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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襄微微拧眉,“不吃一点的话,怎么有力气照顾乐乐?”说着,就把调羹塞到她手中。
她紧紧捏着调羹,指节泛白,半晌才拿起调羹来吃了几口,然而很快又吃不下去了,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爷爷是不是很生气?”
不用说,吴老爷子肯定是很生气的。
而且,吴世襄知道,以他对老爷子的了解,老爷子不只是很生气,简直是震怒至极。
他的眸光微微一凝,然而很快就弯起嘴角,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不要想太多。”
安以心一听,心顿时就沉了下来,拿着调羹的手微微发抖——上次没有保住孩子,爷爷已经很生气了,可是虽然生气,终究也没有开口责怪她。
这次,吴老爷子还会像上次那样饶过她吗?
说实话,她是有点怕吴老爷子的,总觉得这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其实是极为聪明的——否则,他如何能凭一己之力建成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
他每天喝茶练字,听听戏曲,看起来不问世事的样子,其实,他既深不可测又玲珑通透,静静地看着一切,不着痕迹地扶持自己的孙子,很多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只是,他不说……
虽然没有什么胃口,可是她好歹还是吃下了小半碗粥,然后又去重症病房外等着乐乐了。吴世襄不放心,自然陪在她身边。
直到晚上十点多,乐乐还没醒来,华姨怕老爷子熬不住,好说歹说终于是把他劝回家了。
临走之前,安以心和吴世襄来到吴老爷子面前。
安以心低着头,没有抬头直视吴老爷子的眼睛,吴世襄忙道,“您先回去吧,乐乐要是醒了,我会打电话告诉你们的。”
吴老爷子雪白的眉毛微微一拧,冷冷地扫了安以心一眼,没有说什么。
虽然没有看到吴老爷子的眼神,可是安以心仍然察觉到他老人家如风刀霜剑一般凌厉冰冷的眸光,忍不住握住了吴世襄的手。
吴老爷子走后,她的手仍然有些发抖,吴世襄知道此刻她心中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一方面是乐乐还在昏迷,另一方面是吴老爷子的责怪,不由地心疼起她来。
十一点多的时候吴世襄劝她去睡,她不去;十二点多的时候劝她去睡,她还是不去。直到半夜三点多,她实在累得熬不住了,才靠在他的肩上眯起眼睛。
看到她憔悴的脸庞,吴世襄心疼不已,抱她去病房睡。谁知道只眯了两三个小时,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她又突然惊醒了,然后又迫不及待往重症病房去。
直到早上八点多,乐乐才醒过来。
看到乐乐终于睁开眼睛,安以心趴在玻璃上哭得泣不成声,吴世襄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赶紧打电话给吴老爷子。
不一会儿,医生过来帮乐乐再检查了一下,然后送到普通病房去。
小家伙还虚弱得很,可是懂得拉着安以心的手安慰她,“妈咪别哭,乐乐不疼。”
看到小家伙这么懂事,安以心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微笑地看着他,“对不起……宝贝,妈咪对不起你……”
虽然小家伙不知道妈咪为什么和自己说对不起,可是看到安以心唇边的微笑,小家伙也咧开嘴笑了起来,“妈咪很乖,不用说对不起。”
不一会儿,吴老爷子和华姨、昭平都来了,看到小家伙脸色恢复了许多,吴老爷子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由华姨扶着,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抚着胸口。
看到吴老爷子担心成这样,安以心心里自然是愧疚的。
一伙人围着乐乐,气氛终于不再像昨天晚上那么凝重,华姨脸上也有了笑容,走过去拉着安以心的手,“以心,你昨天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了——”安以心感激地笑了一下,“我不饿。”
“不吃东西怎么可以?”华姨拧了一下眉,“本来你刚出院不久,身体就瘦,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说到“刚出院不久”,安以心不觉又想起那个不小心丢失的孩子,心里不觉更加难过起来。
正说着话,吴世襄的电话响了,是项均打来的。
他接了起来,低低地“喂”了一声,然后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进来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过了一会儿,华姨就走了,她要先回去做午饭,更重要的是要给小家伙熬营养粥。
吴老爷子本不想走的,怎奈华姨和昭平一直劝,再加上小家伙醒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吴老爷子就和他们一起回家去了。
他们走后,安以心才抬头看了吴世襄一眼,“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微微拧眉,半晌才低低道,“肇事的车子找到了,是三天前在二手市场买的旧车,肇事的人逃走了,公安机关正在通缉。”
她把手放进他手中,“这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
“我知道。”他的眸色凝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我绝对要查个彻底。”
看到乐乐终于醒来,安以心从昨天开始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这一松才发觉自己实在累,于是便躺在乐乐房间的沙发上睡着了。
明明她的病房就在隔壁,吴世襄劝她回去睡,她却不肯,执意要在这里陪乐乐。吴世襄无奈,只得随她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华姨做好了饭菜送来,因为是两个病人,所以熬了粥,安以心盛了粥要喂乐乐吃,华姨见了,连忙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吧,你也赶紧吃,小心饿坏了!”
