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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辉煌的建筑,自然也在宫中掀起轩然大波。
就连久不露面的厉淳亦在这日出现在了饭桌上。
他这一气,就气了半年。
整整半年,宋汐见他的次数连手指都掰的过来。
好不容易见到他,就巴巴地舍不得挪开眼了,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生怕他饿瘦了。
“淳儿,你气消了吧!”
她主动与他搭讪,厉淳却不怎么搭理她。
宋汐也不气馁,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厉淳一声不吭,直到这餐饭都快吃完了,宋汐反而有些摸不清他的来意了。
这时,陆慎言忽然咳嗽一声,在成功引起宋汐的注意后,尖着嗓子说道:“听说,陛下命人建造的空中楼阁竣工了。”
宋汐只觉他这话说的突兀,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正好奇他哪来的胆子插话,就见厉淳那双清媚的桃花眼毫无预兆地斜了过来。
宋汐一下子高兴了,也不计较陆慎言的无礼了,反而就此打开了话匣子,“虽然有些地方差强人意,看起来倒还不错的…。”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这花园的种种妙处,将所有人的兴趣都勾了起来,一家老小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连大快朵颐的小陆都不禁放慢了扒饭的速度。
论奇思妙想,这空中花园,在这个时空,应是绝无仅有了。
宋汐难得做了一回昏君,搬空了一半国库。
好在近年风调雨顺,天下一统,国泰民安,国库充盈,她亲政以来,第一次大兴土木,朝臣虽有微词,倒也不至于难以负荷。她只要做通了秦明的思想工作,其他人就很好办了。
大不了,以后不这么搞了。
她滔滔不绝,兴之所至,忽然来了一句,“园子的名字,我已想好了,就叫寻芳阁。寻,是阿寻的名,芳,取芳华之意。他不食人间烟火,又不喜与外人来往,这园子最适合他不过。年关将近,等他来了,便有地方住了。”
不知为何,等她说完这句话,整个饭桌上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像是一下子从春天到了冬天,只觉得寒风瑟瑟,令人打抖。
宋汐不由得去看在座人的脸色。
小陆继续大快朵颐,融融安静地坐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尧儿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宸宸以手握拳,别开脸,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淳儿一脸铁青,见她看过来,重重地拍下筷子,衣带当风地走了。
陆慎言紧随其后,临走前,还幽怨的瞥了她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不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这是要闹哪样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风宸忽的站起身来往外走,“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他的动作太快,宋汐留都留不住。
“娘亲,我们也吃好了,您慢慢吃,哈哈!”宋尧这小子不嫌乱,拽着厉榕也要告辞,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给她抛了个媚眼,“娘亲,一句话把爹爹和厉叔叔都得罪了,您可真牛啊!”
两小子消失在饭厅,宋汐后知后觉地将目光转向唯一留下的小陆,满脑子十万个为什么,“小陆,我说错什么了?”
小陆从饭碗里抬起头,一脸懵逼地摇了摇头。
宋汐看他这样子,只觉得自己问他也是瞎,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她不就是说了,这寻芳阁是给阿寻住的吗?
这就把人得罪了?
可是,这屋子建来本就是给阿寻住的啊!
他一直不肯来皇宫是因为没有合心意的地方,如果这里有她亲手为他打造的人间仙境呢?
他是不是会感动于她的心意,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其他人,不都有各自的宫殿了么!
这是在生哪门子气?
不会是,淳儿以为这花园是建来给他住的吧?
所以,冷了她半年的他,今日破天荒地来吃合家饭了。
可是,宸宸也生气了!
宋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特么的,好好地建个房子,招谁惹谁了?这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番外(四)()
风宸终究还是舍不得气太久的,她好言好语地说了几句,他就不忍将她拒之门外了。
夜晚,宋汐躺在他怀里问他,“我不过是为阿寻建了个屋子,你们有什么好生气的?”
风宸有些哭笑不得,见她睁着一双困惑的眼睛,叹了口气道:“是啊,只是一间屋子,却是你你费尽心思,劳民伤财为他量身打造,这份宠爱,即便是我与他,也是不及的。”
宋汐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心里总算明白了几分,呐呐道:“你们若是喜欢,我也可以——”
风宸伸手点住她的嘴唇,制止她未出口的话语,摇摇头道:“作为一国之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一次就够了。我不是嫉妒他住的屋子有多么华丽,我只是有些羡慕,他人还未来,就已经深深俘获你的心了。若是真来了,那么高的地方,我等,是飞不上去的。”
宋汐哑然,他们竟对她如此没有信心,难道她长了一张**熏心的脸吗?
