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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在家做饭,就直接回了家,抱着马桶干呕了好一阵,出来却发现房子里空空荡荡的,厨房里也没人。
当时心里就搓起了火,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把他这一通骂,最后撂下一句:“我饿了,半个小时之内你要是不回来做饭,我就弄死你!”
半个小时,他没回来。
一个小时,他还是没回来。
小小的女孩就这么神色麻木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别墅里,带着自己的满心委屈,等到了深夜。
门铃终于响了。
唐言蹊打开门,都没有抬头看他,直接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你他妈还能来得再慢一点吗?老子要饿死了!”
她的手在抖,她的眼眶红了,她想说的是,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太肉麻,说不出口。
这一个巴掌甩过去,震得她手掌心都疼。
正如眼下,她被指甲抠烂的手掌心正被男人慢慢温柔地按摩着。
唐言蹊突然就很不自在地抽回手,看到他百川入海般平静恢弘的表情,咬住了唇。
那一年的深夜,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寒风里,拎着一条可怜巴巴快要被冻僵的鱼,抱歉地朝她微笑说,“对不起,言,我回来晚了。”
如果她没有直接甩了一个巴掌转头就走,如果她稍稍抬眼看到他的满脸通红和满头大汗,如果她在他脱鞋时看到他被磨得快要烂掉的鞋底,便不至于到如今才想通,从几十公里的高速路上一路冒着风雪狂奔回来,是什么感觉。
她的心蓦地缩紧了些。
男人看着她的表情,也笑了,“怎么,感动?”
唐言蹊伸脚踹了他一下,冷笑,“少他妈的说屁话。”
墨岚是何其了解她。
越是心软,就越是嘴硬。
他抽了一口烟,继续道:“第二次是你又大了些,你爹妈给你请了新的保姆,在学校,和同龄的孩子打架,没有一个人打得过你。我觉得你差不多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谁知道你又跑去和街头的混混的打架,还差点被人家一刀干得把命搭进去。”
唐言蹊眸尾收紧,褐瞳里忽明忽暗的有光掠过,“你说的是”
她救顾况的那一次。
本来他打算最后一次送她回家,然后正正经经体体面面地告个别。
谁知道半路她那缺席多年的正义感突然爆棚,跑去救了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甲。
那可是个欠了一身外债的孩子,四处躲债,在他们那一片都有名得很。
她大小姐倒好,赤手空拳就冲了上去,被人一刀差点隔断静脉。
当时血流了一地,墨岚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好像那些血都是从他心里流出来的。
那些小混混怕出事,一个个都跑光了,他红着眼把她送到医院里,顾况良心不安,也跟着去了。
后来他替顾况还了外债——也由此,又欠下了唐氏夫妻一大笔钱。
他到底还是怕顾况曾经的债主找上门来闹事,所以一直不敢把顾况安排在她身边,奈何顾况一心报恩,他只得无奈地自己收了他当所谓的“小弟”。
不过那件事留给他最深刻的印象不是这些。
而是她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他赤红着双眼盯着手术室亮起的灯,第一次懂得,这扇门里的那个女孩,是他走出到天涯海角都无法割舍的人。
只要她还在,那么他就算死,都在这世上有所牵挂。
墨岚靠在冰冷的墙上自嘲,事到如今,他还走得了么。
还不是只好把这一辈子,心甘情愿的交代在这里。
所以他跪在山门佛寺前,三步一叩首地为了她求了平安,还私心作祟,求了姻缘。
绑在她的手腕上,像戴上戒指那般虔诚。
唐言蹊不知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或者说,感觉到了一些,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装傻充愣地笑着摸了摸鼻梁,“早知道你那么早就想离开,我就应该放你走啊,省得你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男人的胸腔低低地震颤,像是在笑,笑意却很凉,“不自在的是你,别把我也算进去。”
“好吧。”唐言蹊舔了舔嘴唇,嗓子正干得冒烟,男人就已经敏锐地发现了她想要什么,不着痕迹地伸手递了茶杯过去。
他照顾了她多少年。
她一个挑眉、一个瞪眼他都明白。
可是他的女孩啊,最后还是属于了另一个男人。
每次想到这里,墨岚就觉得心里那股愈演愈烈的杀意几乎压制不住。
唐言蹊抿着茶,问:“说了这么多,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爸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还不行。”他道,“陪我吃完饭,我再告诉你。”
唐言蹊忍着想一杯茶泼在他脸上的冲动,冷下脸,“我妈现在可能有危险,你知道吗?你觉得我大老远飞到英国是来陪你吃饭的?”
说着,可能也觉得自己语气冲了,按着眉心,“抱歉,我有点急。等我确定我爸妈都安全以后,想怎么吃饭都随你,行吗?”
