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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虚弱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胸前的剑,随着越来越微弱的心跳,突突的跳动。
血,殷虹而邪肆。
细如丝缕的血,自他的心脏流入长孙一凡的胸膛,与他的血融为一体,然后顺着雪白的剑身蜿蜒滑落,一点点铺满他的身下。
他,是要死了吧!
“母后,凡儿好冷,救我!”
就在他魂魄游离期间,头顶传来一道让他永堕地狱的诅咒。
“救一凡!”
“皇后娘娘,您真的……决定好了?一个死,一个活?”
“决定好了,救一凡!他是长子,未来皇位的继承人,绝不能死。”
哈哈哈,这个答案真真是好啊!
长子与次子,当然要救那个继承皇位胜算大的了。自己不过是个替补的,死不足惜!
这可不,连亲娘都准备一命换一命,亲自决定送他上路了!
为了他大哥,为了未来的储君,选择自我牺牲,似乎还该被后世传颂一番呢!
隐约有rela的水雾升起,年幼的他唇一颤,看向头顶那轮廓模糊的贵妇人,与此同时,那把长孙一凡肩头的剑,竟被她猛地推向了自己的心口!
离墨静静地蹲在长孙一澈身边,看着他跪在地上嘶声咆哮着,似是在承受非人折磨,一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样子,然后又一点点颓然地倒在地上,原本清澈的黑眸也滚着骇人的血水,仿佛下一刻,就会喷溅而出。
纤细的食指如刀刃划过他弓起的脊背,落在他心脏的位置,离墨唇边笑意苍凉,“如果可以,我更想看看你的心。既然我要的许诺你给不起,当年又为何要来招惹我?为何又要在我心上捅一把刀,让我如今这般绝望地活着?”
天牢外闷雷滚滚,闪电映的她的脸绝情而冷厉,左手在腰间一拂,那指虎森然跃现,她用力将长孙一澈翻了过来,目光阴沉地盯着他紧皱的眉眼,脑中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若是有朝一日这男人负你,你就用锐物将我置于他心口的蛊虫给挖出来。
但年尊者你也记清楚了,这男人的命是靠血蛊才维持下来的。他没有心,虽然你的血是解药之一,但一旦心头蛊被毁去,他就会化为一堆枯骨,他的灵魂也会永生永世被你师兄明川的诅咒所吞噬!”
离墨记得清楚,跟她说这番话的人,正是来自巫蛊之乡的南乌圣女——江妩月。
七年前,也就是长孙一澈被楚嬛亲手杀死那年,江妩月带着毕生所学,血蛊,拜访东燕,竟将奄奄一息的长孙一澈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
那时的南乌只是一个实力不足的小国,为求自保只能依附临国东燕而活,而江妩月此行为,不仅稳定了南乌日后的昌盛,更甚是完全控制了长孙一澈的命门,制衡了他的王权。
然而,离墨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所有的一切,长孙一澈都为她编了个完美的谎言,在她记忆里,他不过是在沙场上身受重伤,后被好心的江妩月所救罢了。
“是我太傻,你本无心,我却偏要你拿真心待我。”
回忆渐浓,离墨垂眸,指尖点着指虎上锋利的刺刀,沧然一笑,“如今我活的人鬼不是,一无所有的走,一无所有的来,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局吗?”
说罢,她眉眼一厉,一把撕开他的上衣,可当刺刀抵住他胸膛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除去五年前见过的那道,几乎将整个心房贯穿的紫黑色巨疤,它的周边是她从未见过的伤口,细密聚集,纵横交错。
这些伤疤有用匕首割的,有用针扎的,有用指甲挖的,每一道都如闪电般触目惊心,每一道都带着挣扎与纠结深深刺入她震颤的眼底。
“长孙一澈!”
五年前,他将浑身是伤的她逼至悬崖,逼问她孩子到底是谁的,而她手无寸铁,只能伸出那只半废的右手指着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你爱我?你敢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我看吗!”
