而他同时又发现，这一任的万象阁阁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残忍可怕，只不过是一个痴情的男人。也不知道上一任阁主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决定把万象阁交到这样一个男人手上。
或许刚刚接手的时候，那男人还是强大的。
只是逐渐的，逐渐的，有什么东西发生变化了。
萧曜的语气染上几分不耐：“算了。他留下的人手够了。阿尔斯楞，你随大军东征，我去把她救回来。”
只有到了严肃的时候，萧曜说话时会情不自禁地换成“我”。刚登基不久，自称还是无法真正改变。
阿尔斯楞抿了抿唇——其实他也挺想去救人的。
罢了。
“陛下很在意她？”
临走前，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萧曜怔了片刻。
在意？
那是什么情绪。
他握起了笔，让漆黑浓密的墨在宣纸上徐徐晕染开来。
“不。比起她，我更好奇他的目的。”
第570章 镜花（4）（）
落笔，墨晕染成花。
楚国。
皇宫。
萧昀与楚玉烟相对而坐。
他的面前平铺着一张完整的大陆俯视图，上面用朱砂笔勾勒着官道要塞。其中正包括了最近取胜的绛国与沦陷的胡人十二城，以及他们刚刚出兵准备攻打的荆州十三都。
“小姑娘，”他修长好看的手指从地图上掠过，声音喑哑带着些许的笑意，“我们已经出兵攻打九重国了，你觉得你的阿曜能撑到何时？”
楚玉烟冷冷地看着他，美眸中只有无尽的愤恨与杀意。
“你很得意？”
她问道。
“当然。”萧昀手肘撑着下颌。他低着头，但却仿佛背后拥有双目，将来人的脚步声捕捉清楚：“摄政王还有事情吗？”
正是因为觉察到门外有个人偷听，他们才按照设定演了下去。最初不是很清楚站在外面偷听的人是谁，直到方才，萧昀终于确定并且发出了声音。
楚玉烟素手轻握。
摄政王款步而来，脸上丝毫没有偷听被发现的窘迫。他平静的望着萧昀：“二皇子殿下已经拨出了三十万大军去攻打九重国？”
萧昀微笑：“自然。说打，怎么能食言？”
“二皇子是想一统中原吗？”楚玉烟在身边他也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这句话。
萧昀唇角弯了，再一次肯定了他的问话：“自然想过。但是难道摄政王看不出来？如今绛国势如破竹，我不过是想与他成个两国对峙的局面，要打，肯定是绛国占上风。”
“所以你就去打了九重国？”
摄政王字字珠玑，似刀子般一片片割了下来。楚玉烟眸子微闪，在摄政王看来，她大概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沉默寡言，鲜少知道他会突然露出这样的一面。
不过，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要让楚玉烟记住——萧曜之所以打九重国，是因为认为九重国处于弱势。落后就要挨打。
“当然。”
萧昀最后一次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的语气隐隐不耐，沉沉道：“摄政王还有什么想问的？还是说摄政王远道而来不惜偷听墙角只是为问我这三个问题？”
被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着，摄政王的隐忍力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拱手：“臣只是认为，二皇子殿下有成大事者之胸怀与谋略，既然已出征，二皇子殿下何不亲征，一展雄风，让将士们也看看楚国皇室的风采？”
萧昀眸光骤然冷了下来，紧锁着摄政王的视线，几乎眯成一条线。
摄政王与其对视。
楚玉烟默默地想，总有一种含情脉脉相爱想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言归正传。
对视良久，那一方都不肯放松。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萧昀突然笑了出来，唇角的弧度很大：“摄政王说的是。我是该亲征了。”
摄政王用有几分疑惑的目光看向他。但很快，他又把自己的情绪掩藏起来，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个幻觉。
他弯着身，一步一步向后退了出去，一字一顿，似有千金重：
“那臣，恭候殿下的好消息。”
第571章 镜花（5）（）
“真聪明。”
楚玉烟赞叹道。“等我之后去找萧曜嘤嘤嘤地告状，到时候你也去了前线跟萧曜打的如火如荼两败俱伤，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萧昀：“嘤嘤嘤？告状？”
关注点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啊喂！
正经点好不好！
楚玉烟自然知道他又在跟她闹好吧真是幼稚傲娇的男人，怎么就长不大呢。
前世作为快二十一岁的人来说，她还真想用看小孩子的目光看萧昀不过对方重生前的年龄好像也比她大那么一点儿？
哦，真伤心。
萧昀静静地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油然而生笑意。
但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得到的那个消息。