“言。”男人仍以方才的表情望着她,乍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可唐言蹊却总觉得那目光复杂得让她看不懂,“听我的,先吃饭。”
“为什么?”
男人抬头望着天花板上造型夸张的巨大水晶吊灯,闭了下眼,“因为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同桌共餐。”
因为他怕,他说了接下来的话以后,她这辈子都再也不会原谅他。
唐言蹊急得脑门冒火,没什么心思听他在这里抒情,“你说人话!”
“你妈妈没事。”墨岚换了种方式,开门见山。
唐言蹊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的俊脸上浮现出颠倒众生的俊美微笑,“我怎么知道?我绑的人,我会不知道?”
眼看着女人的眸子一点点睁大,墨岚却忽然有种终于被判了死刑的解脱感。
先前,还没说出这番话时,他像个犯了罪的人,时时担心着审判来临的那一天。
终于说出去了,也终于解脱了。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指尖按在烟灰缸里久久没起来,“言,什么都别说,现在和我去吃饭,我们好好叙叙旧,我保证她没事,吃完饭,我们再——”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男人的头应声而被打得偏了过去。
唐言蹊一双褐瞳里结了冰,声音像是在下雪,“墨岚,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男人摸着被打得微肿的脸,失笑,“你既然以为是玩笑,又何苦赏我这一巴掌?”
“打的是你口无遮拦,胡说八道。”
男人放下了手,继续自然而然地为她揉起了手心,“下次别这么用力,手不会疼吗?想出气方法多得是,你就总是非要用最伤自己的。”
唐言蹊实在讨厌透了他这温水煮青蛙的做派。
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心里已经快要炸了?!?!还他妈一脸淡漠的说着让人误会的温柔情话。
这一天让她知道了太多事,完完全全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她以为的朋友其实是被爹妈硬塞给她的。
所以墨岚一开始也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不得不,不得不留在她身边吗?
这事若是搁在往常,大概也够她痛上十天半个月,可是眼下,唐言蹊连矫情的心情都没有。
她挂念的是她老娘的生死攸关!
还他妈跟她嬉皮笑脸,想死吗?
“你就真的不能跟我好好吃顿饭吗?”墨岚叹息,“我们很久没见了。”
“这辈子最好都别再见了。”唐言蹊冷笑。
男人无奈地拾起桌子上精致的礼盒,眼神似假还真地黯了黯,“也罢,不吃就不吃吧,这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请法国的珠宝巨匠为你亲手打造的,全世界独一份的手链。我当年在佛寺里求的那条被你扔了,这条够闪够名贵,配得起你的身份了,嗯?”
唐言蹊只觉得有无数双手在撕扯她的神经,她实在无法逼自己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墨岚也知她心里煎熬,合上了首饰盒,道:“言,其实我不希望这件事牵扯到你。不过很显然,除了你没人拦得住陆仰止。”
听到“陆仰止”三个字,唐言蹊心里蓦地一哆嗦,整个人好像踏空了楼梯,往下重重跌去,“你在说什么?”
“庄清时是我抓来的。”他声音冷漠,古井无波,其下宛如藏着千年的寒冰,寒气四溢,“但是你的男人本事不小,短短几天就已经查到了欧洲,昨天白天,我本来是去见你妈妈的,谁知道底下的人告诉我说,陆仰止已经带人冲进了我关押庄清时的地牢。”
他说的每一个字唐言蹊都听得懂,可是组合在一起,她脑子里一阵阵的眩晕,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庄清时是他抓来的?
陆仰止,不是去打压那个所谓的国际犯罪组织的吗?
为什么他们两个这样都能撞上?
“情况紧急,我人又正好在德国。”他说得冷淡,“所以我就暂时控制了你妈妈,不过你放心,你爸爸已经亲自去救了。”
“他出马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墨岚靠着沙发背,就这么承认了敌人无与伦比的实力和自己的失败,“而且你妈妈身份特殊,教廷也派了无数人日夜追查,估计这会儿已经救出来了吧。”
他眯了下眼,看着钟表的指针,“也无妨,我本来也就只是借她拍张照片,骗你过来一趟罢了。我没想对她怎么样。”
唐言蹊皱眉看着他,“你他妈脑子真是进水了吧,没睡醒?”
这一串一串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言。”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漆黑的瞳孔摩擦出火光,语调急切,“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如果你愿意,那么现在这些事情我都可以抛下,我早就准备好了新的身份从此改头换面,我们远走高飞。”
唐言蹊手腕被攥得发痛,想甩开他的手,却甩不掉,“墨岚!你放开老子,别发疯了行吗?”
“你还是不愿意吗。”男人低低一笑,“我说这些话,在你看来就是发疯,就是一丁点可信度也没有?”
