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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最后是什么呢?
余敞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的柜子,一层又一层的抽屉,不停地看着,让眼睛疲倦地干活,让脑子有事情做。
最后他看到一个锁着的箱子,箱子上装饰着非常好看的五『色』琉璃。
这是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
余敞怔怔地想。
他颠了颠那箱子,箱子很沉重,而且里面有东西可以移动,移动的时候像是瓷器碰撞的清脆音。
余敞四下找可以打开的钥匙,但怎么都找不到。
他现在本身就很烦躁,这下心就更加烦躁了。
他将箱子放地上,随手拿起个重物就往钥匙上砸,砸了好多下不得要门,他也生气了。
现在连个箱子都在和他作对。
他用力将重物不管不顾地往箱子上的琉璃砸去。
琉璃碎了,琉璃下的比较薄的木板也碎了,木板下的白玉如意也碎了,只有白玉如意下的纸张没碎。
余敞扔掉碎琉璃和碎木板,看到碎白玉的时候就知道不好,颤抖地捡出一块又一块的碎白玉,隐隐可以看出能拼成一个如意的时候,他就更加慌神了。
他连忙继续小心地往里面『摸』白玉。
幸好有一只白玉如意没事。
他珍惜地擦了擦那一只如意。
白玉凉,但他看到这白玉,想起了过去,心就暖了起来。
原来易仪把如意放在这里啊。
放在一个箱子里,箱子放在一个很深的柜子里,箱子上还压着很多的东西。
真是藏得严严实实的。
怪不得他刚刚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
余敞放下如意,继续『摸』碎掉的那只如意的碎片。
他要找完全部,然后用金子修补好,做成金镶玉。
第二罪()
纸张是泛黄的,似乎是很久以前的旧物了。
余敞拿起第一张:
【大庆十六年正月初一,依旧无甚好记,只感慨被困居这冷宫已有三载,又是一人独过,自作了些纸钱,为父兄和母后地下的花销,希望他们能用。这里也就纸和墨能用之不竭了。】
大庆十六年?随着前朝皇帝的逝世,大庆十三年就断了。
这是昭玉公主的日记吗?
余敞愣愣地继续看着:
【大庆十六年正月初二,昨晚倒是奇怪,亲人无一人入梦,反倒兄长以前身边常伴的伴读入梦了……他为我打开了那扇门,让我出去。呵,怎么可能?】
能看清的就这几句,中间有一段被昭玉公主涂黑了。
余敞心下一沉。
怎么回事?昭玉公主梦中遇见过他会来救他,在他带她出圈禁地的两年前?
【大庆十六年正月初三,梦境虽然是片段的,但居然是能连续成一个背景的,那伴读余敞居然让我……我怎会去做这种梦?荒谬至极。】
中间一段又被公主涂黑,而且涂黑得更细致了,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
女孩子家难以启齿,自然是男女之事。
他记得他在救了昭玉公主第二晚,就向昭玉公主求婚了……
余敞晃了晃神,捏紧了手中的纸。
怎么可能会事先梦到?
余敞心有些慌了。
他凝神继续翻看,后面的这一个正月昭玉公主基本都是“又是他”、“怎么又是这种事”、“越来越过分了”之类的一句有些恼羞成怒的一句话带过简短句子。
二月份昭玉公主终于写点内容了,里面也没有“他”了,但内容是一些评价吃喝玩乐的,而这些吃喝玩乐是余敞无比熟悉和喜爱的,公主说的一些评价大部分还都是余敞内心也曾经评价过的。
别慌。
余敞告诉自己。
这些应该是昭玉公主伪装的假象。谁知道她是不是真是那一天写的,而且里面的内容基本都是他对昭玉公主说过的,虽然有些字句记忆中有些模糊,但应该他都对昭玉公主说过。
没错,是这样的。
但渐渐的,他就安慰不了自己了。
公主的日记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他”,并且越来越少涂黑的内容了,明显已经深爱上了那个“他”,但当从昭玉公主非常幸福地写下一句“我昨晚答应了他的求婚”开始,后面的发展和余敞的记忆差异巨大。
因为公主记录的婚礼上,余敞还没有瘫痪,而且在婚礼当晚开始暴『露』了他不爱公主和暴戾的本『性』。
余敞难以置信地看着昭玉公主仇恨地写下的一段又一段的文字,那部分纸张的字迹开始潦草,纸张也有很明显地被人发泄一般蹂/躏过的痕迹。
昭玉公主像是要记住这一切一般,慢慢地记录得越来越无比细致,慢慢地只是记录,不再写自己的心情,仿佛笔墨也无法容纳、无法描述她的痛苦了。
而记录中的那些暴戾的行为,的确很像是余敞能做出的事情。
很快日记发展到了余敞瘫痪的时候,公主笔下的余敞暴戾得更达到了一个极端,他经常对着昭玉公主细数她父皇和兄长做过的烂事,嘲笑和嘲讽着昭玉公主逝去的父兄,而那些事情余敞现实中从没有对昭玉公主说过。
余敞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一张又一张地细读,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真的都是他没和昭玉公主说过的,有一些还是只有他和公主的父兄知道过的事情而已。
纸张最后只有两张了。
一张写着:
