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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甲予蓦然回头,厉声道:“魏骜,你好大的胆子,少主的家事也是你能够议论的吗?少主是天羿族之神,无论他做什么,我们都不能妄论短长,唯一能做的就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众人骇然垂首,再不敢多言。
工夫不大,九公公又匆匆奔出神殿,未及立稳就大声道:“太甲大人,少主请你入宫,快快随我来……”
太甲予眸子一亮,欣慰异常。少主毕竟是少主,纵然儿女情长一些,还没有忘记肩上的责任。他不敢怠慢,跟在九公公身后奔向飒雪宫。
空桑昊离开正殿玉棺,来到西偏殿中。他没有坐下,一个人走来走去,眼睛不时往外望,显得极为焦灼。
太甲予的身影一出现,空桑昊立刻迎上去,抓住他的手,急切道:“太甲叔叔,你真的有荻儿的消息吗?”
太甲予理解空桑昊的心情,施礼之后安慰道:“少主莫急,小公主的消息是千真万确的,她如今就在天鲛城。罗摩那与迦楼罗神卫都亲眼见到了她。”
太甲予对空桑昊的感情非同一般,他与空桑昊的父亲空桑冥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义结金兰。当年空桑冥传位于空桑昊,离开葬神渊,不知所终。临走时把空桑昊托付给太甲予,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数年来,太甲予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怜的荻儿……”空桑昊长叹一声,眼睛酸涩无比,喃喃道:“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的母亲……她应该恨我,我不是一个好父亲……真希望她能听我解释啊……”
(1600)太古伥神()
太甲予劝道:“少主请放宽心,小公主虽暂时未归,但安全绝对无虞。再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徒伤无益,还请少主尽快振作起来。如今天魔之劫逼近,六大太古禁地蠢蠢欲动,修真界又异兆频生,天羿一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神族上下惶惶不安。凡此种种,都需要少主领袖群伦,镇抚诸邪,永保葬神渊盛世太平,永保我族神运昌盛子孙绵延。”
空桑昊点点头,想说什么,又闭上眼睛,半晌才开口:“太甲叔叔,什么人重伤了罗摩那和迦楼罗神卫?”
“据罗摩那和迦楼罗神卫禀报,打伤他们的是一个来自于凡世的少年,名叫傅宸雪。”
“傅宸雪?一个来自于凡世的少年?”空桑昊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大怒道:“堂堂天羿族神使,在神王不出的年代可以横扫整个修真大陆,怎么可以败给一个来自凡世的蝼蚁?是我白痴还是罗摩那精神失常?”
看到空桑昊发火,九公公吓得战战兢兢,几乎要当场跪下去。
太甲予不紧不慢道:“少主息怒,此事千真万确。我仔细查问过那些迦楼罗神卫,又派人去天鲛城调查,传回的结果与罗摩那等人的说辞一模一样。那个傅宸雪的确不是凡夫俗子,而是一个逆天妖孽。”
说到这里,太甲予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水晶球,拇指盖大小,右手一抚,神殿里顿时光芒大盛,一段全息影像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个水晶球乃是天羿神族储存信息的装置,名为“天脑”,其精妙高明之处远胜于凡世的量子电脑。
影像展示的正是傅宸雪大战罗摩那与迦楼罗神卫的情景,看到罗摩那口吐鲜血,一众迦楼罗神卫七零八落如同待宰的羔羊,空桑昊和九公公都瞪大眼睛,神情极度震惊。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他们浑身冰冷,如置寒渊。
神王劫降临,傅宸雪一掌下去拍散七重雷劫,帮助慕容无心晋升神王,九天震动,诸神齐喑。
影像消失,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静得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空桑昊沙哑着喉咙问道:“太甲叔叔,傅宸雪破了千年仙禁,难道他就是传说中那个倾覆大罗天的神秘帝子?”