安以心笑着说了句“谢谢”,自己也拿起调羹吃了起来。
刚吃完,手机就响了。
原来,昨天她昏迷的时候薛万厚打了电话过来,吴世襄接了,没有告诉老人家她和乐乐发生车祸的事,只说她在忙。
这会儿,薛万厚和薛乙煌已经从周容那里听说了这件事,急得不得了,赶着要过来看他们。
华姨喂乐乐吃了饭,收拾碗筷走后,薛万厚和薛乙煌就到了。
老人家一脸的担心,不过看到他们母子俩都没事,总算放心了许多。
小家伙看到薛万厚和薛乙煌还是很高兴的,甜甜地叫着“太姥爷”、“舅公”,嚷着要薛乙煌给他讲故事。
两个人在医院里呆了好一会儿才走,安以心执意要送他们,薛万厚不让她送。
安以心好歹将他们送到了电梯口,站在电梯口,安以心抱歉道,“不好意思,发生了这样的事,都不能好好带你们在清江市好好玩几天。”
“没事没事——”薛万厚连忙安慰她道,“周谷生和周容会陪我们的,你不用担心,好好照顾身体、照顾孩子才是。”
看着他们进了电梯,安以心才回病房去,照顾着乐乐睡下了。
傍晚的时候,丁灵和黎初明也来了,昨天乐乐昏迷的时候他们已经来过,丁灵很是担心。
早上听说乐乐醒了,她就嚷着要过来,因为小家伙刚醒,再加上吴老爷子也在,所以安以心就让他们下午再来。
一进病房,丁灵就搂着乐乐,心疼不已道,“呜呜,我们的小宝贝受苦了。”
乐乐高兴地腻在丁灵怀中,好一会儿才搭理黎初明,然后又腻在黎初明怀中。
不一会儿,孙启扬和傅可迪也来了,看到孙启扬,丁灵照例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孙启扬也不在意,只顾着逗乐乐。
因为见过比较多次面,乐乐和孙启扬比较熟,也腻在他身边玩了一会儿,也愿意让他抱,倒是对傅可迪有些怯怯的。
一群人都在病房里,好不热闹的样子,直到晚饭时间他们才陆陆续续地离开,安以心才终于可以坐下来歇口气。
看到她疲惫的样子,精神也不是很好,吴世襄走到她身边坐下,“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没事——”她对他笑了笑,“我不累。”
他微微拧眉,有些不悦的样子,“去睡一会儿吧,不要待会儿乐乐好了,你又倒下了。”
她知道他的担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笑道,“好。”
于是,她终于回房间去休息一会儿了,吴世襄在病房里照顾乐乐。
安以心刚走,吴世襄的手机就传来提示音,拿起来一看,是项均发来的。他看了,眸色渐渐凝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是楚瑜……
警方的办事速度很快,已经在福城抓到那个在逃的通缉犯,那人很快就招认了,说是楚瑜给了他十万块,让他好好“教训”一下安以心。
这个结果,其实并没有超出吴世襄的预料,只是知道这幕后指使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楚瑜是安以心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他,该拿楚瑜怎么办?
项均在微信里问他怎么办,他撑着脑袋盯着手机,半晌才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鬓角,然后回了一句“明天再说。”
在医院里陪了他们母子俩三天,公司那边的事情已经积了许多了,虽然有许室长和副总在,可是有些事情毕竟需要他这个总裁亲自亲力亲为,因此,第四天吴世襄就回公司上班了。
秘书室的人都知道吴总的妻子和儿子发生了车祸,吴总肯定心情不好,因此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不小心惹恼了他。
赵姐恰好是今天的当值秘书,把一大堆文件搬到他桌面上的时候,难免忐忑地多看了两眼,幸好,吴世襄虽然脸色不是很好,可看起来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
谁知道,赵姐刚出来坐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是楚瑾。
第102章 你和世襄离婚吧()
看到楚瑾,赵姐吓了一跳,因为她知道楚瑾已经被他们私下列入了“不受吴总欢迎”的名单。
“楚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吴总正在忙。”不等楚瑾开口,赵姐就连忙站起来笑道。
楚瑾微眯着眼扫了赵姐一眼,然后扬了扬眉,“他不在里面?”
赵姐微微一怔,才又连忙道,“在,只不过我们吴总这会儿很忙——”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楚瑾就转身往吴世襄的办公室去了,赵姐连忙跟了上去,“楚小姐,如果您想要见我们吴总的话,我先帮您通报一下好吗?”
