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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公公教导的极是,女婿以后都默默记在心里,谨言慎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北堂傲眼下正要讨柳金蟾的好,岂有再得罪何幺幺的道理?
再者,他是大家出身,孝道夫道却是懂得,当日年轻不懂事,不知道公公的要紧,现在他也算是吃过亏的人了,岂能再不知天高地厚地和自己公公对着干?
——不管怎么说,他虽然是和柳金蟾最亲近的人,可……与女人而言,这能肌肤之亲的男人多了去了,爹啊,却是只有一个。
识时务为俊杰的北堂傲一边佯装出一副谨小慎微地模样处处称是,一边接过奉箭端来的长椅,亲自给何幺幺放在脚炉边:
“公公,您坐!妞儿你们见了姥爷,还不赶紧起来问好?非等着爹说不成,这晚辈见了长辈该有的礼都玩忘了?”
“姥爷!”
“姥爷!”
“姥爷好!”三个胖娃娃异口同声,别提多整齐和乖巧了。
“不用不用!小孩子玩兴大……”长辈都是隔代疼,以前揍得柳金蟾双腿并地跳的何幺幺,此刻连孙子们站起来向他鞠躬问好,都觉得心疼,“赶紧坐着赶紧坐着,姥爷就是想你们了,过来瞧瞧,都干什么呢?”
说话间,最会来事的囡囡已经顺利主动爬到了何幺幺的膝盖上,占据了新的制高点:“姥爷吃糕糕!”
“公公,喝茶!”北堂傲也不忘在何幺幺身后殷切地接过奉书捧来的茶,亲自给何幺幺端来。
“茶暂且不用了,先搁那边的桌上!”
余光发现而今的女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居然还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他身后的何幺幺,突然有种满足感,不禁觉得,这女婿病想来是快好了,人看着也有礼有节,有孝道了,跟当年那老虎似地妖精状相比……
说实在的,这景陵城,但凡见过的,就是书香门第人家的儿子,无论是模样,还是这进退的礼节,乃至说话低眉顺眼、端茶走路的姿势,都像家里专门教过似的,一颦一笑,都说不出让人看着舒服、好看,想来,这就是人说的“大家公子”吧!
“是!”
北堂傲无比恭敬地小心退身一步,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碗。
第108章 搞好翁婿关系()
北堂傲正思再寻个由头套套近乎?他抬眼便见何幺幺那边咬了一块囡囡奉上的桂花糖新蒸栗粉糕,赶紧又问:
“这糕配女婿昨儿婶家送来的红枣茶,吃着味道更觉得爽口些,不如,女婿给公公盛一碗?”北堂傲开口,那边弄瓦就赶紧去到里屋将搁在炭火盆上温着的枸杞红枣茶巴巴地先倒了四碗,用托盘托着端了出来。
何幺幺本想说,我不过是来看看孩子,但那糕儿入口即化,味道就是景陵城里最好的糕点店也做不出这味道来,不禁觉得好吃,不禁对北堂傲所言的红枣茶也生了兴趣:
“既然你娘家亲戚熬的,尝尝也好。这糕……哪儿买的?”
北堂傲敢说,福叔专门给孩子们做得?这不明摆就是吃小灶,可请全家吃,柳家上下下,单是掰着指头数,说得上的名的,上至老太爷,下至金蟾的小五妹,有些头面的都至少要一次送上七八份,福叔福婶再是铁打的也无法在每天要做二十余人吃食的同时,还天天儿做这许多,这是其一。
其二嘛——
随身带的菜肴,粉子等物,当初只预计了他们一行人一月的量,单是这糕一天一碟,也只够做出三十来碟,上等的材料,这小县城,有钱也没有买处——
再者,人都是自私的,北堂傲爱面子,但更爱孩子,他省得了自己的,也不能省下孩子们的……
所以,就算北堂傲没承诺过柳金蟾,绝不在柳家摆阔,露富,他也不敢像在京城时那般,大鱼大肉地随请。
因此……
北堂傲微微顿了顿,一时也不知怎么说,倒是奉箭跟着雨墨久了,知道些这乡下人的规矩,便赶紧上前笑道:
“回何老爷,这些都是那边福叔和福婶每天特意做了,给哥儿和姐儿们送来混嘴的。说是……这里不比京城,也没什么零嘴儿,腊月的天,吃着暖暖的,还能长身体。”
何幺幺的微笑僵在脸上,奉箭,他能不记得,当日在白鹭镇,跟着这疯女婿一起管他叫何季叔呢!
