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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近。
他停下了思考。
都是常年习武的人，捕捉着呼吸，可以推测来的是两个人。只不过后面那个气息浮沉微弱，不知是刻意隐藏，还是本就如此。
楚珞猜不透后面那人是谁。
只是他怎样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出现在他视线之中的，是个女子。准确来说，还是名少女。
楚珞现在的表情大概是想表达：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姑娘？！
却看见萧昀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停留在他们对面，然后徐徐坐下。
那姑娘冷着一张脸，也跟着坐了下来。
摄政王开口了：“听说你把九重国的准皇后给抢来了？”
楚珞的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萧昀眯着眼睛笑了出来：“自然。”
看见他漫不经心的笑容，果不出其然，他身边那姑娘的神色更不好看了。即便是如此，仔细看她的容颜，乍一看惊艳，再看，五官雕琢般精致，逐层逐层散开，让人难以移开眼。纵然素衣着身，却也仍穿出了那出尘脱俗的气质。
怕是没有几个人见此美人不会激动。
“该不会是”楚珞轻咳一声。
“说你的目的。”
清脆的女声接了他的话。如同琴弦拨动，余音一圈一圈漾开。姑娘的声线俨然已经成熟，澄明得很，只不过却隐约间透着不悦。
楚珞几乎瞪大了眼。
所以，她果然就是传说中的准皇后？！
平时看萧昀的性子，真是难以想象他居然会做出抢婚这种事情！而且抢的还是一国的皇后！不直接打起来都是轻的！
这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果真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哦，萧昀不是英雄，顶多是个奸雄。
“姑娘别急。”萧昀慢悠悠地开了口，甚至起身亲自倒了茶，“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楚玉烟冷冷地说道：“我现在既已在你手上，有话直说，何必卖关子？”
对于萧昀倒的茶，她丝毫不领情。
楚珞再一次体会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恶意。
第565章 归程（5）（）
——所以之前萧昀在他面前露出的样子都是骗人的吧骗人的吧骗人的吧？？
哄起小姑娘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就冲着他那吊儿郎当的性子，也难免猜到一二。倒是不知多少无知的姑娘被他的外表给蒙骗，反应过来之后才后悔莫及了。
好在这一次，那个准皇后似乎是个油盐不进的。
某个“油盐不进”的姑娘抬了抬眼，淡淡地睨了楚珞一眼。
楚珞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了幻觉他怎么感觉这姑娘在某些方面跟萧昀有点像呢！这绝逼是错觉！
比如说丢眼刀子，一威胁一个准。
萧昀的嘴角依然挂着温润无害的笑容，那张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心动的脸，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楚玉烟。那样的眼神犹如深海，让人忍不住就会溺进去。
“姑娘别着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好么？”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人犹如觉得外面的雪下在了里面——脊背凉凉的。
楚珞想，果真这种感觉来了。
楚玉烟到底还是知趣，慢慢地坐了下来。只是眉目间却不满到了极点。仿佛很清楚——青年在威胁她，然而她只是阶下之囚，除了被威胁，别无选择。
这种赌气与懊恼感。
摄政王沉默地注视着这场好戏。
“你到底想做什么？”只不过是年纪轻轻的姑娘，楚玉烟坐下没多久，见萧昀始终不动，楚玉烟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我来这里可不是陪你喝茶的！我告诉你，阿曜的人马上就会找到这里，你”
“啪嗒”。
萧昀手边的瓷杯碎了。
楚玉烟的话戛然而止。
就仿佛在正中心被人硬生生强制砸下，瓷杯碎的四分五裂，连一处完好都没有。那上面本雕琢的精致图案，此时此刻也只是成为了凌乱的碎片。
面前的人只是微微勾着嘴角，似乎对这一桌的呆滞熟视无睹。用他的行动——彰显着这无声的威胁。
他内心实则想的是：
阿曜阿曜阿曜阿曜你都没叫过我阿昀你居然叫那个混蛋阿曜！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他装不下去了他要跟萧曜决斗！！
萧曜又无辜地中了一箭当然，他本人并不知道。
“小姑娘。”萧昀猛地站了起来，用他那特有的温润嗓音，带着几分慵懒与散漫，直勾勾地注视着楚玉烟。让她被迫与他的目光对上。“这里是楚国皇宫，你的阿曜可进不来——既然我有实力把你带过来，我同样也有实力让他永远找不到你，你懂么？”
楚珞的手僵了僵。
默默为这姑娘点蜡。
楚玉烟似是真的被他吓到了。也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即便如此，她嘴上仍逞强道：“你、你——”
却是没有再说下去了。