唐言蹊被他言语里那些微微露出蛛丝马迹的情绪所震慑。
那星星点点的,不是别的,而是,受伤。
就与那年深夜,单薄的少年拎着一条不知去哪里买到的瘦小的鱼站在她家门口,却被她不由分说扇了一巴掌时,别无二致。
可他还是这么温柔地对她笑着,“为什么你喜欢的不是我呢?为什么非他不可呢?”
“墨岚。”唐言蹊道,“拒绝的话我几年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感情强求不来的,我不知道他哪里好,或者说——就算他哪里都不好,但只要他是陆仰止,我就愿意试着去接纳。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闭了眼,“倘若我知道我为什么爱他,早就找出千万个能代替他的人了。”
“也是。”墨岚笑了笑,她的拒绝没让他意外,却还是难免在他心上划了个口子,“我们两个这辈子没什么可能,我比你还清楚。”
她就是这么个死心眼,认定了是谁就是谁。
偏偏感情啊,是不讲先来后到的。
他对她再好又怎样,在她那大得没边的心里,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留下一个“这个人很重要,我不想失去他”的印象。
但是对陆仰止,不同。
她看到陆仰止第一眼时,大约就一片清明,十分坚定地知道,这个人,我要他成为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
“可是庄清时这个人,就是你和陆仰止之间跨不过去的坎。你若是想彻底赢得这场战争,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让她永远地、消失在陆仰止的身边”
第167章 为了命中注定的姑娘()
唐言蹊被他说得愣住。
男人在她出神间俯身凑近她,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脸,话音是那么温柔那么美好。
美好到,让她眼前的世界逐渐开始颠倒旋转。
“你不是从小就讨厌她吗?”他道,“你的男人,为什么要让他冒险去救一个你讨厌的女人呢?现在刚好有这样一个机会,能把庄清时永远永远地留在欧洲,你不想试试吗?”
“你我各取所需。”
“你的感情一帆风顺,我也可以踏踏实实高枕无忧”
随着他温淡的话音,女人眼里的神色变得恍惚。
墨岚知道茶里的药开始起作用了,轻轻拍了拍手,顾况立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白衣白袍的催眠师。
他有些不忍,“墨岚,你这么做,她醒来会恨你。老大现在可还”
有着身孕,这四个字,他终究没说出口。
从听说这件事以来,墨岚一直闭口不提它,顾况也不敢揭他的伤疤。
就任它这么无声无形地存在着,又好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装作没这回事。
他太清楚,唐言蹊怀了陆仰止的孩子,对墨岚来说,是种怎样毁灭性的刺激。
“她已经够恨我了。”男人面无表情地从沙发上起身,好似没听懂顾况的弦外之音,淡淡给催眠师让了位置,道,“不在乎多一点或者少一点。但是你要知道,银行里那份证据还没取出来,这时候庄清时如果被陆仰止救出去,你和我,大家都完了。”
顾况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又问:“那也不必非要让老大去吧,我们直接派狙击手出动不行吗?”
男人冷冷一笑,“然后再发生点什么意外,直接把他怀里的女人一起毙了?”
顾况沉默下来。
他知道,墨岚这个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刀枪无眼,万一两边爆发起战争,误伤了庄清时,那他们就麻烦大了。
所以庄清时不能强留,必须要用一种稳妥柔和、并且百战百胜的方法。
不过
以顾况对墨岚这么多年的了解,若说他没有一点私心,顾况也是不信的。
他就是希望陆仰止痛苦,越痛苦越好。
男人漠然走到一旁,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是一方冰冷萧瑟的天地,沙尘漫卷,风雪不休,“言言太固执了,除非让她亲眼见证,否则我再怎么说,她也不会相信陆仰止这个男人的心有多冷。”
墨岚说着,目光深深凝在沙发上瞳光涣散的女人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痴迷的疯狂和执拗,“我要让她好好看看,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究竟把她当成什么!这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这样爱她,顾况,你懂吗?!”
顾况皱了下眉。
对方眼里那些骇人的浪涛如天崩地裂,山洪暴发,从四面八方而来,淹没了他的呼吸。
他忽然有些怕,紧张道:“墨岚,你别这样。”
“感情固然能影响一个人的决定,但是我不信陆仰止还能为了它不顾一切。”男人却又在极度疯狂后冷静了下来,阴沉道,“他不是一向自诩正派吗?就让我好好看看他会怎么在感情和正义里做出一个抉择!”
他和陆仰止,他们都是太冷静太睿智的人。
一眼能看清事情的全貌,甚至能料到最后的结局。
所以,比旁人更清楚,什么事值得,什么事不值得。
如果他选择了正义,唐言蹊或许理智上能够明白他顾全大局的做法。
但作为一个需要人疼爱关心的女人,她则会被伤得彻彻底底。
他也曾阴差阳错地“利用”她做了许多事,这些事,无一不成了她最终疏远他的导火索。
她以为那个男人就比他强吗?
她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