“你还没嫁人啊?”
何幺幺开口就很想好好地讽刺讽刺这个当日狗眼看人低的恶奴,但……打狗看主人,眼下他们四房风雨飘摇的,就算是有一天要翁婿大战,怎么也得等柳金蟾摆平她那三个姐姐,四房在柳家站稳了脚跟才好,不然——
岂不让其他房的人看笑话,最后还来个趁虚而入?
少不得……
何幺幺深呼吸了口气,告诉自己留的青山不怕没柴烧,等将来收拾女婿时,一并合在一块收拾就好了,不然,今天女婿为了讨好他,伤了自己的身边人,来日必恨他——
何必眼下就闹得面和心不合,最后还给他筹谋对付他的时间的呢?
何幺幺思及此,就好似忘了前仇一般,满脸笑盈盈地道:“哦,原来是这样啊!”这“娘家人”带得还真好使。
北堂傲佯作看不出何幺幺那一脸的皮笑肉不笑的单纯样儿,一得北堂傲的提醒,立刻想起了一事来,赶紧顺着奉箭这话,向何幺幺无比恭敬地道:
“说起这事儿,女婿才想起来,刚女婿婶子那边,听说女婿身子不好,还特意给做了一锅火腿炖肘子送来,分量也不多,女婿起先还和金蟾商量,说是给公婆和老太爷那各舀些去,大家一起尝尝,可巧公公您就来了!
不如,公公今儿就在女婿这用饭吧?可巧金蟾和婆婆都要去前面和客人们吃酒,难得今儿公公能歇歇,就给女婿今儿一个孝敬您老人家的机会,伺候您用一顿饭吧?”
北堂傲一面小心翼翼将弄瓦托盘上的红枣茶一一摆在桌上,一面又赶紧拿眼暗示奉书带着抱瓦几个将放在那边书房里,福叔用紫砂锅熬的一大锅火腿炖肘子舀上三大碗来。
奉书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碗,还是奉箭聪明,让弄瓦去厨房借了一个土砂锅,外加两大两小的四个平底大土碗——
这最大的土碗说大,也不大,两碗的量加起来还没北堂傲素日里喝汤的汤碗大。
“来,这锅,抱瓦你端进去!奉书你去把爷里屋的炭盆从窗边递出来,我好抬到前面屋去。”奉箭一吩咐,外面就迅速忙活起来。
里面何幺幺本来想说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可一听是那福叔福婶做得菜,还是火腿炖肘子,两腿就有点挪不动路,虽然在白鹭镇时,他是对那两老口没啥好印象,但二人做得菜,却是他这些年,忘也忘不掉的,真的……就叫一个好吃!
何幺幺也不好表现出很想吃的模样,嘴上还得犹犹豫豫地做个推辞:
“这怎么使得?你娘家给你专门做得,你怎好四处拿来乱分,这不是糟蹋了你娘家人的心意吗?我啊,还是待会儿回去吃!你别让人忙!”
话是这么说,但何幺幺人没动。
北堂傲一看这光景,就知何幺幺是想留下来的意思,身为女婿岂有不力劝的?
“公公这话见外了,女婿娘家知道了这事,只怕还要赞女婿懂事呢!”北堂傲赶紧道,“而且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公公就是回去了,女婿也要给公公送过去,倒不如这里借着孩子们烤火的炭热了,大家一处热热乎乎地吃了,出去也暖和!”
何幺幺还想再推辞推辞吧,忽然就见除抱瓦端了一个盛了大半锅火腿炖肘子的砂锅外,后面还有一个端了两个盛好的碗进来,心内一动,就不禁问了句:
“这两碗是给谁送去的?”