许是真的明白了，青年最开始没有动手，不是在跟她开玩笑，而是想继续玩玩罢了。
她只是任他**的蚂蚱。
她终是泄了气，似是心平气和地说道：“好吧。”
在萧昀目光的示意下，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第566章 归程（6）（）
摄政王看见她伸手举杯之时，脸上不经意间所露出的表情。
他太清楚这种表情了——那是一种明明知道自己被威胁却无法反抗，想要挣扎却挣脱不开的绝望无助感。他以前做过无数黑暗的事情，那一张张面孔在临死之前或被虏时，也是用这种表情看他的。
他的手指无声地落在杯口。
啧，什么时候才发现，萧昀威胁起小姑娘来倒是不容小觑的。兴许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黑暗的人，只是展露的一面太过无害，存在感弱的让你根本不放在眼里。
——所以，在他跳出来毫不客气地一刀砍向你之时，你才会感觉到惊愕，以及被欺骗的懊恼。
“你要不要猜一猜？”
萧昀的目光汇聚在楚玉烟拿着的瓷杯上，当看着她饮尽了杯中的茶并且将茶杯放下后，方才颇带恶趣味地勾起了唇角。
“猜一猜接下来我会怎样对待你的阿曜？”
也许是楚珞的错觉，他总觉得萧昀在说出“你的阿曜”这四个字时，像是要活生生将其拆吞入腹似的，满满的都是敌意。
于是，这位处于弱势已经无法反抗只能示弱所以无聊到没事干的大皇子殿下，内心脑补出了一部病弱皇子爱慕少女但少女心系他人甚至要嫁人为后，皇子终于忍不住将她抢走——的戏了。
好在萧昀不知道，阿门。
“你想？”果不出其然，此刻的楚玉烟像是被触中了敏感点而炸毛的猫儿，全身上下的毛发皆是警惕着，与萧昀对峙。
萧昀唇角弯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非但不让人觉察到明媚的好心情，反而更加阴霾密布了。
“摄政王。”
他倏然点了摄政王的名字。
一直在默默观察局势的摄政王注意到姑娘握着杯子的手紧绷住。
不可否认，在这个时候，作为影后的楚玉烟简直敬业到了极点——连一个小动作都做的天衣无缝。
“你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吗？”说话的是萧昀，可他问话的对象，却是摄政王。
摄政王皱起了眉。
萧昀懒洋洋地倚着椅子，甚至架着腿，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散漫模样。然而说出的话却如同晴天霹雳——
“万象阁阁主的千金。”
摄政王的瞳孔缩了缩。
就连楚珞也趔趄了一下。
这玩的也太大了！
“所以——”萧昀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起对面近在咫尺的少女的一簇黑发，然后缠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我相信，万象阁阁主马上会打过来的。”
一桌俱寂。
楚玉烟因为他的动作而本能的抗拒，向后退了退，却在听见万象阁阁主之后，眸中染上了亮色。仿佛是沉溺在沼泽中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他们一步，在他们没有到来之前，抢先出手呢，摄政王？”他的黑瞳似乎有着威慑人心的魔力，当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某个人之时，你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与恐惧，仿佛身体都失去了控制。
第567章 镜花（1）（）
视线之中，只剩下他一张一合的薄唇，与哑哑的低沉嗓音，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楚玉烟的脊背颤了颤。
摄政王抿唇。
萧昀的目的已经很明确，让他交出兵权——自然，他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么？与其说是萧昀在询问他，不如说只是当着这姑娘的面，给她一个下马威罢了。
他想要告诉这姑娘，当今楚国最具有权威的人，也不过是他手上苟且挣扎的棋子。
瞧，姑娘的反应可以证明，萧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好。”他动了动唇，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粗粝，似是磨砂般艰难地开了口，“我即刻会派人把虎符奉上，皇子殿下请便。”
萧昀轻笑：“最后一件事。兵权已经交出，摄政王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立太子的事情？国不可一日无君，况且太子之位已经空缺了一整年。摄政王年事已高，怕是无法胜任这个位置了。大皇兄，你意下如何？”
突然被点名——毕竟楚珞现在只想扮演一个小透明，在这时候被吓了个机灵。“二、二皇弟说的有道理”
萧昀的语气因为满意而带上轻快的速率：“嗯，看来摄政王也不会有意见了。”
摄政王哽塞。“请便。”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萧昀松开缠绕在楚玉烟黑发间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面对楚玉烟，笑得友好自然：“远道而来的客人，愿意随我一同去参观参观楚国吗？打仗可不是我们的事情。你的阿曜没这么快过来，在这儿玩几天也不迟。”
他说的轻松，把两国之间的战争只当成了哄女孩子的玩笑——虽然没有一个人会笑。
楚玉烟的眉毛紧紧地拧着，到底还是妥协，声音温顺：“好。”
这个女孩，一定不会就此沉寂，善罢甘休的——楚珞望着楚玉烟远去的背影，这么想着。
