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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黛色身影掠过,如风似幻落在街道旁的一株春柳上,这一切都做的悄无声息。
茂密的柳叶之后,一双无光的灰眸如鹰隼般巡视着四周。
春末木棉殷红似火,而那瑰丽的花蕾下,一个身穿月白色华服的男子,怀里抱着个吮着大拇指的小包子。
注意到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的面容,而是那娃娃身上披着的黛色披风。
黛色如夜幕溅开,他灰瞳一颤,五指赫然收紧,却见那男子步子顿在一卖糖葫芦的铺子边,然后微笑着转头看向身旁不远处。
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便见一抹雪白如惊电刺痛了他的眼。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一袭劲装肩披黑色披风,仅在领口和腰间绣上繁复的滕纹,双目寒意逼人,微翘的唇上缀着淡淡胭脂,就这么静静立在阑珊处,却如一树琼花,耀眼过了漫天烟火。
那一眼,仿佛她就是整个世界。
这女子不正是……
“慕总管。”身边柳枝轻轻一晃,随即响起一个低不可闻的男声。
“阿虎,你去告诉魅桥,人跟踪到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随之响起,冷风轻拂,月光之下依稀可见一张灵秀的脸庞,隐现于宽大的黛色风帽后,那肌肤剔透如冰,却是没有半点血色,显得异常苍白。
“可是……”阿虎点了点头,声音一顿,“桥姬大人她不希望你插手此事,毕竟这是门主派给她的任务。”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出手。”
慕千邪正要收回目光,却见那女子抱着手臂走了过来,坏笑着捏了一把小包子肉嘟嘟的脸蛋,而男人则眨眼一笑,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塞到她手心里,女子轻咬了一口,方才紧抿的唇渐渐绽出一缕柔和的笑。
很淡,却很真实,原来是一对夫妻。
夫妻……
第二十六章 夜袭,等我回来()
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慕千邪只觉呼吸一滞,又见那男子在她耳边嘟囔了几句,女子俏脸一红,慌忙将一缕碎发拨到耳后,然后将视线随意落到了一处,却正好对上了他的一双眸。
唔!
四目相对的一瞬,慕千邪大脑一片眩晕,有什么尘封心底的往事如走马灯般划过双瞳,手上一个力道不准,一根稚嫩的柳枝被他折断,他愣在原地许久方才启唇讷讷。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慕总管?”
阿虎双目一眯,护在了慕千邪身前,慕千邪豁地清醒,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阿虎,旋即像想起了什么,声音温和了几分,“我没事,你让魅桥自己小心点,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说着,拍了拍阿虎的肩膀,便转身如轻烟般隐于夜色中,“我们走!”
*
苍穹之上,烟花绽放,夜色之下,灯火阑珊。
离墨抱着膀子,目光幽怨地走在拥挤的街道上,今个百姓听说孟风云那痴傻的侄儿终于也觅得佳人,都纷纷跑出来庆贺,整个圣都一片喧闹。
而这长孙一澈自从喝了她的血解毒之后,整个人更是跟打了鸡血似的,放着皇城马车不坐,偏偏要抱着即荣一路走到丞相府,但是她大腿真的很酸!
两人之间隔着三尺,手腕上却牵着一根肉眼看不见的天蚕丝。
前方,长孙一澈时不时逗弄下窝在他怀里,嘟着小嘴一副没睡醒模样的即荣,而离墨和上官昊则一人护住一边,凝视着四周情况。
“过来。”长孙一澈站在一处摊位旁,扯了扯那根天蚕丝。
“怎么?”离墨不耐烦地走了过去,顺势捏了下男人怀里不停冲她做鬼脸的小包子,抬起下颚道,“你终于走累了,肯上马车了?”
长孙一澈笑着看了她一会,随后咳了两声,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塞给她,“送你的。”
离墨怔了怔,都过去七年了,他还记得自己喜欢吃这小玩意,心口突地一暖,刚轻咬了口山楂,又听他补充道,“你别误会,这是即荣让我送你的,说是感谢你昨夜在天牢对他的救命之恩。”
“爹爹,我哪有……唔!”