心口莫名窒息,手中指虎落在草絮中,离墨羽睫茫然地颤着,似受伤的雨蝶,“怎么会这样……”
意识里的那份痛与恨,令长孙一澈感觉胸口的伤疤好像再次裂开,他捂着胸口,几乎要将自己一颗心挖出来。
离墨大惊失色,恰这时,她腹部的伤口抽痛了一下,视线落在角落的一盆清水上,她恍然想起今夜长孙一澈来找自己的初衷,只是为了帮她换洗纱布。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要不是看在即荣的面子上,鬼才救你呢,你到时两脚一蹬,我身为你的影卫还得替你照顾那小破孩,你倒想得美!”
看着身下瑟瑟发抖的男人,内心虽十分厌恶,一阵骂骂咧咧之后,离墨却还是咬破手指喂入他口中。
“好了没事了,我这就给你解药。”
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入怀中,离墨轻柔地在他耳边诱哄,就像他千百次为她做的那般。
可血珠溢出的瞬间,她猛地咒骂一声:该死!这男人中了杜若的毒,这下怕是自己也要被牵连其中了!
闻到鲜血的清香,怀里的男人本能地张开嘴,柔软湿润的口腔包裹着她的指尖,贪婪地吮吸起来。
离墨当即一个战栗,可毒素扩散的太快,她身子一软,长孙一澈立刻将她反抱入怀。
恍惚间,已是长发相缠,情难自已,男人的唇如烙铁,带着她猜不透的情愫急切地贴了上来,他暗哑磁性的情话一遍遍萦绕在耳中,声声呢喃:“墨儿,不要离开我,哪怕你只是来杀我也不要再走了,没有你,我会害怕……”
他会害怕……
毒已入骨髓,离墨明白此时此刻,长孙一澈看到了生平最害怕的事。
他没有撒谎,他怕失去自己,七年如一日。
胸腔里的空气几乎都被挤了出去,或许是毒发,她突然失控地抱住身上的男人,口中弥漫着隐隐血腥味,混着她唇边不可遏制流下的泪水,一切滋味随着这个缱绻的吻纠缠不休。
天开云散,窗外曦光肆意散落,身旁褪下的衣物斑驳一地,光影中两人忘我的缠欢,男人绷紧了背肌,咬了牙。
刺痛传来,离墨迷蒙着撑大了眼,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雪夜,她刚被逐出师门,长孙一澈抱着伤痕累累的自己跪在明川面前,求他答应将墨儿下嫁给他。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们的爱永远别想得到我的祝福。相反,若你将来负年年一分一毫,我明川都将诅咒你生生世世,忘不了她的这张脸;若是你再敢纳他人为妃,我誓死也要你尝尽噬心之苦,日日夜夜痛不欲生!”
作为答复,明川也在订婚宴当天留下这番诅咒,便拂袖离去。
而破解此诅咒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心挖掉!
但是,他的心里有她啊,这叫他怎么舍得挖掉呢?
原来,整整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他从未忘记过自己半分!
*
长孙一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只觉得全身腰酸背痛,后背好像被猫儿给挠了一样火辣辣的疼,然而那些疼痛却都汇聚在了心口。
怎么回事?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他坐在墙角,脑袋像是被灌了铅,胸膛上似乎压着什么东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低头望去……
“尚离墨!”
那女人居然睡在他的身上!
“哎哟,你总算肯醒了?”一个揶揄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说的没错吧,就你这睡功,猪见了你都得臣服!”
第二十五章 千邪,刺杀任务()
“我们……”
两人身上衣服都穿戴整齐,长孙一澈抵着依旧抽痛的太阳穴,虚弱地问道,“刚才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离墨垂眸,一脸的羞涩,看着他仍然呆愣的表情,妩媚一笑道,“做了……男女喜爱做的事呗!”
“什么?!”