“回公公的话,您和女婿还有孩子们的,女婿都让盛放在这锅里了,余下这二碗,一碗是给婆婆送去的,一碗是给老太爷哪儿送去的,不知公公另外还有什么吩咐?”还漏了谁家?
知道他们四房眼下和其他三房事彻底翻脸了的北堂傲,赶紧顺着何幺幺的心思答。
何幺幺听北堂傲此话,一时也忘了和北堂傲继续磨叽在不在这边用晚饭的事儿,一心就看着北堂傲刚说是要送去给柳红的那一碗,心里不禁心念一动。
第109章 答非所问()
真不是他这当公公的心眼儿小,但凭什么他何幺幺女儿娶的女婿孝敬的东西,要让哪边的薛青尝,他那妾室的身份,也配吃他女婿养身体的好东西?
料定柳红得了这好吃食,必定会端了去和薛青和她们二人的小崽子一起品尝的何幺幺,拧眉微微一想,立刻笑与北堂傲道:
“这两碗,你也别忘,依我说,老太爷那碗,还得让人去厨房去寻个小砂锅搁在这炭火上多煨煨,他人老年纪大了,牙不好使,肉需挑那些个炖得烂烂地,才好入口。
至于……你婆婆那碗,你也别急着送,她和金蟾这一时半会都抽不得身,反正公公一会儿也要回去,不如一会儿公公用了饭后,替你一并捎带过去,你婆婆那边吃了酒,必然吃不饱,晚间吃一碗这个,正好管饱!”
丝毫不愿意让自己女婿看出自己一丝争风吃醋模样的何幺幺,开口先说老太爷,将这话啊,说得人挑不出一点刺来,俨然就是一个识大体的当家男人了。
北堂傲也没想其他,只当何幺幺是一番真心,不禁暗赞何幺幺心细,觉得这个,他得好生学学。
“既如此,奉书,你就照着老爷的话去做,把那碗用小碗扣着,太爷那碗也一并搁在锅里煮,到时挑些炖烂了的再送过去!”
素来不干一点家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北堂傲,当着何幺幺的面,少不得主动接过那盛满了炖肉的砂锅,然后在奉书等人万分紧张地护卫下,小心翼翼地将锅放在了奉箭摆好的小炭炉上,小火慢慢在那铺了石棉垫的桌上煨着。
为防止孩子们过去碰着,砂锅不偏不倚地放在八仙桌中间,一时间热气一起,屋内就弥漫起了火腿的诱人香味儿。
妞妞、囡囡、大宝甚至连何幺幺都被不由自主地吸引到了桌边嗅闻这满室的肉香。
这时辰倒早不暗的,北堂傲想说开饭吧,当着何幺幺的面,他总不能说我们自带着上等江南胭脂米吧?
无法,合家就闻着浓郁的肉香,慢慢地在炭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顺便等着哪边说开饭,送菜。
可怜的北堂傲何曾与何幺幺呆过一处,为解烦闷,他不能舞枪弄棒,只能手里妆模作样地拿着一块绣帕,佯作要做针线,可……他哪里会呢?
索性就手里一边拿着针线,一边叫来妞妞背书给他听。
何幺幺也拘束,但好在有囡囡几个陪着,倒也不无聊,一会儿教孩子用手绢叠布老鼠,一会儿给孩子们拿小石头学数数,翁婿寂静无声,也算是和平共处了。
明明从柳金蟾出去安排接下来的流水席,到那边柳红归来,流水席开宴,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北堂傲和何幺幺且觉得像过了数年那么久。
幸运的是二人僵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有一句没一句地,何幺幺适度地打听了几句北堂傲娘家的话,那老二柳金芽家的男人楚月鸿,就蹭着蹭着地领着自己孩子,以串门子的名义,来北堂傲这边屋打探消息了。
此时何幺幺正问北堂傲:“你娘当日在时,不知是做什么官的?”