即荣委屈地瞪大了眼,可话还没说完,长孙一澈脸一黑,取了一颗糖葫芦直接塞进了他嘴里,冷冷警告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这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活像一对活宝!
“你小心别噎着即荣了!”
离墨看着两人眼底泛起丝丝暖色,张了嘴刚欲咬第二口,就见长孙一澈又凑了过来,脸上堆着和那夜天祭上一样贱兮兮的笑,“娘子你多吃点,山楂补血,是个好东西!”
他话一落,离墨如同隆冬里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整张脸青白交加,最后涨的绯红,像是光天化日下被人活捉了的小贼一般,尴尬又无地自容,只得傻乎乎地杵在原地。
这男人难道想起来什么了,干嘛突然对自己说这句话?
“娘子你脸好红啊。”长孙一澈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提醒道,黑瞳中闪过狡黠的光,“既然这东西补血这么灵,那就多吃点。都说酸儿辣女,多吃山楂,日后也好给夫君生个儿子嘛!”
“你是猪头,还是出门没吃药?”旁边的上官昊憋笑憋的十分痛苦,离墨美眸一闪,愤怒地瞪着笑的张扬的男人,压低声音吼道,“即荣才多大点,你就在他面前说这种事!”
“我说什么了?”长孙一澈双眼无辜地眨着,“再说了,反正即荣也听不懂。”
看着眼前的坏女人一幅恨不得撕了自己爹爹的可怕模样,即荣抓着一把糖葫芦吓的不敢出声,半晌才糯糯地吐出了一句,“爹爹,其实即荣是想要一个妹妹的……”
“……”
众人呆住,上官昊噗嗤笑了出来,长孙一澈一愣,旋即朗声大笑,臭美地摸了摸小包子的头,赞同道,“不愧是我的儿子,说话就是这么有魄力!”
滋……离墨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烤熟的声音,忙扭过头去,却蓦地瞥见一抹黛影,那身影如一点孤鸿,却又快如流星,转瞬消失在天际。
离墨面露凝色,东燕竟有轻功如此了得的人,似乎自从千叶门覆灭之后,就再未听闻过这号人物!
更匪夷所思的是,月色下,那人拥有着一双死灵般的灰眸,方才那一刹,她能清晰地感觉那人的目光同样意味深长地凝着自己。
灰色鹰眸?
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明川!
“惊马了!”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只见一匹黑马似疯了一般向即荣这边冲来,众人吓的四散轰逃,不过一瞬,上官昊就被挤了出去,而暗处潜伏的影卫更是慌了神。
长孙一澈抱着即荣,与离墨背靠背站着,双目冰冷地盯着驶来的黑马,沉声道:“这里有埋伏,你先带即荣走。”
与此同时,耳边闪过一声琵琶铮鸣,一股夹带着浓郁血腥臭的杀气轰然掠来。
只是眨眼间,九道风刃便从一处暗巷向着离墨急速攻去。
“小心!”
风刃和马匹同时冲来的一瞬,离墨本能地推开长孙一澈,自己向后一个踉跄,还没站稳便扯下披风回旋着挡去,铁器叮铃咣啷的坠地声络绎不绝。
挡下最后一枚暗器,离墨身上的衣服已被割开好几道口子,汗湿的头发垂下一缕含入唇中,她气息微喘地扫视着左右,看起来有几分落魄。
人群拥挤,上官昊忽然发现这女子今日的身手,似乎变得不那么灵敏。
而离墨看着满地的暗器,浑身气血瞬间冰凉,刚才那九道风刃正是明川的绝杀。
九音攻!
九道音律追命而来,嗜血为止!
而且,刚才那招的目标竟然不是长孙一澈,而是她!
明川怎么会要杀自己?