“不用了——”楚瑾头也不回地径自走到吴世襄办公室门口,“我自己去见他。”
赵姐还想说什么,可是已经拦不住了,楚瑾伸手推开了门,踩着高跟鞋,铿铿锵锵地走了进去。
赵姐心中直呼不好,连忙跟了进去。
吴世襄只是抬头冷冷地扫了楚瑾一眼,然后对赵姐道,“没事,你先出去。”
赵姐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出去。
吴世襄大约已经猜到楚瑾为何而来,却好整以暇地坐在真皮椅上,抱着胸,“有什么事吗?”
楚瑾努力地吸了一口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走到吴世襄面前,下一秒就换上一副哀求的模样,“世襄,求求你放过楚瑜这一次,好不好?”
说着,眼中立马就浮上一层薄薄的泪水。
吴世襄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抿着唇,没有说什么。
楚瑾终于挤出几滴泪水,“楚瑜还小,所以才会做这样的事——当然了,我不是说他这样做是对的,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只不过,他的本意并没有想伤害你太太和你儿子,他只是想要吓唬她一下,你知道的,毕竟我爸的死……安以心不是没有责任,所以楚瑜才会那样做。”
听到这里,吴世襄的眸色不觉又冷了几分,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可惜,楚瑾没有看到,继续找借口为她弟弟辩解,“我爸死了,我弟弟也很难过。他一直觉得我爸是安以心害死的,这件事,安以心毕竟做得太绝了些。”
“如果安以心没有那样绝情,楚瑜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再说了,楚瑜真的只是想吓唬一下她的……”
吴世襄终于听不下去了,冷哼了一声,拿出手机来调出那段视频递给楚瑾。
楚瑾接了过去,一双手抖得厉害,然而还是低头看完了。
视频播完的时候,楚瑾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而是掩不住的惊慌。
吴世襄看了,不觉冷笑了一下,“这就是吓唬一下?既然只是吓唬一下,为什么看到以心的时候,还不顾一切往她身上撞?”
“不、不……”楚瑾抖着唇,舌头都有些打结了,“都、都是那个人自作主张,楚瑜没有让他那么做!都是他、都是他……”
吴世襄已经敛去了唇边的冷笑,收起手机来,冷冷地扫了楚瑾一眼。
楚瑾顿时泪如雨下,“噗通”一下跪在吴世襄面前——她就这么一个弟弟,为了弟弟,她什么都可以做。
“求求你放过楚瑜,他还这么小,不能就这样毁了前程……求求你,他是不懂事,可是安以心也有错啊,希望你能理解楚瑜为什么会这样做……”
她自己学的是法律,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段视频意味着什么,就凭那段视频,就可以认定这是“故意杀人”,那是要判刑坐牢的啊!
可是,她知道只要吴世襄愿意开口,那么这件事就可以以“交通肇事”结案,让那个人顶个罪的话,那么,楚瑜就可以逃过这场牢狱之灾。
这一切,就取决于吴世襄了!
她爬过去一把抱住吴世襄的腿,“世襄,求求你,求求你放过瑜儿……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爸又死了,我不能让他有事……他要是出事了,那么,我妈一定疯掉的……”
虽然楚瑾苦苦哀求,满脸泪水,吴世襄却不无所动,脸色更加冷了几分,“你有没想过,如果乐乐出了什么事,以心又会如何?”
楚瑾听了,身子顿时僵住了,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袭来,一股莫名的恐惧和不安将她笼罩。
吴世襄的言下之意,她怎么可能听不懂?
“不——楚瑜错了——可是他还小,他不懂事——”楚瑾紧紧地抱着吴世襄的腿,“求求你放过他,求求你……看找我们当年……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你就放过我弟弟吧……”
“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楚瑾一把抹去泪水,连忙道,“这几天他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天天自责!他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安……你太太的!”
吴世襄低头,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眼中是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意,“不要来求我,去求以心吧!”
楚瑾的脸色的身子僵了僵,然而,她很快就明白吴世襄的意思,连忙点头,“我会去求她的,我会亲自带着楚瑜去向她请罪的!”
吴世襄这才伸手将她的手掰开,然后冷冷地睨了她一眼,“祝你好运。”
从吴世襄的办公室出来后,楚瑾就驱车往家赶,到了家,她直接往楚瑜的房间去。
谁知道,敲了好久的门,里面都没有什么动静。
楚瑾不觉有些急了,连忙道,“楚瑜,你到底在不在里面?再不出声我就要叫人来撞门咯!”说着,狠狠地踢了两下门。
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楚瑜一脸不耐烦地出现在门后,“干什么?!”
“跟我走——”楚瑾走上去,二话不说地抓着楚瑜的手往楼下去。
“你干什么?!”楚瑜有些慌了,紧紧地抓着楼梯的栏杆,“我不去警察局!我不去自首!我不想坐牢!”
楚瑾听了,又生气又难过,“早知道自己要坐牢,当初你就不应该做那样的事!读了那么多的书,难道你就不知道那是犯法的吗?!”
楚瑜脸色发白,抖着唇道,“我只是想教训一下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