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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汐喜欢用惩罚来教育宋尧,对他却常是无关痛痒地训几句话。
外人看来,是她看重他的表现,舍不得惩罚他。
打是疼,骂是爱,可他宁愿她惩罚他。
至少,这代表这她将他放在了心里。
说到底,安笙的死,她到底过不去这道坎儿,或多或少迁怒了他。
死者为大,所有人都忽视了他其实也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并且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厉榕不由得绷紧了身体,直到那人背对离去,他才抬眸贪婪地看向她的背影。
……
宁璟离开外宅,并未离京,反而进宫找了风宸。
对于他的到来,风宸并未感到惊讶,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当日的密友,因着一个女人,不说势同水火,到底是形同陌路了。
两人对面而坐,还是宁璟先开了口,“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风宸的语气冷淡极了,“东窗事发!”
这件事,宋汐曾与他说过。
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心酸,庆幸的是,宋汐对他的信任,这么重要的事,她选择了向他坦白,因为她心里苦,需要一个发泄口。心酸的是,她千方百计瞒着厉淳,生怕伤了他的心,却不曾想,自己也是会难过的。
兴许,她早就知道,自己会退让的吧!
如今天这样的事,他只会忍气吞声,而换了厉淳,则毫不顾忌地撕开这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对他的爱,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有任性的资本。
要说这世上,还有哪一个人,是她捧在手心里爱着宠着的,无疑就是厉淳了。
死去的安笙也会这么做罢,他是那么的肆意张扬,敢爱敢恨,即便没有她的爱,他依然活得有血有肉。即便最终走向灭亡,到底坚持了本心。
只他,做不到。
因他的爱是强求而来,并且满怀愧疚,苟延残喘。
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多呢!
如今天这般,宁璟找上门来,依他的性子,本该将他打出去。
可他却不得不坐下来,与他虚与委蛇。
一个破碎的家庭总要有一个人委曲求全,这个人,偏偏是他。
见他姿态坦然,宁璟也不再避讳,“阿宸,我喜欢宋汐,怎样你才能成全我?”
风宸嘲讽一笑,“那你可找错人了,这个宫里,能做主的可不是我。”
“对不起。”
他知道,在这个事情上,这个宫里有谁能帮他,无疑是风宸。
他也知道,在这个宫里,他最不该找的人,也是风宸。
可他,没有办法。
人心,都是自私的。
为了私心,他将昔日旧友的心架在了火上炙烤。
果然,风宸听了这话,勃然大怒,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摔,“你没资格跟我说对不起。”
滚烫的茶水洒在他的衣襟上,甚至有几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宁璟不闪不避,脸色都没变过半分,只眉眼越发恭顺。
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却让风宸气不打一处来。
“我有没有说过,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杀了你。”
宁璟毫无畏惧,“说过!”
风宸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讥笑道:“你是笃定了我不敢杀你,杀了你,她也活不成。”
宁璟就抿着唇不说话了。
气氛就这样僵持下来,良久,风宸幽幽开口,“她喜欢你吗?”
宁璟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难辨喜怒,心中微叹,嘴上却道:“这么多年了,多少有点儿感情吧!早几年,她还极其排斥与我亲近,近两年,倒是自然许多。昨夜,更是在外宅待了一整晚。”
以往,宋汐总是完事就走。
毕竟,解毒嘛!用不着一整夜的。
心不甘情不愿,两个人在一起也尴尬。
宁璟理解她,故从不说什么。
自从两人有了这层关系,话说的越发少了,有时候,甚至相顾无言到半夜。
与此同时,默契倒是飞速见长,往往彼此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在她离去后,他会独自在房里待到天亮。
那半夜自是睡不着的,不知为何,待在她躺过的地方,他就是不想那么快离去。
只是,今日,他小心机地让她留下来了。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厉淳抓了个现行。
他承认,这次事件,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十年了,他等的太久了。
这些年,他默默将宋汐的变化看在眼里,觉得时机到了。
她看似冷漠,实则心软。
这么些年,他未曾娶妻生子,反而无怨无悔地为她付出,她嘴上不说,心里可记得。
愧疚夹杂着心疼,虽不是纯粹的感情,倒也足够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复杂的感情,终究会演化成他想要的情谊。
她游移不定,缺的只是有人推一把。
十年了,难道不足以证明他的心吗?
在这份感情里,他看似付出得最少,实则最难熬,没有他人的轰轰烈烈,生离死别,却最是考验人的耐心。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十年如一日地默默坚守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呢!