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他到底还能怎么办？
也不知道他派出去的人有没有消息
“对了萧昀。”楚玉烟唤他的名字，“我要跟你一起去。”
萧昀不明所以。
“前线。”她的目光坚定，“我跟你一起去前线。”
萧昀的眉毛挑了挑。纵然已经猜到她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从她口中亲口说出来，还是会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深深地牵引着他内心，影响着他，甚至连目光都不想从她身上挪开了。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优秀的人，让他怎样也看不够呢？好在老天有眼让他能重来，否则若是错过了这么好的她，那该是多么大的遗憾？也许现在的他会为那时候的他惋惜一辈子。
不，他应该庆幸。好在那时候他死了，不然他怎么能遇见她？
萧昀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五指。交叠的影子仿佛相拥的人，成双缠…绵。
出发之前楚玉烟做了两件事。
她联系上了玉家的人，报了个平安之后问他们要了一队人。然后又找到了鬼面军，但是是托萧昀替的，她把令牌交给了萧昀，声称自己不方便露面。
毕竟四大白银统领里除了戎绍没有人知道她是个女孩子。何况之前自己好像还有意无意戏弄过秦意真无法想象他得知真相之后是弄死她呢弄死她呢还是弄死她呢？
于是就有了如下这一幕：
萧昀找到了秦意。
他是见过秦意一面的，而且还救了他，所以听见楚玉烟的委托之后心中小小不爽了一下。
但同时又觉得她这是太信任我了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令牌交给我，于是又窃喜。
在心情经历了一上一下的起伏之后，他到底还是跟秦意见上了面。
秦意：“见过二皇子殿下。”
太子楚琰死后他作为影卫还是被留了下来，只是被摄政王剥夺了白银统领的资格。心有不甘了一年多，最后还是面对现实平静了下来。但是无法改变的是，重归职位已经成为了他心上一种信念。
萧昀开门见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新做回白银统领。”
秦意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想透过他的墨眸探测他话的真实性。
但是他发现，这男人比他想象中藏得还要深。
第572章 镜花（6）（）
“要还是不要？”
萧昀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耐心不对楚玉烟之外的人展现，况且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秦意：“谢二皇子殿下复职之恩！卑职愿”
“少说废话。”萧昀阻止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他稍稍扯了下嘴角，代表身份的令牌从他手中划过漂亮的弧线，“喏，接着。”
秦意伸手接住，指腹摩挲过上面的轮廓。令牌还是温热的，近距离仿佛贴着心能够感受到血液的流动。那是生命的气息——鲜活，迷人，璀璨而充满生机。
他似乎想起了初见太子殿下的时候。
也是这般的充满着生生不息的希望。
他开了口：“二皇子殿下，太子殿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虽然回想起来他跟太子殿下并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但是一想起那个人他的情绪会被不由自主的带动。
他心里清楚那时候在地道里她是活着逃出去了的。毕竟，连他都活下来了，二皇子殿下定然会亲自救她。
二皇子殿下好端端地站在这儿，一年来从未离开过皇宫，而她自然也会在世界上某一个角落开始新的生活。
“她找到其他的白银统领了。”萧昀简洁地回答，一贯的磁性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纵然听着有露出不耐，却也让人生不起气来。“让我来通知你。”
言下之意就是她很好，你不必挂念。
秦意瞪大了眼。
“我即日出发启程去前线，彼时所有鬼面军皆会听我号令，你有意见吗？”萧昀问道。
秦意笃定摇头：“唯二皇子殿下命是从！”
鬼面军的存在很简单。
听从手持鬼面令者的皇室，无论是谁，鬼面令在手，便是他们的主人。有的时候，鬼面令的存在可以比白银统领都要重要。
因为鬼面军的将士们在关键时候，都会听发出号令人的命令。
萧昀勾了勾唇，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楚玉烟沉默地看着镜子里自己手中的手帕。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比偶像剧还偶像剧的剧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手帕上鲜红的一片真是刺目的很。
铜镜下照应出她的脸，苍白的毫无血色。奇怪的是她竟是不觉得虚弱，难道是因为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她的，所以她应当承受的痛楚和情感也为之减少吗？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她终有一日会离开这具身体？
