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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闷火,刚好给了千绘京反击的机会,但不知为何,千绘京竟然觉得身体乏力,有些动弹不得,她咬着牙轻“啧”了一声,听到动静,般若回过头咧嘴一笑:“被我封住还能动的你是第一个,值得夸奖。”
千绘京不觉得这是夸赞,反而鄙夷意味更重,她冷下脸,跟要吃人一样,般若见好就收,拍拍衣摆站起来:“你是上次那个毁了整个百鬼夜行的巫女?”
对方不讲话,他也没在意,一手托肘一手撑腮,带着几分调笑说道:“到这地步都不乱方寸,看样子是有备而来,我得赶紧走。”
说完就躲过第二招达摩头槌,踩着红圆胖的身体闪入林间,除了鞋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幼鹤都准备把他那柄没开刃的佩刀拿出来当擀面杖揍人了,结果般若来这么一下子,他倒有点懵,懵完后直接跑向千绘京把她扶住,急切道:“受没受伤啊!”
千绘京脖子还很僵硬,摇不了头,只能说:“他很聪明。”
“聪明?”
幼鹤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就懂了。
姑获鸟来了。
借自己的置身险境让敌人放松警惕,并拖延时间等待支援断其后路,这称不上是什么好办法,但也还算有效。
姑获鸟把千绘京架起来,纱后的眼眸流露出几分打趣:“就这么肯定我会及时赶到?”
千绘京倒不是对别人有信心,而是对自己的猜测有十足十的把握,但她没明着说:“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两人走在前面,后面还跟着幼鹤和俩达摩,草地沙沙声不断,混合着知了叫倒不怎么明显。
“一死一伤,”姑获鸟耸了下肩膀,把千绘京扶得更稳,“死的那个被贺茂大人的符纸烧没了妖力,我用天翔鹤斩砍断了另一个的左膀,他的原型是避役,舍掉同伴尸体后融入环境消失了。”
千绘京听着,恢复一些力气后把胳膊从她那儿收回来,转动了下脖子,问:“你觉得他们是一伙的吗?”
姑获鸟抬起右翼,把市女笠压下来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不见得。”
如果是一伙的,逃走的那个肯定会给般若报信让他注意千绘京,绝不会在千绘京的布局中暴露身份,而且听般若的意思也不像是要会合,很有可能是两方势力。
“或许跟上次的百鬼夜行有关系。”
虽然加了“或许”二字,但从千绘京嘴里说出的话从来没有概率性判断,最近妖怪闹腾得厉害,势力组织彼此交叠也无不可。想到这儿,姑获鸟心生疑惑:“你是不是故意被那妖怪打伤的?”
百鬼夜行的增援她也有参与,凭千绘京当时的身手要想避开避役的攻击并不是什么难事,受伤不现实。
末了,她拖长音调问:“难不成是打算测试我的实力?”
千绘京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姑获鸟,诚实摆脸上:“他太强,我没躲过。”
“难以相信。”
村民们还在原地不敢乱动,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变,但千绘京知道人已经少了几个,估计是见同伴遭难,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就偷摸离开了,现在的妖怪有心思,知道扮成人类混进村落生存,不得不谨慎。
人普通惯了就想求个安定,更何况是世代务农深居隔世的山炉村民,妖怪被赶走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可以重新过上太平日子,千绘京把情况说明后每人都喜笑颜开,村长主动提出要大摆宴席感谢巫女大人的救命之恩,村子贫穷,所谓的宴席也只是比粗茶淡饭多了一两样肉菜,千绘京明事理,吃完水饭和干瓜就没动过筷子,把托盘里的肉菜都留给了扒在障子外面眼巴巴流口水的村童。
幼鹤不在,估计是跟达摩四处玩闹去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正调皮,哪儿闲得住。
千绘京回到屋里,把垫子拿出来铺在门前,坐下休息。
第109章 haper 109()
落日余晖把人影拉得老长;山光水色耀眼,云霭熔成了一片深红。千绘京把头枕在门框上,正迷糊着,忽然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肩膀。
睁开眼;发现是一位有几分眼熟的老妪。
老妪的脸在夕阳的晕染下覆上了一层浅光,她笑得慈祥;说话跟哄孩子似的:“睡在这里会着凉。”
“只是休息罢了,”千绘京坐直身体;将碎发别到耳后;“您有事吗?”