黑发被夜风吹的肆意,她抬眼淡淡扫向那处暗巷,见一人穿着深驼色斗篷,竖抱着一面玉琵琶,也正冷眼盯着自己,那曼陀罗妆花下的媚眼更充斥着浓烈的杀意。
脑中猛地响起一道清丽的声音:“姐,你看这曼陀罗花生的多娇艳,你能学着帮魅桥描一个妆花吗?”
姬魅桥?!
不可能,一定只是巧合,她五年前就和明川一起死了啊!
“我们被盯上了。”长孙一澈快步走来,握住离墨的手,才发现她早已指尖冰凉,不由担忧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离墨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看了眼长孙一澈怀里安然无恙的即荣,温声道,“对方的目标是我,你们快走。”
谁料,话音刚落,四周屋檐上就响起了一连串弓弩架起的声音,明晃晃的弓箭遥遥对准了三人,只要弓弦一松,他们必死无疑!
“少罗嗦,要走一起走!”长孙一澈瞬间收紧那天蚕丝,将离墨反拽入怀。
“你简直不可理喻!”
天蚕丝乃玄铁制造,一般兵器根本斩不断,恰此时那暗巷中人手指再度拂过琴弦,一道风刃立即刺出。
就是现在!
离墨眼中精光一现,突地从腿肚拔出一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划向即荣的胸口!
“撕拉!”
锦缎破碎,离墨手腕一扬,朝着刚赶来的上官昊高声唤道:“影卫何在?有人要刺杀世子殿下!”
对方的目标只是她,那么她就绝不能让即荣,还有……那个被她睡了的臭男人出事!
下一秒,飞来的风刃恰好斩断两人之间的天蚕丝,离墨趁机逃出禁锢,这一下不只长孙一澈,就连身边埋伏的影卫和惊叫的百姓也统统怔住。
世子殿下?
“你要去哪?”
猜出离墨心中所想,长孙一澈铁臂一勾将她拉入怀中,离墨抬头见他一双黑眸沉如暴风雨前夜,浑身都沉淀着浓烈的煞气。
“你和即荣先走,我很快就回来!”离墨咬唇,握紧了手里的短刀,不能再拖了!
“墨儿,不要再逃了,好吗?”他声音一软,似在乞求,就像中蛊毒时那般无助。
“长孙……”
离墨怔怔地望着他,然后在他神色片刻和缓时,猛然挥出一掌击在他心口那处旧伤上,将他逼退,“等我回来!”
她怎么会逃?
她等了五年都要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也好,绝情也好,不都是为了再见他一面吗?
长孙一澈捂着心口后退几步,离墨则转身咬牙奔走,随时准备最后殊死一搏,她一动,那些暗藏的箭矢也都纷纷瞄准向她。
“飕飕飕!”
却在下一刻,身后几道劲风快至闪电般涌来,那风声密集凌厉,街道上霎时间飞沙走石,完全辨不清敌我放位。
离墨以袖掩面,头顶传来十三声粗哑的惨叫,随即便是什么重物砸落,骨肉断裂的可怕声响。
埋伏在墙上的十三名黑衣人竟无一幸免,全部应声而倒,而他们的致命伤却仅仅是喉管处的一片柳叶!
是什么人,竟能一叶封喉!
眼前柳叶纷飞,月光如银,诡异的如同一场碧绿的仙境初雪,离墨睁眼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一道黛影掠向暗巷,是她刚才看见的那双灰眸的主人!
“你来做什么?”暗巷中的人正是姬魅桥,一见自己派去的死士纷纷惨死,她豁地起身,不解道,“你怎么杀自己人?”
“撤!”
第二十七章 爆炸,生死棋局()
突然出现的慕千邪一手小心地抱住姬魅桥的腰,一手取回她怀里的玉琵琶,抵着她的耳畔镇静道,“我在救你的命。”
“什么?”
“你的猎物现在已经把世子的身份公诸于众,一旦世子死于非命,你觉得孟千寻她为了自保,不会把你给供出去?到那时候,我们都得死!”