前有柳金蟾的千叮咛万嘱咐,北堂傲也不敢实言以告,只含含糊糊地笑答:“回公公,女婿的娘,生前是在塞北大营领兵的。”
何幺幺一听领兵的,人就更晕了,他一个居家男人着实也弄不清这官大官小,就只听戏里唱的什么“状元夫人”“丞相”,要么动不动就是“大将军”“兵马大元帅”,又或者什么“皇上皇后太女公主”的,其余,到底是知府大,还是知县大,知州是什么?他都时常爱混淆。
“哦,带兵的!”不知和捕快头比,谁大啊?
何幺幺佯作听明白了的样子,又问:“那……你爹……娘家是做什么的?”
北堂傲依旧笑说:“女婿的奶奶是漠北的地主。”最大的领主!
“哦!”漠北在哪儿?
何幺幺笑着依旧一副很明白的模样点头。
“那……听金蟾说,你有个姐姐在京城,不知……做什么?”官?
何幺幺锲而不舍继续包打听。
“家姐原先在六部院做事……月前族里一个长辈仙逝,现在在回塞北老家的路上呢!”北堂傲继续打哈哈。
何幺幺脑袋越听越晕,他听过衙门,听过钱庄,甚至知道青楼,但……就从来没听说过“六部院”——
六部院……是书院吧?
“你家姐想必学生不少吧?”何幺幺努力装出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
北堂傲也不懂何幺幺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乍一听公公问他家姐“学生”不少吧?微微一愣,但仔细一想:是了,他家姐已经有数年主持会考,担任主考官,但凡入试的学生们都会自称学生,主动来府上投递拜帖称长姐为“老师”——
所以……
“恩,可谓满天下!”北堂傲努力往谦卑答。
何幺幺一听北堂傲这话,立刻脑中就浮现出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先生来!这突来的认识,不禁让他将北堂傲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暗想:
怪道这孩子看着壮实,素日里却多病多灾的,原来是父母老来得子——他说呢,一个壮壮实实的男人,怎么江上一阵风就给刮进江里去了,合着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既这样,何幺幺也就理解为什么金蟾那丫头娶了他这模样的,为什么还又要了那两个模样差了一截唱戏的小妖精充数——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金蟾娶了他差不多快八年,两个人到现在也才三个孩子,余下肚子里这个还要保不保的!
当然,为什么当年这女婿那么卯足力地排斥薛青,也可以理解了——薛青模样不行,但乡下的男人白天能耕地,晚上能下田,办起事来有的是力气啊!
“金蟾这孩子……你跟着她辛苦吧?”想想都不容易!
何幺幺不禁想到自己女儿在哪方面的各种随她娘,不禁有点替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婿担心。
第110章 鸡同鸭讲()
“也……还行!”北堂傲只当何幺幺是说柳金蟾不定性的事儿,不免答得有些委屈似的。
何幺幺不禁觉得北堂傲有点怪可怜的——
这种苦,他虽没经历过,但他是知道的,他有个兄弟就是这个情况——
模样生得比家里兄弟都强,无奈是老娘六十好几才得的孩子,看似先天饱满,但内里极差,去年出嫁各种吃不消,偏他女人还偏疼他些,这不到一年,整个人都瘦得皮包骨一般,现在来家就说累、吃不住——
一个在家锦衣玉食供着,不下田不做事的,能累到哪儿去?亏他妻主还是个上了些年纪的,那次金蟾正值旺盛的时候!
“吃不住,就和金蟾说,夫妻之间,没什么不好说的!金蟾这孩子别的不行,但最能怜香惜玉。”你就说休息半年,她也能答应的!反正她何处会愁没男人呢?
何幺幺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百年难遇的好公公啊,居然今天也能以德报怨,对这女婿这么好了。
北堂傲眼见何幺幺这一脸情真意切地关切,不禁有些小感动,微微有些后悔当年自己那么不孝,心里的放心不由得有些懈怠,嘴上还真就跟对自己亲人似的,幽怨道:
“女婿知道妻主最能怜香惜玉,而且对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