老妪神情未变,将盒子里的一盘点心拿出来;那点心材料简单,无甚滋味,不过做工倒还算精细:“这是老身的一点心意;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老一辈对家乡的感情重;千绘京驱除了妖怪就是救了她的命。
千绘京虽然对人冷淡,但该有的礼貌一点儿没忘;她道了句谢谢;接过糙木盘,捻起软白的点心往嘴里送去。
余光处,老人没有看她,而是在看她身后这栋房子。
“您对这房子很感兴趣?”
老妪杵着拐杖;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想起了我女儿;她以前也跟大人一样;喜欢坐在门口晒太阳。”
千绘京记得这栋房子的女主人已死去多年。
“她叫子珠,”老妪触动了回忆,污浊的瞳孔中流露出温润的光芒,“当初她说要出山去做巫女,我没同意,结果大吵一架后她还是走了,十年了,我每天都会到这里坐一坐,等她回来。”
“起先她还会托人送东西给我,都是些没见过的稀罕物件,但我一样都没动,全存在屋里,直到后来我老了,看不清东西了,日子也平静了,村口的那块地再也没有外人踏足过,村里人都说子珠已经死了,我不信。”
她抬头望着那早已破损不堪的屋檐,笑道:“我得等她,给她留个家。”
这间屋子是她看着变旧的,时间偷去了很多东西,却没偷走她的执着。
千绘京心里有些泛酸,咬了口团子,想起了为家族而死的宇智波椿式,临别前自己连声母亲都没来得及喊。
“味道很好,”她避重就轻,“早点回去休息吧,婆婆,天快黑了。”
老妪把木盘收进盒子里,又嘱咐了几句才走,千绘京远远望着她的背影,老人腿脚不便,走到田坎上时不慎跌了一跤,盒子里的东西全摔出来,千绘京打算帮忙,结果老人的反应比想象中的平静,似乎是习惯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抻了抻衣服,一件一件地把物件收回盒子,脸上依然带着笑。
千绘京记起一句话。
哭够了,就只能笑了。
她坐在原地,好半天才站起来把垫子放回屋里,然后走出门,迎着黄昏去找幼鹤。
夕阳透过房门缝隙照亮房屋一角,那里摆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矮桌,上面放着的,是老妪和着木盘一起交给千绘京的伤药。
湖面闪烁着金光,恍若被无数碎金填成,幼鹤穿着裤衩子,湖水没过膝盖,冰冰凉凉舒服极了。
博雅天生爱玩,晴明变成了达摩也没法看书,他们就干脆在湖里泼水玩,水花高高溅起,洒在脸上跟下雨似的,小孩子很爱玩这样的游戏。
忽然,幼鹤的动作停了,他抬头看向岸边熟悉的身影,手足无措:“波”
千绘京就站在对面望着这边,表情说冷不冷说热不热,任谁都会觉得她心情不好。
博雅最怕千绘京,感觉那气势跟他姥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痛快就要抽人,于是赶紧潜入水底,希望没人看到他。
结果达摩的浮力让他漂了起来。
红圆胖自个儿在那儿折腾,白圆胖就看他折腾,幼鹤的视线却一直在千绘京身上,他歪着头,满是疑惑的脸突然绽开了笑容,一排小白牙格外抢眼:“波,要来玩吗!”