太甲予神色凝重道:“显而易见,神秘帝子非此子莫属。”
这个答案是空桑昊早已料到又不愿意听到的,他的声音越发艰涩:“帝子出世,大罗天绝不会放过他,一定会降下灭神天罚,修真大陆将遇九世血劫,太古七大禁地恐难逃其殃……”他突然一下子站起来,叫道:“不好!荻儿还与那个凡世小子在一起,天罚之下玉石俱焚,荻儿也难逃生天……不行,我要亲自去把荻儿接回来!”
像是早已料到空桑昊的反应,太甲予阻止道:“少主不要着急,据可靠情报,那个凡世小子的目的地正是葬神渊,此刻他跟着小公主渡过八百里弱水,进入神葬之野,也许正和那里无尽的太古凶兽和诸神怨魂正厮杀呢。”
“咦,那个小子居然敢到葬神渊来,吃了豹子胆么?那人的身份背景查清没有?他此行的目的又是如何?”
“据风部的探子回报,傅宸雪突然出现在修真大陆,先是到了禅藏寺,接着与道门大打出手,连败道门十大护教真人,又重创有圣神将之称的太一神将,十万宗门无不震恐。后来又有确凿消息称,傅宸雪本是武当弟子,而武当正是道门在凡世的外门。道门将之视为宗门中兴的不二人选,倾全派之力维护他。目前道门诸人由七劫之仙洞玄上人率领,进入天鲛城,恐怕不日就要横渡弱水闯入葬神渊……”
“洞玄上人?那个老家伙还活着吗?看来情况有些棘手。”空桑昊的眉头皱紧了一些。洞玄上人算得上修真界一个异类,渡尽七劫仍不飞升,行走于仙凡之间,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七大太古禁地的神主对那个老家伙颇有些顾忌。
九公公急道:“少主,如无小公主帮助,那个小子断无渡过弱水的可能。难道他绑架了小公主威胁她么?”
太甲予摇摇头:“不,他没有绑架小公主。公主殿下是自愿跟他一起回来的。”
空桑昊瞠目结舌:“荻儿向来心高气傲目无余子,怎么肯听一个凡夫俗子的话?”
太甲予犹豫片刻,说道:“个中原因一时难以查明,不过好在他们的方向是朝这里而来,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傅雪能打破仙禁,阻断天劫,单凭这一点就不在神帝之下。真要动起手来,恐怕会把葬神渊闹个天翻地覆。其实我最担心的还不是傅宸雪,他不过是癣疥之疾而已。若是腹心之患爆发,葬神渊灭亡之日不远矣。”
“太甲叔叔,你是担心其他太古禁地背后捅刀子么?”空桑昊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犹如实质的刀锋,能刺透人心。
“不瞒少主,这的确是我最担心的。一旦我们与傅宸雪刀兵相见大打出手,难保其他禁地不会趁火打劫。不客气地讲,他们等待这样的机会等了几千年,怎么会白白错过?届时前有狼后有虎,才是我们最艰难的时候啊。”
“无妨!”空桑昊冷声道:“那些人阳奉阴违,我岂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想取我葬神渊的位置而代之,办不到!我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太甲叔叔,传令下去,开启太古伥神的封印,让伥神杀了傅宸雪。”
太甲予大吃一惊:“少主,伥神乃上古陨落的诸神怨魂所化,灵智全失,残忍嗜杀,一旦启开封印,约束不住,会对葬神渊造成灭顶之灾啊。”
“无须担心!伥神当年被恶罗鬼帝封印,如今已逾十万年。鬼帝被诸神击败,不知所终,想来应该早不在人世。他的混元镇鬼幡正好落在我族手中,有此幡在,我们还怕那些残缺不全的伥神反噬不成?”
(1601)狰狼()
渡过八百里弱水,傅宸雪、九方秋荻和七位金刚僧置身于茫茫无际的雪原之上。
九方秋荻已恢复女儿装束,明眸皓齿,粉妆玉琢,也许重新回到葬神渊的缘故,变得心事重重。
玄真理解九方秋荻的心情,轻叹道:“丫头,你好不容易逃回葬神渊,为何不听劝阻,非要回来呢?”
