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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贾敏也不过才六七岁,她便是想要操心也还早了点儿。
这里贾家方忙乱不堪,林海却又回了江南,无他,参加岁考。为了避嫌,他是岁考完了方顺道过来拜谢代善上次的援手之恩。
代善羡慕的流口水,才多大的人啊,就已经是廪生了,自家那两个不成才的呢?越想越气,就差提着贾政的耳朵对他吼了,你看看人家比你小了好多岁,都说岁考了,你呢?你说说你一天到晚都学了些啥?心下打定主意,这个后辈定要贾赦贾政二人好好交往,以后也算是给自家多留一条路罢。
林海却连连逊谢,称自己家中还有事,忙忙辞了出去。
代善颇为不解,担心他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想着他年纪还小,二来又起了招揽之心,便暗中遣了人去看,若是实在不堪,便拿自己的帖子帮他镇镇场子。
结果那属下回来一说,代善当即便不再反对孙太夫人当初的提议。一心要定下林海做女婿了,这样的人,断不会委屈了自己女儿去。
贾源与孙太夫人大奇,都问他出了何事?
却原来林夫人经了去岁之事,到底是伤了身子,回去后一直调养,林海为了尽孝。竟然将家中大小事务一并揽了过去,也不知道人那脑袋瓜子怎么长的,竟然被他接二连三的查出账中猫腻,直接便发卖了将近一半的家下人等,一并改了家中的章程。这林家被他如此一打理,家中气象一变,一个个都兢兢业业起来,再不敢如以前一般混吃混喝了。
林海此次回来,除了参加岁试,其余的便是为了整顿林家祖宅而来,听说来之前,早已将林家整顿完毕,现在却是忙着进京收拾那帮奴才去了。
代善见了林海所为,自是心中称异,也不能不计较一下:林家人口极少,子孙单薄,族人屡屡上门欺负,是以林钧这一支与姑苏林氏宗族关系异常冷淡,加之又早分了宗,若果真能够与林家联姻,不怕林海以后不帮贾家。毕竟这世上宗族势大,林钧估计也想找个家大业大的,日后自家儿子方好借势与族人对抗。
孙太夫人听的啧啧称异,笑道:“这么小个人儿,倒是有心的。”看来将四丫头嫁给他,也不用担心了。
代善笑对史夫人道:“太太不如撒手,让老大老二也试试。”
史夫人大吃一惊,忙道:“老爷,这是什么意思?”这么些年,她的手脚也未必干净,公库里的东西,但凡她看着觉得好的,也弄了不少到自己私库里,便权算是给贾政攒私房了,要照着代善这么一搞,只怕自身都难保。
代善冷笑道:“林家家风较咱们家要严谨得多尚且如此,可想咱家了,我也不过看着觉得唇亡齿寒罢了,心惊啊。”
孙太夫人也是女人,如何不知道管家的猫腻,只这毕竟是给了自己的宝贝儿一个机会,且现在管家的又不是她,倒霉也倒不到她头上,是以也是举双手赞成。
贾源对这些本就不懂,见儿子上心,笑道:“本就是你的家,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罢,我老了,不管这些。”直接便做了甩手掌柜。
这一下倒好,贾源不管,孙太夫人赞成,代善本就力主此事,史夫人一人反对无效,只急得焦头烂额。
贾敏得了消息倒是大乐,趁机给贾赦出了不少主意,这家政改革本就是林海操刀,贾敏自己便贡献了不少意见,现在再拿到贾家,自然是驾轻就熟。
贾赦一见,干脆拉了贾玫过来,笑道:“三妹妹,四妹妹,我知道你们跟着嬷嬷们学的就是这些,办起事来定然比我跟老二更有章程,不如咱们一起办罢,人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就不信了,咱们四个人,还比不过林海那个臭小子?”他也是个大男人好不好,被自家老子指着鼻子说连个小屁孩都不如,那实在是很伤自尊的有木有。