千绘京身子一顿,正好被泼了一捧水,水珠顺着脸部轮廓滑下来,泛出淡光。
她沉默片刻,然后蹲下来把手伸进湖水里,猛地一扬,激起千层浪。
幼鹤惊叫着躲闪,吓飞了从水面掠过的飞鸟,别人泼水当下雨,千绘京泼水像掀浪,他钻到水底下,趁对方没注意时又蓦然窜起,两只小手捧足了水,顽皮劲儿十足地甩向千绘京,结果千绘京轻松躲过,下一秒就踩在水上把他拎了起来。
跟拎兔子一样。
“波,你站在水上为什么不会掉下去!”
小孩子的诧异中还夹杂着几分不服气,千绘京把人扔到岸边,用长袖裹住他的脑袋搓扁揉圆,一撒开头发就成了炸毛的银狮子。
“回去换衣服,”随后侧过头,对还泡在湖里的两只胖达摩说,“你们也早点上岸,生病了这地方没法治。”
夜晚的降临总是很快,等他们回去后已然晚风微醺,幼鹤在千绘京那儿擦干了头发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回屋子了,中途想起来应该道句晚安,又屁颠屁颠地跑回去找人。
破旧的门板发出异常响亮的“嘎吱”声,还抖落不少灰,幼鹤没瞧见烛火,就摸黑跑去了里室,障子一推开,发现千绘京已经躺在被窝里,如瀑黑发散在地板上,呼吸轻浅,睫毛长翘,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幼鹤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吴服给对方掖得更严实了些,心里默默说了句晚安,刚抬腿就对上一双墨黑的眼睛。四周也黑,但那眼睛泛着光彩,十分明显。
“那,那个”幼鹤面露急色,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想打扰你休息,只是想来看看你睡了没有!”
着急的解释之后就是蔫头耷脑的沮丧,他低下头不吭声,像是在讨原谅。
乖得不行。
他正闷着,手腕突然被抓住,整个人都摔了下去,撞上的东西软和还带清香,竟是床褥。
“波?”
幼鹤本来还在挣扎,被千绘京当枕头抱住后就彻底老实了,他窝在她怀里,抬头就能触及到温热的呼吸。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千绘京特别需要人陪。
周围越来越静,蛙鸣都渐渐消失了,他还没睡着。
末了,耳边传来千绘京不太真切的声音:“别尿床。”
他脸一红,为自己正名:“我不尿床!”
结果刚扬脖子就发现千绘京已经闭上了眼,分不清楚刚才讲的是清醒话还是梦话,他鼓起腮帮子,身子一扭,背对着千绘京睡了。
日出月落,外面村民的聊天声吵醒了幼鹤,他把头缩进吴服里不想醒,翻了个身,感觉不到旁边的温度后一下子坐起来,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心里没由来的慌张,他赶紧甩开障子往外跑,连鞋都没穿。
光溜溜的脚丫子在泥土碎石上踩了不知多久,终于捕捉到熟悉的背影,他跑了一路,心脏都要狂跳出来,但越接近那背影就跑得越慢,最后站定在距离前者不过十几米的地方,再也没法迈出半步。
千绘京从来都没露出过这么憔悴的表情,她勾着腰坐在石头上,脚边是一抷黄土,黄土里还插着朵小白花。
怎么看都像是在祭奠人。
幼鹤顺着她的视线朝左边望,见村长正在追打五条国永,一根拐杖舞得虎虎生风,还急赤白脸地骂:“蠢材,傻子,丢人!”
那骂声太浑厚,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旁边的村民看了都乐呵呵地笑,幼鹤也觉得好玩,但一转边看见千绘京的眼神又不好笑了。
微微敛眸,满含想念。
这地方人少,却能一眼望尽村子的状况,千绘京待在这儿不愿意被发现,幼鹤也察觉到了这点,走,走不动,去,去不得,磨蹭半天,总算等来对方的注意。
千绘京朝他走近,眼中已没了刚才的失落,仿佛被薄冰覆盖,让人无法探究:“今天约了藤沢去查看村里的情况,走吧。”
她走得爽快,径直越过幼鹤,幼鹤又“噔噔噔”地跑起来,五根手指头使劲儿往前者手掌里塞。
千绘京下意识地握住,总感觉有什么地方跟以前不一样,于是低下头,问:“你鞋呢?”