【大庆十八年十月初七,我终于不用想办法不睡觉了,前晚的我已在梦境中自刎,那漫长的连续的梦就此停止,我解脱了。】
公主终于写了她自己的情绪和动作,但只是简短地写了,然而寥寥数语,数不尽的苦痛。
余敞呼吸声顿住,颤抖地拿起了最后一张:
【大庆十八年十一月初九,我没有想到他真像梦境的开始那样成了皇帝,打开了那扇宫门,穿着同样的衣服,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一切仿佛是上天故意开的玩笑,我的梦靥在现实中开始了。】
余敞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他的身上都是他的汗水,整个人像从冷水里刚出来一样,『潮』湿又颤抖着。
一切都有了解释。
明明纸张很轻,但余敞却握得无比难受,随着一滴又一滴的汗水如泪水一般氤氲在纸面上,余敞觉得自己也如那纸,要被一点点地溶烂了。
动作快过无比迟钝的大脑,像是要保护自己一般,余敞急忙地放开了纸张,驼着背站了起来,宽大的衣袖空空『荡』『荡』地在空气中长长地垂着,然后终于开始晃动了起来……
余敞阴戾地猛然打开了房门,任由风穿门而入,但再强的风也吹不醒他。
他兀自僵硬地走了三两步,有宫人下意识地想去搀扶,他却突然疑神疑鬼地以为宫人要过来进屋,冲着宫人发了一通脾气,然后像守护他的宝物一样,他回到了屋内,紧紧地锁上了房门。
他看着屋内,屋内一片狼藉,纸张也飘得四处都是,余敞哪里都敢看,唯独不敢面对一身华服的昭玉公主。
昭玉公主的身体被血浸泡得几乎都是红『色』,所以即使不看,余敞也能嗅到昭玉公主衣服上的气息,那是血的味道,浓烈的腥,剧烈的痛,陌生得让人抗拒害怕。
余敞又哭了起来,仿佛是受不了了想继续用眼泪堵住不该灵敏的鼻子,但有些味道即使闻不到了,大脑也会记住。余敞再怎么不肯去嗅,也觉得到处都是血气。
不可以的,不可以这样的,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他的恨算什么?
余敞缩在角落里抱住了自己。
如果是这样,他都是活该被折磨,活该被抛弃,活该被欺骗……
可是这样的他,为什么公主即使是报复,也没多做什么?
为什么报复过后不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为他调养身体?为什么要拼死救他?
为什么两次都因为他而死?!
就算是他现在没有做过,但如果昭玉公主不防御,他一定会都在昭玉公主身上实现一遍的。
他活该啊,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啊……
余敞哭了好久,大脑都昏昏沉沉了,才敢跪着爬到昭玉公主面前,也终于敢仔细看着昭玉公主的死状了,但眼泪就是该死的和他作对,一直挡住他的视线。
但即使再朦胧,他还是准确抚『摸』上了昭玉公主冰冷的脸庞,帮她闭上了那干枯的眼睛。
公主的身体不再暖了,不再软了,还有一些讨厌的血块让公主的身体变得不再细腻,公主她一定很讨厌。
“来人!来人!拿热水来,拿干净的绸缎巾和衣物来……”他嘶哑着喉咙对外面吼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余敞颤抖地忏悔着,然后一点一点地擦拭昭玉公主身上的脏污。
他的动作都是昭玉公主教了无数次的,他自己被擦了那么多次也知道感觉,所以他一定不会擦伤昭玉公主,所以他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但他动作要加快一点,他还要清理宫殿呢。
昭玉公主生前不管在何处,总是让一切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她一定看不惯自己的环境变成这样。
不然,现在可以随便去任何地方的她一定会恼怒地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后只留他孤零零地一个人。
余敞从宫人手里接过一桶又一桶地热水,拿过一叠又一叠地干『毛』巾,自己一个人彻夜将宫殿擦了干净,碎了的东西他都小心地放回原位。
他太累了,也怕补不好,以后得慢慢来。
余敞将干净的昭玉公主放到床上,自己在天亮的时候才打了个地铺睡下。
地上又冷又孤独,有一种全世界最渺小可怜的感觉。
为什么昭玉公主以前要睡在地上呢?
她应该永远在高高的温暖的地方,四周都是对她的温柔关心,所有的人都应该仰慕她拥护她,就像他进宫时初见她的样子。
第二罪(完)()
余敞此刻在做着噩梦,他梦到如昭玉公主信中所写的场景:
他呵斥着昭玉公主,而昭玉公主怕得浑身颤抖。
他好想推开那个伤害公主的人,但他根本做不到,因为他的灵魂根本触碰不到任何人。
他只能无力地呐喊,无力地痛哭,然后无力地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透明的人。
他阻止不了他自己,也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难受到了极点。
他当年所处的环境不好,受尽了欺辱,给了他无尽的愤懑,一朝乾坤转,他成了最高位,却对着别人干着同样的事。
为何会这样?