贾敏拍手笑道:“好啊,好啊,三姐姐,你就当是提前练兵了。”这个于她来说无关紧要,不过就是后世的财务制度而已。但对贾玫来说却非常及时,毕竟,他们以后是要被分出来,各自过活的,学会了这些,至少不会担心再被下人蒙蔽了。
便是贾赦贾政二人学了这些,也不无益处。至少以后不会再被王夫人将库房搬空了,他们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如此一来,赖大家的园子多半这辈子也就别想修起来了。
拿着林家送来的表格,再将自家的明细一一填入,贾赦两兄弟拿着笔一算,脸色都变了,这下也不轻视了,赶紧一本一本的账对照着算了起来,贾敏趁机要贾赦派身边信得过的小厮,到外面打了底价出来。两相一对,哥儿几个都坐不住了,连忙到账房传了几个账房先生过来,命他们立即将账重算一遍。
自然,这一清理结果让贾家三大巨头通通都是吓了一跳,代善黑着脸带着人又接连抄了大半奴才的家,看看那些奴才家中的东西,倒有好些是自己经了眼的,只是后来都报损了,代善被气了个半死,干脆全抄林海的手笔,一顿板子下来,卖的卖,去黑煤窑的去黑煤窑。
史夫人对着代善哭哭啼啼,说自己真的只是想给贾政多攒点儿家业,难道史家还缺了这点儿钱不成。
代善想着她的处境,也是做难,长叹一声,也只好放过她。只是本已淡忘的贾赦当年的噩梦却不知怎的泛上心头,再也挥之不去。看来,自己是要当心了,若再这般下去,只怕贾家的将来就危险了。
史夫人代善虽然不得不轻轻放过,下面的那些混账奴才却是轻饶不得。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连赖大一家都没脸,居然直接从他家抄了七八万的银子出来,若非念着他们跟着自己确实劳苦功高,只怕也被扫地出门了。
贾敏却趁机对代善道:“父亲,咱们家本就武荫出身,在那些文官眼里,总是嫌咱们粗鄙。现在咱家出了这事也好,正好趁机精简人手,低调起来,免得那些御史们老是说咱们炫富。俗话儿说财不露白,老爷你看看咱们家,远的不说,女儿一人便得四个大丫头,八个二等丫头,还有四个宫里出来的嬷嬷看着,再加上伺候她们的丫头婆子们,以及下面还有好些做粗活的婆子小丫头,加起来林林总总竟是不下五六十人。女儿算什么?如此耗费人工,实在是太过了,没得反折了女儿的福。咱们家虽然得两位圣人抬爱,可是这样也未免太过招摇,女儿这排场,竟是跟宫里的主子娘娘都有得一拼,父亲,咱们这样,也太过逾越了,若是人家有心,只怕。”老爹啊,你还真当那些御史都是喝稀饭的。
代善听了贾敏的话,也不由的低头沉思,的确,自己与母亲虽说很得圣意,可是若要说到出身,终究不过是个奴才。更何况,跟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比起来,自家的排场的确有些过了,只怕这些年,早就已经招了不少人的眼了吧,不如就依敏儿所言,趁机改了去。看了贾敏一眼,忍不住叹息一声,“四丫头,我虽也知道咱们家太过张扬,可总想着,原是我对不住你母亲,若不然,唉,我总想着,我在外面拼杀,挣回家业来,让你们母子兄妹过上好日子,心里也好过些。”
贾敏一想到代善与史夫人之间的那些破事,也忍不住头疼,揉着额头道:“父亲若觉得除了补偿母亲之外无大事的话,自可无妨,反正人生在世,也不过就这短短数十年,谁管他那么多啊。”
话是如此说,代善却不乐意,他是男人,总想着不管怎么着,不说万世,自己总得给儿孙留下一份儿像样的家业吧,若真如贾敏所说的那样行事,这不是给儿孙留基业,那是在给儿孙拉仇恨呢。他如此开明的家长,怎么能做此自毁根基的事来。想了想,笑对贾敏道:“你才多大的一个人,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好吃好喝的玩你的罢。”