幼鹤提起膝盖,瞅了眼自己满是刮痕的小脚丫子,回答轻松加愉快:“出来找你,忘穿了。”
三秒后被人抱起,耳边还传来了声“蠢”。
清晨的风永远都那么烦热。
本来应该是五条国永带千绘京逛村子,如今抽不开身只能让藤沢暂代,经过昨天那事儿他算是彻底对千绘京服了气,说话也不沾酸带刺了,领着后者从田间走到耕地,从果林绕到池塘,从破烂寺庙逛到废弃养殖场,最后在村子尽头停下,说:“没了。”
千绘京望了眼身后的炊烟袅袅和无边山野:“你们这里很久没下雨了?”
“嗯。”
“那怎么还有粮食供应?”
“可能是先祖庇佑吧,”藤沢向来很信这些,“我们不用缴纳年贡,所以开垦的田地不多,够村里人吃就行,说来也奇怪,山炉跟外面没什么交集,怎么妖怪净搁我们这儿跑。”
他一边抱怨一边踢开脚下的石子,愁容满面。
其实千绘京也考虑过这层,按理来说妖怪不是一天闲得没事干到处找人类麻烦,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到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来闹腾,而且还有好几波势力。
无雨却不耽误农作物生长,实在是一桩怪事。
他们开始往回走,迎面遇上的村民很友善,跟千绘京时打招呼时话里话外都透着尊敬,走了一段路后,千绘京看见两只胖达摩在逗狗玩,她靠近些问:“有没有察觉到异样?”
一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变成达摩的晴明和博雅虽然能正常思考,但没办法讲话,“唔唔哈哈”的什么听不懂,她拍了拍他们的脑袋,示意俩小孩继续逗狗玩别理她,这时藤沢走上前,屈起膝盖问:“我们村里的伙食不错吧?”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早就不怕达摩了,仔细一看还觉得圆圆胖胖挺可爱。
闻言,两只达摩都蹦了起来,应该是在赞同他的话。
山炉的伙食的确不错,他们每天都把村民送来的汤饭和佐菜吃得连滴油都不剩,千绘京不知道这茬,盘问了一遍后顿时心生疑惑,如果她的味觉没问题,那就是
第110章 haper 110()
旱灾,农作物;达摩;潜伏在村落却不伤人的妖怪这些片段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线。
太简单了。
暖风拂过稻田,漾起一圈圈绿茵波纹。
千绘京比藤沢更快来到目标地点;她站在田坎上;将手伸入这片青色的繁盛;安静探寻着稻穗附带的气息。皮肤被扎手的长叶搔刮着;从指尖散发出的灵力逐渐扩散开来,如同一张密网,势必要将所有的田地都覆盖其中。
藤沢气喘吁吁地赶来,流着满头大汗问:“你;你发现什么了?”
千绘京放下手;网也一并收了回去;片刻后道:“什么都没发现。”
“那你跑这么快。”
对方没有理他,而是扣颚陷入沉思,等一个又一个村民扛着锄头经过后才出了声:“找几个强壮点的人。”
藤沢直起身;眼神满是狐疑:“揍妖怪?”
“你想揍我不拦着;”千绘京指了指面前的稻田,“达摩他们吃的米是从哪块田里生产出来的?”
这个问题让人没法回答;所有的稻子都是秋季统一收的;然后再按比例分配给各家各户,谁会闲得没事专门去挑产出田。所以藤沢沉默了。
接着千绘京又说了句更惊人的话:“那就让村民一块块地挖。”
他大感不妙:“挖啥?”
“田。”
在常年干旱的情况下还能生产水稻;排除外界因素外就只剩内在原因;千绘京确定是稻田本身出了问题;但经过灵力搜查并未发现不妥的地方,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