长孙一澈本就惨白的脸更是变得毫无血色,灯火下,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子,面色酡红,双颊生晕,那唇角的笑意愈加暧昧晦涩。
“说谎!”他腾地站起身,向一侧猛退了几步,“你不是给我吃了杜若吗?”
他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口蜜腹剑,一心想着要逃跑,还一点点引诱他上当!
“你还对我做了什么?”
可是他动作一大,就觉得左肩隐痛,正是上次被她泄愤时给咬的那处,这都多久了,居然还跟新咬时一样的痛。
这女人不但打架狠,咬人更狠啊!
“哟,这么快就想起来了?”暗自呼出一口气,离墨刚欲起身,却发现大腿根实在酸的厉害,只好看着长孙一澈挤出一丝冷笑,“我还真当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呢!”
刚说完,离墨大腿神经又是一跳,果然说谎是会遭报应的!
不等身前男子察觉出异常,她面上笑容依旧清冷,然后对着牢门后的一处黑暗道:“上官将军既然来了,何不进来说话?”
刚赶来天牢的上官昊,内心掠过一丝惊诧:这女子竟如此耳聪目明。
影卫五年来从不招女子,然而却在昨夜被殿下破了先例。
他刚才不过是见两人正剑拔弩张,便暂时侯在暗处静观其变,他向来自诩内力深厚,走路无声无息,竟还被这女子一眼识破!
“何事?”
牢门打开,长孙一澈目光却依然紧紧锁着离墨的双眼,似乎想要得到什么信息。
“殿下。”上官昊捧着刚赶制出的女子影卫服饰,恭敬地在长孙一澈身后附耳道,“尚绝说出那批军火的下落了。”
“恩?”
他话一落,长孙一澈倏地扭头看向他,又看了眼同样面色阴郁的离墨,蹙眉道,“他不是说他是冤枉的吗?怎么如今突然松了口?”
五年前,尚府之所以被抄家灭门,正是因为被孟家上奏弹劾尚绝走私军火,企图里通西燎,谋权篡位。
而那时,西燎和东燕已经为了千叶门覆灭一事,闹得局势相当紧张,稍有差池便是两军相交,因此燕皇便下旨令主管刑法的长孙一凡去彻查此事。
谁料,不出一月,孟千寻带领着崭新的千叶门,在皇城西门活捉了正欲秘密出城的尚绝,而他身后的马车里,竟是整整一箱的火药!
上官昊低着头,瞥了眼眉目沉冷坐在角落的离墨,小声道,“他说军火一事与……”
“尚丞相可是怀疑我与西燎有染,所以只要活捉了我就能引燎王现身?”
一旁离墨清傲的声音传来,似已猜出上官昊所指之人,上官昊一愣,内心满是震惊与惊骇,心中更是对她多了一份敬慕,这女子果真冰雪聪明。
“如此一来,二皇子就势必能顺藤摸瓜,找出五年前那一批军火所藏之地。”说着,离墨蹙起黛眉,略带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过嘛……”
“不过什么?”长孙一澈不容忤逆的声音响起。
“此事恐怕没有尚丞相想的那般简单。”
离墨指了指上官昊手中的衣服,示意他拿过来,上官昊颔首将叠放整齐的影卫服饰交到她手里,然后自觉地背过身去。
离墨笑着瞧了眼长孙一澈,眉间色彩流转,他立刻唇一抿,不耐烦地背过了身。
离墨这才大出一口气,扶着铁栏吃力地起身,破了的指尖传来隐隐痛意,她低头怔怔看去,突然想到长孙一澈毒发时无依无靠的模样,像是母狼丢弃的狼崽,只能呜呜地哀嚎,独自蜷缩在角落里,舔舐着满身的伤痕,却又要躲避外界嘲讽的目光。
她更想到他昏睡后,紧紧地搂着自己,眉头皱的死紧,她一开始以为是这男人故意占她便宜。
可是后来,她竟然发现他在呓语着什么,垂眸望去,方才发现黑色披风的一处,已经被温热的液体打湿。
他这般冷漠要强的男人,竟也会脆弱,也会流泪?