话虽如此说,却在发卖了家下人等之后,并未如原先打算的那样接着买些人手来添补上,反而学着林海借机就着下剩的人手调配了一下人事,也就过了。这下人手精简,事情直接落实到头,大家都明了自己该做什么事,无法像以前那般捻轻避重,做事的效率反倒上来了。当然,以前的排场没了,这支出自然也就少了,反应到账面上,那自然是大笔的银子省了下来。
经此一事,代善对林海更是欣赏,基本上已经把他当自己准女婿看了。且两家门第也不差什么,林侯因为巡抚偏沅有功,又因他是孤臣,皇帝自然不用担心他会结党营私。再加上湖南一带素来民风刁悍,朝廷在那里委实折了不少人手,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那里老百姓不反感的官儿,当今自然高兴。
去岁已然转了林侯为湖南总督兼督察院右都副御史,现在两家真的算是门当户对了。只是不论林海还是贾敏都太小,只怕还得等上个三五年再提此事方好。
时光如水,这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一年便又过去了。
第32章 贾玫出嫁()
转眼便说到了贾玫出嫁的日子,因何家在京城,是以贾源、孙太夫人与史夫人早就带着贾玫与贾敏等提前回了京城,京里的宅子本就有人一直打点,且史夫人也早就派了人回京收拾,是以贾敏等回来之后,直接便可打包入住。
只这一回却是没有时间休息了,一番迎来送往之后,大家便开始忙着打点贾玫的嫁妆。
贾玫的运气倒好,因代善还兼了江宁织造,她的嫁妆里,很是多了些好料子。再者江南一带经济发达,她的嫁妆中多了很多西洋那边过来的玩意儿,又因她当初为贾赦祈福时用心,孙太夫人又给她多加了两个陪嫁庄子。现在她的嫁妆也很拿的出手,倒是不再担心被婆家低看。
她这两年被宫里的嬷嬷教导,现在也明白自己先前的做法有多可笑,跟贾敏关系倒是转好,是以贾敏见贾玫出阁在即,也收拾了几样精致的东西过来。她现在的东西都是代善等人给的,都是登记了单子的,她便是想给贾玫两样好东西,也是无法。只有等自己以后出嫁了再说。
贾玫出嫁的日子被她这只蝴蝶给扇晚了两年,但这两年贾静脱胎换骨,嫁到何家,未必还会如前世那般,处处受人排挤,最后还郁郁而终了。反正她跟红楼的剧情无关,想来便是稍有变化,也无人在意。
不过贾敏记得这何家的庶子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纨绔,终日提笼架鸟出入于花街柳巷,现在还养着个外室,那女人还早早给他生了个儿子,贾玫嫁过去实在是前程堪忧。只是这婚事却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本就是俩个家族的联姻,哪里管你女孩儿家的意思?贾敏不由的叹了口气,这样的人,你便是陪上一座金山,也未必够他挥霍的。
到了贾玫的院子,却正见贾赦出来,忙让到一旁。
贾赦倒因为自己昏迷期间,两个妹妹都去帮自己祈福,是以心怀感激,便如转了性一般,对两个妹子都好得不得了。
这两年贾赦很是沉下心来,倒是学了些东西,虽然想要从科举出身还是很难,但一般人际交往上,却也可以拿的出手了,现在家中一应庶务都慢慢转到他的手中。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对贾玫的未婚夫婿也比较了解,很是为这个妹妹担忧。
贾敏看着贾赦面带忧色,估计他已经知道了何家少爷的为人,只怕也在替贾玫着急,当下福了一福,轻声道:“见过大哥哥。”
贾赦见是贾敏,又看后面红袖等人手上都捧着东西,点头道:“四妹妹好,这是给三妹妹添妆么?”