她的手指穿过帕子，将手帕扔进炉火里烧成了灰烬。
这感觉就像以为自己游戏通关才发现又开启了新的板块，而且还得面临各种各样更加坑爹的困难
真的很心烦。
她抚上胸口，感受着心脏跳跃的节拍。
是冷的。
虚弱的跟感受不到似的。只有此时此刻她才更加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具来自陌生时代的游魂。又也许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她车祸后做的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
如果真的是这样
楚玉烟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请让她，永远不要醒来吧。
第573章 水月（1）（）
从楚国去往九重，一路上都是连绵不绝的雪山，矗立在苍茫的天地之中，遥远的仿佛只有一道白茫茫的地平线。
一行人在楚珞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沿着这遥远的路途一路前行。
临近新年，到了一年中雪下得最为猛烈的一月。尤其是从十月就开始飘雪的北方，更是冷的彻骨。
就这样一直走了不知多久。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明早起来继续赶路。只要再翻过这座山，我们就能抵达荆州十三都了。”
领头的楚珞望向自己手中的地图，与其说是在下命令，不如说是在与身旁的萧昀商量。起先决定由他来带队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他常年征战沙场，但是让他诧异的是，萧昀跟着军队丝毫没有看出孱弱，接连几天翻雪山走雪地，他都没有一点意义，分明动作优雅将皇室礼仪做全，可那可怕的意志力让楚珞觉得，萧昀的沙场经验要比他丰富上太多。
——这是一个，身为将领的直觉。
不过令他更为惊讶的是那个被萧昀抢回来的女子。虽然一路上她的神情看起来很是不满，然而走过来却没有一句怨言，分明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精神状貌是出奇的好。
很少有女孩子跟在行军路上会像她这样一声不吭的。
怪不得会成为九重国的准皇后，怪不得值得萧昀将她抢来。
此时，萧昀的声音已经徐徐响起：“嗯。就这么办吧。”
似流水滴答滴答般有规律地响着。冬日天黑起来总是那么迅速，眨眼间被大雪包裹的地方已经只能看得见雪山的影子，唯有脚下的路和来时的印记依然那样清晰。
苒苒升起的篝火照亮了前方的路。
大帐里，楚珞将地图铺开，对萧昀解释道：“二皇弟，这是最后一座山了。这个夜晚我们要分外小心，也许九重国的人就埋伏在这里。”
虽然这几天前线不断传来的是喜讯，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汇报来的这么简单，九重国的新帝不是吃素的，不然怎么能从一个卑贱的质子一路走到那个位置？
并且这几天，九重国的新帝一直没有消息。
萧昀点了点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烛台倒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美得不真实。
“你说的没错。加派几个人守夜，随时准备出击。”
楚珞看了他一眼——以眼神肯定了他的命令。
为了避嫌，这几天楚玉烟和萧昀一直睡在不同的营帐里，当然依然无法抵挡某人三更半夜偷偷溜进来钻到她被窝里的壮举。
这个时候楚玉烟很想一拳挥过去。
最近她总觉得眼皮很沉，只有两旁冰冷的天气与脚踩下的雪泥才能让她稍微精神一点。楚珞看见她一路沉默，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话，而是她怕她一说话就会出倪端。
她知道是因为她的病情因为这天气开始恶化了。
转眼从被告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她的所剩时间不多了。
第574章 水月（2）（）
难道，她就必须接受命运的安排安心在这里等待着死去吗？
楚玉烟眉头紧锁，很是不甘。
但是这病情过了蛰伏期，恶化的太快了。仅仅一个月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没有原来那么好控制，若是再过十一个月，还不知道会虚弱到什么地步。
夜很深。赶了整整一天的路，她早就累得不行，只是在夜里，神智才会非同一般的清醒。
以至于踏雪而来的脚步声，她觉察的很清晰。
但是
她眼皮该死的沉，根本就无法睁开眼睛仔细看在她帐篷外徘徊的人是谁。她知道肯定不是萧昀，因为萧昀根本不屑于去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压根就没有几个人能够发现他。
那么，来的人会是谁？
楚玉烟心中一个答案很明确，呼之欲出——
不管是谁，就这一次的目的而言，他们的目标不是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