摄政王紧盯着瓷杯中上下浮沉的茶叶。
熟悉感，熟悉感，那种久违的熟悉感在这姑娘身上体现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在他内心再一次徐徐展开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少女明媚的笑声成了雪中难得的一景。至少让身边的青年挪不开眼。
“原来摄政王在你面前已经这么憋屈了吗——哈哈！我还记得第一眼和最后一眼见他时他的模样！而现在，就如同被拔了牙齿的老虎”
笑够了，她才缓缓地止住前行的脚步，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也随之镇定下来。回望青年之时，目光带着一丝邀功的傲慢与得意：“我表现的怎样？”
青年给出的是她理想之中的回答：“不能再完美。”
楚玉烟再一次笑了出来。
言罢，她又想起了什么：“真的要打么？”
“你觉得呢？”青年依然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仿佛战争的起落只不过是看眼前人的心情。
也许他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就是哄好眼前的人。
“好吧”楚玉烟默了默。照着如今的趋势，仗是迟早要打的，当然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第568章 镜花（2）（）
她伸出手，片片雪花落在掌心，转瞬化作冰凉的雪水，从指缝流淌而出。速度快的让人始料不及。
就像现在，她所面对的这些事物一般。
九重国。
与此同时，西部地区也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就在这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却没有任何人喜笑开颜。
年轻的皇帝脸上很冷。
在座的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在登基的短短数日以来经历了些什么——唯一的皇后被楚国人掠走，紧接着又传来势如破竹的绛国吞并草原十二部落的消息。
此刻的绛国在吞并草原十二部落之后声望大增，气焰熊熊，隐隐有燎原之势，仿佛只差一把火，就能点燃整个中原。
刚刚收到消息的皇帝脸上漆黑如墨。
“你的意思是说绛国新上任了一位太子，由那位年轻的太子领导绛国大军攻下了西南胡人的十二个部落？”
他的声音似是在竭力隐忍着。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盼望了许久的这一刻这把火，到底还是得被点燃了。
“是的陛下。”得到消息连夜赶来的骑兵双膝跪在大殿上。周围的大臣一个个面面相觑着，不知所云。或许此时他们说什么，都会引起这位年轻皇帝的怒火吧。
“很少有人见过那太子的真容。据说那位太子样貌丑陋身材矮小，而且而且此次是他只身一人混入胡人部落，获得了首领的信任，最后让他们阴沟翻船，得以取胜的。”
骑兵跪着说出来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这样说，只是引来了年轻皇帝更皱的眉头。
“退朝！”
样貌丑陋身材矮小的太子殿下？
绛国被他的人紧紧监视着，什么时候多了个这样的人？那群皇室子弟会甘心让他当太子，还昭告了全天下？
萧曜负手前行，脑海里却依然萦绕着骑兵刚刚说的话。
胡人的十二部落几乎占据了整个西南部，楼兰宝藏也在他们手里，对绛国无疑是如虎添翼。只要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完全可以凭借着那张地图走出沙漠寻找外援。
据说西方的文化先进，奇珍异宝不计其数，有很多能够充当秘密武器的东西。到时候打他们个出其不意离他们最近的是楚国，楚国岌岌可危，九重国还会远吗？
“报——”
他前脚走进御书房，后脚已经传来了声音。
“陛下，前线急报，三十万楚国大军濒临荆州十三都！”
九重国几十个城，自有内外之分。荆州十三都沿着长江共分十三个都城，其中以汜城为首，北临楚，东临绛，再往下就是胡人的边塞。
萧曜的手轻轻放在地图上，眉目间陇上一层阴翳。
“果然，来了。”
他倏尔起身，仿佛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突破口：“传朕旨意：迎敌！不，朕要亲自去前线！”
萧曜幼时曾做过很多次质子，因而上过太多次前线。很多人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却没有想到走到最后坐上最终位置的是他。
第569章 镜花（3）（）
就如同在楚国的萧昀。
年轻皇帝的话让通报的人感到震惊。纵然知晓这位皇帝曾多次前往边塞，但也没有必要亲自去前线吧？
“陛下”
“朕的皇后还在那群楚国人手上。”萧曜冷冷的眼神扫过来，“朕若不去，你是要让全天下人看朕的笑话吗？”
话已经上升到生死的程度，通报的小兵当然没有这个胆量跟劝阻萧曜，当即重重跪地：“遵旨！”
目光跟着小兵离去的背影远去之后，萧曜独自扶着桌案坐了下来。
他挽袖磨墨，手指掠过笔的一端，如浮光掠影。
“阿尔斯楞。”
“陛下。”
被点名的沙匪首领施施然走来。阿尔斯楞想起自己已经离开他所生活的大漠近半年了，丢下了那座他从小生活的城堡来到中原。唯一的进步大概是中原话和中原字越来越好了。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他有朝一日居然会为了一个人抛下自己的一切身份也是可笑。
可惜，他到底还是无法接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