贾敏含笑道:“是啊,只是我那里多是不中用的玩器,真正能帮到三姐姐的东西却不多。”
贾赦看了贾敏一眼,扯了扯嘴角,“四妹妹还小呢,心意到了就够了,那些事,你哪里管得到。”
贾敏想了想,道:“大哥哥略等一等,我去见了三姐姐就出来。”
贾赦笑道:“无妨,你三姐姐现在忙得很,只怕也没空跟你多说,我便在前面的亭子里等你。”
贾敏点头道:“好,不如就前面的清音阁吧。”
贾赦答应一声,自往前面去了。
贾敏进去,果然里面忙乱不堪,丫头们正在最后清点箱笼,嬷嬷们在一边核对清单。
贾玫坐在一旁,脸色红润,眼含秋水,贾敏能看出她强作镇定的外表下,掩饰不住的忐忑。心下暗叹了一声,哪个女儿不怀春,便是明知道自己的前途坎坷,心中还是期盼自己的良人会对自己好,只是可惜,在这个时代,百分之八十的男人都是渣,那百分之二十的好男人委实是中奖率太低。含笑拉着贾玫的手道:“妹妹祝姐姐此去万事如意。”
后面红袖等忙将贾敏选的东西捧了上来,却是一对金玉如意,一盒东珠,一套史夫人给她的红宝头面以及一个封了的锦匣。
贾玫看着如意便已笑道:“就这一样已经当不起了,后面的就不必了。”那如意是老国公给贾敏的,是他以前在外征战的收藏,上好的羊脂玉做的,通体无暇,堪称价值连城,宝贵程度可想而知。
贾敏将她一拉,笑道:“傻子,那红宝现在看着好,只我还小,哪里用的着,及至能用了,它又过时了。人家说红粉配美人,宝马配英雄,姐姐你又怎么忍心让它们伤心呢?不如你现在拿去,热热闹闹的,倒也对得起它了。”因将那锦匣拿过来,背着人悄悄打开,低声道:“姐姐可别嫌我俗气,这是二百两金裸子,姐姐拿去,这个世上,钱不是万能的,没了钱却是万万不能的。姐姐出了门,哪一样离得了钱,女人家,还是多点儿这个,腰杆才硬,在婆家才立的住脚。姐姐你比我大,这些年太太是怎么过来的,你都看着眼里,姐姐是个聪明人,心里难道还没计较?”
贾玫抱着匣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四妹妹,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些日子,我看大哥哥的样子,也知道那人未必好,只是,我也知道,这是我的命。”
贾敏忙拿帕子将她的泪拭去,轻声道:“姐姐也不必伤心,现在这世道,哪个男人不是这样的?只姐姐却要早些计划好,靠人不如靠己,自家的银子,还是留在自家手里好些。若是他们实在欺人太甚,姐姐也不必忍,咱们贾家也未必就怕了谁来。”
贾玫咬了咬牙,吸了口气,将眼泪都逼了回去,她现在是连最后一点期望都没了,点头道:“我理会的,妹妹放心,嬷嬷们教了我这么些年,我都懂。”
贾敏苦笑道:“人啊,走到那儿都得争,若连自己都不争,就更要被人轻贱了去。”
贾玫点了点头,忍泪笑道:“妹子放心,姐姐绝不让人欺了去。”
贾敏看着贾玫的样子也笑了,附过头去,在她耳边低声道:“哼,若他们敢仗势欺你,那你就记着,反正你都不高兴了,那么也别让他们高兴了,要不高兴,大家一起不高兴。记住啊,我和大哥哥是你的坚强后盾,闹出什么事,有我们呢。”
饶是贾玫一肚子伤心,也被贾敏给逗笑了,“死丫头,你这竟是教我做泼妇呢,也不怕坏了你的名声。”
贾敏笑得眉眼弯弯,“嘻嘻,三姐姐,我倒真希望你有那个本事坏了我的名声,我好一辈子嫁不出去。”
贾玫“啪”的给了贾敏一掌,低喝道:“胡闹,你这死丫头可是疯了,这话要让太太听到,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啊哟!嘶,好疼。”贾敏捂住肩膀,撇嘴道:“就知道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