慕千邪想起刚才离墨和长孙一澈亲昵的模样,心口莫名闷痛,却还是解释道,“我先替你解决掉这批人,到时你就可以去邀功,而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你带入皇宫!”
说罢,他抛出一个烟雾弹,带着姬魅桥趁机拐入另一条暗巷。
然而离墨清楚,对方要置她于死地,怎可能只派一批死士,第二批应该很快就会赶到!
必须拖住他们的脚步!
街上百姓都逃光了,离墨短刀挑起路边的一个烟花筒,飞起就是一脚。
那烟花筒立刻如巨石冲天,带着强劲的力量击向正好爆炸的烟雾弹。
“轰!”
黑烟滚滚,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条圣都大道,连地面都跟着晃了晃,那根仅咬了一口的糖葫芦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烟尘散开,人早已不知去向。
“殿下。”上官昊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等着长孙一澈将罪,“那女子,逃跑了。”
长孙一澈拾起地上的黑色披风,目光阴沉地平视着前方的一地狼藉,五指猛地收紧。
难道她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布局,在花言巧语,先是逼他出面杀了对她图谋不轨的宋典狱,又一步步诱他吃下杜若,产生痛不欲生的幻觉,最后再借着这次暗杀伺机逃跑?
但是,她面对别人的时候,所有表情都如同精心绘制,完美到了无懈可击,他又岂会不了解那种笑意?
那种,处心积虑的假笑。
却唯独当她看向自己的时候,她会笑,会气,会恨,会闹,包括刚才马匹冲来,她本能地挡在自己身前时的惊惧,还有刚才她面带犹豫说的一句:等我回来。
尚离墨,难道保护一个与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也是你身为我的影卫,该效忠的事?
难道让我不伤不死的活着,就是你要的复仇?
“爹爹。”怀里的即荣探出小脑袋,看着长孙一澈面目表情的脸,怯怯地问道,“我们现在去哪了?要去找坏女人吗?”
“不!”长孙一澈一口拒绝,转过身兀自上了侍卫牵来的马车,“我们回宫。”
“爹爹?”即荣不解地抬起头,“你就这么放她逃啦?”
“回宫等她。”车帘放下,长孙一澈看着手心里只剩半截的天蚕丝,眼底划过淡淡的笑意,声音温柔而坚定,“她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快些回去,省得她那么笨找不到我们了。”
是啊,天下哪里还会有比她更蠢笨的女子,试问有哪个男人做了那种事后会记不起来?
他睁开眼那刻其实就想起来了,后来不过是装傻充愣,想帮她圆这个谎罢了。
“爹爹,爹爹!”长孙一澈笑的春心荡漾,即荣连叫了好几声,才把他的魂给勾了回来,“你在想什么呢?”
“即荣,你一个人在宫里闷吗?”长孙一澈突然发问,即荣一愣,如实答道,“有点。”
“那爹爹以后找个人陪你玩好吗?”长孙一澈眼里闪着阴谋得逞的坏笑,小家伙后知后觉地眨巴着眼,“谁啊?”
“一个妹妹,乖的时候可以陪你玩,不乖的时候可以把她吃掉哦!”
“吃掉?”即荣显然起了兴趣,攥着腹黑老爹的袖子兴奋道,“那……妹妹什么时候来?”
“只要你以后离爹爹和那个笨姐姐远一点,就会有了。”
“那以后有了妹妹,爹爹会不会不要荣儿了?”小家伙眼中滚着泪珠,似乎当真了。
“怎么会。”长孙一澈俯身抱住男孩,在他额头轻吻一口,闭上眼睛道,“荣儿,你要记住,你是爹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没有你,也就没有现在的爹爹。”
“有多重要?”即荣肉嘟嘟的脸贴着长孙一澈的心口问道。
“如果你娘亲走了,我会疯。”他看不见爹爹的表情,只觉他坚实的胸膛微微一颤,“但如果你走了,我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