九方秋荻紧紧抓住傅宸雪的大手,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颤抖,依然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公子哥哥要来,我一定要陪着他。”
傅宸雪心里叹口气,揉揉她的秀发,柔声道:“真是个傻丫头!”
九方秋荻笑起来:“我娘以前老说我傻,我一直都不听,如今看来我的确有些傻啊……”也许是想到故去的母亲,她的神色有些黯然,眸子里蒙上一层水雾。
傅宸雪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九方秋荻,她接在手里,低下头,轻拭一下又笑问道:“公子哥哥,你哪里来这么多漂亮的手帕?好香哦,是不是偷人家女孩子的?”
傅宸雪揉揉鼻子,正想如何回答这个刁钻古怪的问题,正行在旁边接道:“傅公子何必要偷?不知有多少女孩子哭着抢着要送手帕给他呢。”
九方秋荻的小脸一下子阴下来,狠狠瞪玄真一眼,嗔道:“臭和尚,要你多嘴?”
“呃……”正行挠挠光头,望着九方秋荻跑远的身影,委屈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事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
玄真走上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光头上,骂道:“师弟,讲话都不用脑子,要这颗秃头有何用?”
正行大怒:“我的秃头没用,你的秃头便有用么?”
玄通道:“你们吵什么?傅公子和公主殿下都走远了,咱们得赶紧追上去。据说八百里弱水之后就是神葬之野,终年大雪纷飞,有无数的妖兽和怨魂藏匿其中,稍有不慎连神王都要陨落,这是生死之劫,我们一定要小心应对!”
鉴灭笑道:“师兄不用担心,有傅公子在,咱们一路杀到空桑神城都不在话下,何惧小小的神葬之野?”
“糊涂!”玄通厉声道:“咱们此行的职责是什么?出寺之前,方丈再三告诫,要我们全力保护傅公子周全。若处处都要傅公子出手,咱们岂不是成了他的累赘?便是傅公子不说,禅藏寺的脸面往哪儿搁?此次进入葬神渊,我们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全力保护傅公子,纵然身死魂灭受万般劫苦也不能堕了禅藏寺的威名。”
众僧肃然,普寂道:“我等受教!请师兄放心,入得葬神渊,便是十死无生之局,我等绝不敢惜命顾身忘记方丈嘱托,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傅公子无虞。”
话音刚落,风雪之中响起连天的咆哮,众僧脸色大变:“不好!有妖兽袭击……快保护傅公子!”
玄通身形拔起,第一个冲进大雪里,其余六僧也电射而起,眨眼间六朵红云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玄通等人冲过来,看到两头通体雪白的巨狼立于傅宸雪和九方秋荻面前。双瞳绿芒幽幽,呲着白森森的利齿,吐出血红的舌头。
众僧之中以正行身材最高,超过两米三,膀大腰圆,称得上真正的金刚力士,可正行往巨狼身前一立,至少矮了一头之多。
众僧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脱口叫道:“好大的狼……这是什么凶物?”
九方秋荻小脸煞白,显然她久居葬神渊,也不曾这么近距离遭遇过巨狼,颤声道:“这是上古神兽狰狼的遗种,通体雪白,力大无穷,奔跑如电,性情极端残忍……”
一妙道:“丫头不用怕,我们这么多人还惧了两头畜生不成?”
话音未落,那两头狰狼仰天长嗥,叫声撕开风雪,直冲天际。
很快,荒野之中传来无数的狼嗥,如惊雷滚滚,连地皮都震得跳起来,飓风席卷,大雪散乱,天地间充满骇人的肃杀之气。
九方秋荻看看一妙,说道:“一妙大师,我忘了告诉你,狰狼从不单独行动,一旦发现猎物,往往千百头一齐围杀,万年以来,狰狼几乎是神葬之野无敌的存在。”
众僧骇然,一两头狰狼也许挡不住他们,但是一百头一千头呢?猛虎尚且不敌群狼,他们几个人落在狰狼群里,恐怕不消片刻就得尸骨无存。
七位金刚僧情不自禁把目光投向傅宸雪,一路行来,他们不自觉地把傅宸雪当成整个团队的核心和领袖,每逢行动必定会征求傅宸雪的意见,唯傅宸雪马首是瞻。
玄通使劲儿咽口唾沫,问道:“傅公子,咱们怎么办?”