宋汐只能拍着胸脯保证,“在我心里,你们都一样重要。即便他来了,也是一样。我知道我这么说,未必会令你心安,这一辈子长着呢,我会做给你看。更何况,他那样的性子,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即便我为他倾尽天下,他也未必感动,只怕会觉得我多此一举。”
……
比起风宸,厉淳就没那么好哄了。
本来嘛,他以为她费尽心思要讨他欢心,半年过去,气也消了大半,这是个和解的好时机。
结果,她费尽心思要讨好的是外面的狐媚,人家根本没有将他放在心里。
这么说,也许有失偏颇,但他心里偏生过不去。
他也知道,外人都道他心胸狭窄,但他连江山都不要了,还不许他图个人么!
他这一生,也许不会很长,就这么任性着吧!
别看他步步妥协,心里到底有些不甘。
安笙有骨气,自己就没骨气么!
这是他发泄的唯一方式,既然在她看来无伤大雅,也愿意纵着,他又何必委屈着自己。
难不成像风宸一样,什么都憋着迟早有一天要憋死。
所以,自饭桌事件后,他的寝宫,只怕又有半年要将宋汐拒之门外了。
……
很快,就到了年关。
宋汐想的很美好,她给宁璟和阿寻分别去了两封信,邀他们来家中过年,言辞十分恳切。尤其是阿寻的那封,前后整整千字,宋汐这辈子就没在清醒的时候对他说过这么肉麻兮兮的话,即便铁石心肠,也该感动了吧!
不久后,她收到了宁璟的来信,信中说他会按时回家过年。
他在信里承认了这个“家”,宋汐毫不意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宁璟这事儿,双方总算达成一致,他也知道,过年就是融入这个家庭的契机!
远游的宋翎也提前一天回来了。
她忧心的是阿寻,自她去信后,一直杳无音信。
信是按照约定放在陈家村附近的山神庙石像底下,自有山魅送到他手中。
所以,他是为了什么不回信?
是不想来吗?
那也该回个消息!
宋汐在遗憾和郁闷中迎来了年三十,这一天,屋檐下到处挂满了红灯笼,窗格上贴满了窗花。千家万户充满欢声笑语,浓浓的年味,透过重重宫墙,轻而易举地传递到了宫廷中。
整整一天,她都在等待。
直到年夜饭开席,一桌子人围着大圆桌,喜气洋洋地说着吉祥话,她望着那两张空空的椅子,还在幻想着,他会忽然从天而降。
忽的,旁边的人撞了她一下,宋汐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娘亲,您在发什么呆?”尧儿撑着下巴,侧着脸,笑盈盈地望她。
今日他穿一身石榴红的袍子,上面绣有精致的花纹,样式简洁,略带华美,远处的灯火映照着他灿如星辰的眸子,温润中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宋汐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又到了十几岁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严谨的父皇,温柔的母亲,还有……
无忧的少年,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也是这样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那时候,她觉得——
他有着全世界,最好看的侧脸。
“宸宸!”她忍不住呢喃出声。
对坐的风宸的便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因她左右都有了人,风宸只好坐对面。
她的左手边坐的是厉淳,右手边本要坐宁璟,他作为这个家庭的新成员,理应坐在宋汐身边,风宸是默许了的。但宋尧担心自家亲爹难受,干脆顶着压力自己坐了。
宋汐如同惊梦般回头,不期然撞进一双关切的眼眸,依旧眉眼含笑,眼角却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依稀当初少年笑,眉目间却以没有当年的傲气!
早已,不是当年了。
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
见她看的发呆,宋尧颇有几分得意道:“这身衣服据说是当年父亲穿的,被我讨了来,怎么样,我穿的还可以吧,是否不输当年的父亲。”
风宸宠溺地点点头,“尧儿穿的好看极了,比为父当年风采更甚。”
宁璟也很给面子地说道:“这般模样走出去,不知道迷倒多少小姑娘。”
其他人都跟着一起夸宋尧,一时间,饭桌上充满了称赞的声音。
宋尧笑的牙不见眼的,少年人,总是喜欢听好话。
宋汐却有些不是滋味,心道,当年的宸宸可好看多了,这小子性子跟猴儿似的,哪比得上他爹啊!