他对不起风宸,风宸也恨他觊觎他的心上人。
但同时,风宸也是最好拉拢的对象。
不是他心最软,而是他,最爱宋汐。
宋汐要活下去,就不能没有他。
作为蓬莱岛的主人,即便他与宋汐是好友,也没有义务为宋汐奉献一生,既然奉献了,他就有资格索取相应的报酬。
这是一笔公平的买卖。
聪明的风宸,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比任何人都要讲道理,即便这对他来说无比残酷。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不可能为了成全别人的幸福牺牲掉自己。
听他如此说,风宸的神情瞬间就委顿了,他扯了一下嘴角,似乎连话也懒得说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宁璟也不纠缠,点点头,站起来道:“你好好休息,我,等你的消息。”
他不担心这事会有什么变故,相反,风宸还会将这件事办的很漂亮,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风宸抿了一下嘴角,偏过头,不再看他。
直到宁璟离去,风宸在转过头来,头一低,脸庞便埋在了阴影里。
“主子,您可以拒绝。”迟疑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旁,单膝跪在地上,仰着脸心疼地看着他。
这几年,他早就不揽事务了。
因为他明白,这江山,是宋汐和厉淳的江山,跟他主子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他再操劳,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倒不如多点儿时间陪着主子,即便帮不了什么,至少,他闷了,还可以陪他说说话。
他今日,是这样的委屈,若是没有人在身边陪着他,会很难过的吧!
“不!”风宸却抬起了头,眼角微微泛红,目光却无比坚定,“她需要他。”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位聪明绝顶的旧友,有一天会将他引以为豪的智谋手段施展在自己的身上,这么地果断,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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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风宸来找宋汐的时候,她正在厉淳的寝殿外踌躇不前,看模样,厉淳将她拒之门外了。
见他到来,宋汐眼睛不由得一亮,“宸宸,你怎么来了?”
风宸挑眉,“我来了不好?”
宋汐有些不自在道:“好是好,只是……”
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有多大的气也消了,风宸伸出手,在她肩背处轻轻一抚,眼中多了几分宠溺,“你且在这等着,我去与他说。”
宋汐惊愕地抬头,“你,你都知道了?”
宸宸一直未露面,她一直以为,他是不知道的。
虽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与宁璟的事,但被捉奸在床,也着实太没脸了。
一时间,宋汐只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果然,人是不能做亏心事的。
“嗯!”风宸淡淡应了。
宋汐窥他脸色,并无不忿之色,心里才好受了点儿,她无法接受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的鄙夷之色。
眼见着风宸走进去,胸口微微泛酸。
如果这世上,存在绝对的避风港,那这个人,无疑就是宸宸了。
他是全天下最包容她的人,似乎能原谅她所犯的一切错误。
不知道风宸在里面和厉淳说了什么,他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
宋汐站在大槐树底下,双腿都战得发麻了。
见风宸推门出来,她眼睛刷得一亮,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宸宸,你可出来了!”
“嗯!”他伸手抱住她,深深嗅一口她身上的气息,才觉得冰冷的身体微微回暖了一些。
宋汐见他面色苍白,也有些担心,攥住他的手,迟疑道:“宸宸,他为难你了?”
这些年来,两人在后宫看似相安无事,私底下却相看两相厌。平素进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如今风宸求到他头上去,淳儿那样的性子,能给他好脸色看?
想到这里,宋汐不禁有些后悔。
她自己闯的祸事,凭什么让宸宸去替她受过?
淳儿是她珍视的人,宸宸难道就不是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偏心,内心十分惭愧。
风宸见她脸色变换,只是微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摇摇头道:“你别担心,我没有事。到底是一家人,他不会太为难我的。出了这样的事,也非你本愿。我知道你对宁璟并无旁的心思,只是如今牵扯甚深,他这些年亦为你付出不少,日后,你也离不开他。于情于理,是要给他一个交代。我观他对你有几分情谊,你若有意,不妨成全了他。”他顿了一顿,敛下眉眼,继续说道:“日后,你大可以与他来往,厉淳,也是答应了的。”
这下,宋汐是真真惊呆了。
淳儿会答应她和宁璟在一起?
看他走时那愤怒的样子,绝不会轻易妥协。
他到底是怎么说服那个人的啊!