为何他会变成这样?
他从来只想着报仇,却其实和那些欺辱他的人一样令人厌憎。
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可为什么是那么大的代价?
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可为什么老天不让他有一次悔过的机会?
他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昭玉公主,昭玉公主一样受到了最大的恶意,不,她承受地比他还大,可她报复从来不牵连无辜的人。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吧,可能也是因为老天看透了他的本『性』了吧,连个悔过的机会也不给他。
因为他不配。
他尖酸又刻薄,他自私又自利,他冷血又暴戾,他根本不懂什么怎样生活,于是他只能自吞苦果。
他活该,他活该,他活该!
余敞堵住了自己的耳朵,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可是他真的好怕看到这个场景,他觉得他会看疯的,所以他暂时隔绝一小会儿好不好?
他真的不是不想接受惩罚,但他就是不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惩罚就应该像昭玉公主之前在做的那样,冲着他来就好了,不要用折磨昭玉公主来折磨他,昭玉公主即使在他的梦里,也应该是风风光光、高高在上的。
她现实里因为他这个渣滓已经过去了一生,让她在梦里平平安安地好不好?
尽管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自己的现实,也控制不了他的梦境了,但他还是向着明明是他自己的梦境祈求。
余敞紧闭着的眼睛渐渐流下两条血泪,他紧咬着的下唇也渐渐渗出了血,可他恍若不知。
楚征仪看了一会儿才过去摇着余敞的肩膀:“余敞……”
余敞恍惚觉得祈求还是有效果的,因为终于有人看到他了,那个人有着细腻动听的声音,有着温柔至极的动作,有着温暖舒适的味道……
余敞慢慢睁开还淌着血泪的一片血『色』的眼睛。
那个人,那个人还有着美丽到他永远也忘不掉的容颜。
“公主殿下……”余敞笑容天真又纯粹,目光小心翼翼又企盼向往,“没想到能在宫中遇见殿下。”
楚征仪一愣。
余敞的眼神里隐藏着浓重得快抑制不住的爱意,但还是克制地欣喜道:“殿下有什么要吩咐臣的事情吗?臣即使粉身碎骨,也一定帮殿下完成。”
臣?
楚征仪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余敞面前那暴戾的余敞和吓得发抖的易仪的场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宫中一片巨大的桃花林一角。
微风轻拂,桃花枝条横斜处宫殿和宫墙若隐若现,地上落英缤纷,点缀着大地,一切美好的恍若梦境,当然,他们也的的确确就是身处梦境。
“还是说殿下『迷』路了?”无意识改变了整个梦境的余敞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根本不擦眼下和嘴角的血,而是隐约雀跃道,“殿下别慌,臣带殿下出去好不好?”
楚征仪正要一动,却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穿着和发式很不一样,她明明变换地是易仪还是落魄皇妃时的穿戴,可是现在手上头上都是展现着少女的清新娇柔,公主的尊贵受宠。
“殿下别担心,殿下的身上没有一处不妥当的地方,如殿下往日一样……”余敞隐去以臣子身份不该有的夸赞,像是隐匿他眸中的痴『迷』执念。
“你是谁?”楚征仪问道,尽管隐隐有猜测,但楚征仪还是确认道。
“殿下……”余敞听到这一问,瞬间整个人黯淡下来。
原来昭玉公主见了他无数次,还是记不住他吗?
也是,她那么尊贵,他那么卑微,记不住也是正常的。
余敞苦涩地咽下发现被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不重视的心酸,强笑着温柔道:“臣是经常在太子殿下身边的伴读余敞……”
他非常想让公主记住他,但又怕惊扰了公主,只能压抑住想表现的欲望。
空气突然陷入了安静。
余敞一面害怕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惹昭玉公主不高兴了,一面又高兴自己能和昭玉公主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可以长一些。
他爱慕昭玉公主好多年了,那爱慕从见昭玉公主的第一眼就已经开始了,尽管昭玉公主从未和他怎么说过话,也很少见他,可他每见一次,就偷偷『摸』『摸』地窃喜,纵容自己想象一小会儿自己是陪伴昭玉公主在长大的,是有资格这样继续陪伴下去的。
楚征仪干涩地看着又惶恐又期盼的余敞良久,最终决定揭『露』这片谎言之梦:“余敞,你这样又何必?我随着我父皇和兄长们的离世,我早已不是昭玉公主。”
余敞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皇上和皇子们离世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还在吗?
但半晌后他变得更加温柔:“公主别怕,在臣这里,您永远是臣要保护的昭玉公主。“
是的,他们离世了,现在是他自立王朝,他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终于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