还有,他说没有自己,他会害怕?
长孙一澈,你不是恨我这个“背叛”你的女人吗?
不对不对!离墨用力地敲了敲头,当务之急应该是千万不能让这个腹黑发现她把他睡了一事!
“你有话就说完!”
恰这时,长孙一澈冷声警告而来,离墨眼皮一跳,连忙定下心来不紧不慢道:“尚府走私军火一事本就有蹊跷,一来尚绝几十年来为朝廷尽心尽力,若是东燕倒了,对他又有何好处?二来燎王素来匹马征战,我行我素,又岂会与小小尚府勾结逼宫?”
目光落在半开的牢门上,离墨十指缓缓刻入手中的衣服,眼底燃起丝丝杀意,半晌,唇角掠过一抹不经意的笑。
她的这个好爹爹,如今又是想出了什么幺蛾子急着来铲除她?
不过,得亏尚绝造的这个东风,让她有了拿下第一笔任务的借口!
褪下披风正欲换上衣物,却又瞥见自己肩头的斑斑红痕,仿佛是烙铁留下的印记,脑中下意识浮过昨夜两人缠绵交织的一幕幕旖旎春色,那些细节依旧历历在目……
脸腾地一红,看着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长孙一澈的披风,离墨眼底露出一丝嫌弃,却终究是捡起来仔细地穿戴好。
“殿下,如果我说我能查出那批军火的真实下落并非与西燎有关,尚丞相是否会被降罪?”
“当然。”听闻身后不再有衣料摩擦声,长孙一澈转身回视离墨,“蓄意滋事者,杖刑三十,扰乱国安者,杖刑一百。他若是故意诬陷你叛国,一旦彻查,就将受一百三十杖!”
“成交!”
天牢外,一枚艳红礼炮蓦地冲上天空,随后便是一连串乍起的烟花,将天幕点缀的姹紫嫣红,方才还死气沉沉的黑夜,顿时明亮如白昼。
离墨冷笑一声,五光十色的烟花在她眼底泄开,隐隐衬出一丝睥睨。
“那你准备怎么做?”
耳边似乎传来了遥远的欢呼声,即便是相隔甚远,依旧不难分辨出,那里定是热闹非凡,普天同庆。
长孙一澈猛然想起,今天似乎是孟风云侄儿的婚宴前夕,孟家财大气粗,一场婚宴要办上个三天三夜才算完事!
“截下孟家新娘,移花接木!”
礼炮轰鸣,天地璀璨,离墨旋转眼光,双目凌厉地凝视着窗外,唇角勾出一抹无惧的浅笑,随后一甩披风大步迈出牢门,“就是今晚!”
“殿下?”上官昊试探性地询问。
“跟上她,别让她跑了。”长孙一澈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气场,森森地盯着那大摇大摆走在最前方的女子,冷声道,“去把即荣也叫上。”
五年前,她为了求尚绝的生不惜忍辱咒骂,五年后,她竟为了袒护西燎,要置尚绝于死地!
昨夜他因听闻皇后也来陪审才匆匆赶来天牢,谁知刚赶到,就听那女人颇为得意地说了句:“那燎王,是我的姘夫!”
姘夫?
尚离墨,明川是你的竹马,姜尧允是你的姘夫,那我呢?
在你心里,我是你的什么!
*
灯火初明,春夜丽景。
圣都不施行宵禁,古老的运河两岸霓虹绚烂,河水琼琼,繁华景致丝毫不输皇宫半分。
遥远的天际,一颗仿若朱霞的红星倏然划过天幕。
此乃荧惑守心,主大凶。
一道黛色身影掠过,如风似幻落在街道旁的一株春柳上,这一切都做的悄无声息。
茂密的柳叶之后,一双无光的灰眸如鹰隼般巡视着四周。
春末木棉殷红似火,而那瑰丽的花蕾下,一个身穿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