只是一晃眼,宸宸都跟了她大半辈子了。
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都奉献给了她。
可她却当着他的面,思念别的男人。
不来便不来了吧,珍惜眼前人。
这么一想,宋汐心里好受了不少,才有了去看风景的心情。
今日,因着她的提议,大家都挑了件稍喜庆的衣服。
小路穿了件红色团花的,虽然跟他的风格不太搭,却最是喜庆,也不知道是哪个给他出的主意。他自己常年穿黑衣,是没什么审美的。
宋翎身上穿的跟小路十分相似,一看就是出自同一批,却比小路压得住些。他的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似乎能轻易融入到任何环境中去。
难得的是,宁璟穿了件骚包的大红色,简直有些扎眼了。不过,念在他头一次在家里过年,也没正式宣布过他的身份,如今这么一打扮,倒是有点像新人进门。众人心知肚明,也没拆穿他的小心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是一个为大家所接受的人了。
宋汐暗道,看不出来,这厮还挺闷骚的。从前只觉他最不爱计较,如今才知,他心思最细腻。
宸宸穿的是绣朱红色纹样的袍子,扎同色发带,既不张扬,又有几分喜庆,看着倒是最适合他的。温温润润,君子如兰。
便是喜爱黑衣的融融,也穿了件暗红绣金龙的衣裳应应景。
唯有厉淳,仍旧任性地一身白,只着了件红色中衣意思意思。
这些家人,都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呢!
看着看着,宋汐脸上也有了笑容。
作为家主,她自然举了首杯,“诸位,新年快乐!”
众人纷纷举杯。
只听得“砰”得一声,有宫人点着了烟火,一时间,姹紫嫣红,花瓣如雨,满天星辰,当真是美极了。
众人都忍不住抬头去望,绚烂的烟火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宋汐心想,有这些人在身边,也已,足够了。
忽的,从天边忽然出现一点白。
那点越来越大,犹如一道白光,向她飞来。
如此异样,其他人显然也发现了,不知有谁喊了一声“护驾!”
宋汐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心下微动,瞥见宋翎做出攻击之势,不由得瞳孔一缩,“不要动!”
宋翎瞬间卸了招式,只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放大的一点,以防有变。
那白点很快变成光团,倏地一下窜进了宋汐怀里。
她低头一看,就见怀里瞬间多了一只雪狐狸,一只白的发光的雪狐狸。
“白团?”宋汐的心也跟着软了,眼中一片欣喜。
她现在,已经能够区分阿寻和白团的狐身了,她想着,白团来了,阿寻定也不远。
随着一声清脆的狐狸叫,只见白光一闪,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宋汐已脱下袍子将那白光一裹,飞速离去。
“我去去就来。”
空气中,留下她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到了室内,宋汐将袍子往地上一扔,被袍子包裹的少年身躯瞬间滚了出来,一身肌肤莹白如玉,白花花得刺眼。
宋汐沉着脸道:“谁准你冒然变身的。”
白团一点也不怕,站起身缠上她的脖颈,撒娇道:“好久不见你,人家想你了!”
听着这软糯的声音,宋汐气消了大半,瞥见他光着的身子,脸又是一黑。粗鲁地将他扒拉下去,恨铁不成钢道:“你既然变成人了,就要把自己当个人看,能不能要点儿脸!”
白团坐在地上,斜着眼睛,对她吃吃地笑。
这两年来,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性子越发地野了,一点不服管教。
任性也就算了,还特么不要脸,宋汐有时候真拿他没有办法。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还像从前那样当畜生整。
想起他从前的傻样,虽是麻烦了点儿,好歹听话。
想着前厅一桌子人,日后少不得要相处的,她冷着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道:“我不管你在山里如何,到了我这里,就要守人间的规矩。日后再这样乱来,小心我赶你出去。”
她知道,这小妖精不是不懂,而是懒得去做。
白团知她是认真了,这才端正了神色,不甘不愿道:“晓得了!”
见他爬过来,媚眼如丝地要去抱她的腿,宋汐头皮一麻,赶忙闪开了,“我去给你找件衣裳。”
白团遗憾地咂咂嘴。
很快,宋汐找来了衣裳。
白团说不会穿衣,宋汐只得代劳。被伺候着,他也不肯老实,待着机会就在她身上乱摸。
宋汐好好地一身衣服,都被他揉得起了褶皱,领口也开了,露出漂亮的锁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干了啥了!
宋汐气的一巴掌拍在他的爪子上,白团白皙的手背瞬间多了一团红印子,疼的他瞬间眼泪汪汪。
宋汐也懒得搭理,这小子如今的鬼心思越来越多,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他尤对着宋汐搔首弄姿,挤眉弄眼,“我穿这身漂亮吗?”
宋汐眼也不眨,“还行!”
白团不干了,撅着嘴巴,目光盈盈欲滴,“你敷衍我!”
宋汐看着他妖媚的模样,第一次觉得,野兽和妖精的区别,从前,他只会傻傻乎乎地抱大腿,才不会这样出卖色相博人可怜。
纵是美艳绝伦,她却一点不动心。
见识了人间极致,如此颜色,也不过是清粥小菜。
她走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目光如长者一般温和慈祥,“你来了,你哥呢?”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微微紧张。
白团却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情,没所谓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