傅宸雪望望风雪中越来越多的巨大狼影,答非所问道:“我们走不了了!”
七僧明白傅宸雪这句话的意思,在风雪迷漫的神葬荒野上,他们靠两条腿,绝跑不过速度迅若闪电的狰狼,所以逃是不可能的。一旦走散,只能更快地沦为狰狼的食物。
玄真一把扯下袈裟,抽出一根金色长棍,大笑道:“早晚都是死,葬身狼腹也不差。不过我没有舍身饲狼的境界,在被它们吃掉之前,我得多宰掉几头,好歹也算有几个垫背的。”
其余众僧也纷纷抛掉袈裟,抽出长棍,严阵以待。
玄通横棍在手,说道:“傅公子,你和公主殿下往回撤吧,我们来挡住这帮畜生!”
傅宸雪摇摇头,“我们不会撤,就在这里看着你们。记住,狼性凶残而狡诈,又精通兵法之道,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傅公子保重!”玄通也知道后无退路,一摆长棍,七僧组成无相阵法,冲入巨狼群中。
“杀——”七僧齐声长啸,如金刚挥杵,佛陀狮吼,声震四野。
周围的狰狼影影绰绰超过两千头,还有更多的狰狼源源不断而来。也许被七僧的挑衅激怒,在狼王刺耳的长嗥下,数十条狰狼化作白色的闪电扑向无相阵,一时间狼嗥人嘶,鲜血飞溅,白皑皑的雪地很快被血水染红。
(1602)血杀()
“公子哥哥,我怕……”九方秋荻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小脸煞白,香肩抖动,紧紧倚偎在傅宸雪怀里,生怕自己会倒下去。
傅宸雪抱紧她,微笑道:“不用怕,玄通大师他们只是练练手,不会有事的。神葬之野挡不住我们,我们很快就会到达空桑城。”
也许感受到傅宸雪身上的温度,九方秋荻的小脸有了血色,很快又变得滚烫欲燃,羞不可耐,不过她没有离开傅宸雪的打算,微闭双眼,把头倚得更紧,似乎忘记了那场近在咫尺的血杀。
“噗……”玄通一棍正中一只狰狼的头部,把那只狼打得脑浆迸裂恰似万朵桃花开。不等他收回棍子,三头狰狼同时扑上来,一头张开血盆大口咬住棍端,另外两头前后夹击,利爪猛掏他的腹背。
玄通收棍不及,飞起右脚,踢向前面那头狰狼。后面的狰狼乘机窜上来,呲出獠牙咬向玄通的后颈。
普寂与玄通背身而立,仿佛脑后有眼,上身朝后猛然塌下,两腿如钢柱钉在地上,金棍一式“浪子回头”朝后面反抡下去,把那头袭击玄通的狰狼打成两截,尸体飞出五丈开外。
与此同时,玄通一脚“斩铁”正蹬在前面狰狼的腹部。喀嚓,那头巨狼骨骼尽碎,胸腹破开一个大洞,当场毙命。
普寂刚要直起身子,五头狰狼像白色的闪电射过来,发出愤怒的嗥叫,恨不能一口把普寂撕个粉碎。
玄真等人见状,催动无相阵奋力解救。近百头巨狼从山坡上跃下来,加入血肉纷飞的战团。
半炷香的工夫,七位金刚僧全部挂彩,僧袍破碎,身上血如泉涌。而他们周围的狼尸横七竖八有两百具之多。血水染红大地,嘶嚎与咆哮声震动荒野。
狼王愤怒嗥叫。狼群改变战术,一队采取袭扰战术,牵制玄通等人的注意力;另一队在后面猛攻,企图把七位金刚僧卷入风雪深处。
玄通等人奋力厮杀,精疲力竭之际,一群年轻公狼组成的突击军团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