还有——
宋汐呐呐道:“这事儿怎么扯到我跟宁璟身上了,我们只是——”
“只是解蛊?”风宸打断他,有些幽怨道:“可你到底耽误了他许多年的青春,他为了你,一直未娶。”
宋汐还想争辩,风宸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还是你觉得,他娶妻生子之后,还能与你维持这样的关系?且不说他是否愿意,他的妻儿又会怎么想?”
宋汐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不敢去想。
诚然,她需要宁璟为她解蛊,因为,她想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风宸捧着她的脸,无奈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世上,也没有哪个人注定要为另一个人默默付出。一报还一报,他已将终身奉献给了你,你呢,你又要拿什么给他?成全他吧,从你选择让他替你解蛊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
宋汐皱着眉头,脸色十分沮丧,“可是,这样对你们来说,太不公平了。因为我的自私,又一次让你们伤心。”
风宸摇头,伸出一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别这么说,我其实很感激他救了你,没有你,我又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世上,相信,那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故而,即便不甘,即便气急败坏,冷静过后,依然妥协了。
他们,都是这么深爱着这个人啊!
宋汐还是觉得很难过,整个人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被迫接受一个人,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对于宁璟,她是有好感。
因着这层尴尬的关系,也许,这种感情早就凌驾在朋友之上,却也是恋人未满。
也许,再过很多年,他们这种关系会转换成另一种感情。
那是由漫长的时间,一点点积淀而成。
如今,一下子由朋友变为情人,这太突然了。
只是,正如风宸所说,没有人注定该为另一个人付出。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救了她,她亦要回报他。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宁璟会喜欢她。
也许早就有苗头了,太多的的蛛丝马迹,只是她视而不见。
他忽然抱紧她,将她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语气有些冷厉,“不再有下一次,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宋汐只当他伤心了,忙不迭承诺,“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风宸眨了一下眼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极其悲伤的笑容。
宋汐问他,到底是怎么说服厉淳的。
风宸只是摇头,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注视着她。
那眼光,无端地让她沉重,而后,就再也问不出了。
再后来,她又旁敲侧击地去问厉淳,厉淳也不肯告诉她。
于是,这件事,便成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
不久,宫中便多了一座安宁殿。这是独属于宁璟的居所,他可在此常住。
尽管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存在,宁璟却没有马上搬进来,而是借口蓬莱岛事务繁忙,年底再说。
他既已达到目的,犯不着为逞一时之快,落人话柄。
这些人,包括宋汐在内,表面上接纳了他,到底意难平。
他躲一躲也好,等他们气消了,自己再出现时,便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再说厉淳,虽说接纳了宁璟,到底咽不下这口气。
整整半年,没让宋汐踏进房门一步,宋汐只得去风宸处。
对于宁璟一事,宋汐对风宸十分感激,并不是因为他成全了她和宁璟,而是替她化解了这场风波。
因而,每每见他,都极尽温柔,这半年来,芥蒂全消,琴瑟和鸣,当真是二人入宫以来,过得最快活的日子。
往常,风宸的眉宇间总萦绕着一层郁色,有了宋汐的陪伴,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只他的身体,不知什么原因,日渐消瘦。
宋汐曾想让宁璟给他看一看,但风宸坚决不肯,只肯叫太医。
宋汐考虑到他和宁璟的尴尬关系,也不好强求。
好在太医说,只是忧思劳累过度,好好调养便是了。
宋汐想到这些年她不怎么管理政务,倒是风宸替她处处操心,如今竟还累病了,心里就分外不是滋味。
正好融融也长大了,再过两年就可以亲政,她便放手将政事交给他去做,让秦明多加辅佐,自己只在大事上做主。
至于风宸,她是一点儿也不敢让他操心了,专心让他养好身体。
……
同年底,耗费无数能工巧匠,极尽奇思妙想的空中花园宣布竣工。这是由宋汐亲手设计,历时三年完成。花园采用立体造园手法,建设在离地二十米的平台之上。园中建筑美轮美奂,遍布奇花异草,远看犹如花园悬挂在半空中。
很难想象,世上会有这样美丽的建筑,分明是神仙所居。
花园建造完成的时候,宋汐激动极了。
她幻想着阿寻住进来的样子,他不食人间烟火,这座花园,最适合他不过。
他不喜欢与人来往,除了她,这花园里不会出现别的人。
这空中花园从外面看,没有入口。阿寻用不着入口,而她的轻功,借助几个支点,足以支撑她飞上空中花园。唯一的秘密通道,等她老了,飞不动了,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