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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过去了还是不见人影,想下车去看一看,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一个女孩子看到男孩子大白天露着屁股多难为情?虽说她是护士,为了给病人打针,见过的屁股不计其数,那是治病救人,在特定环境下的工作,不可能有其别想法,不能和无缘无故看见别人屁股相提并论。
尤其羽队长,别说是看到光屁股,就是想一想都觉得脸红心跳。就此刻想到光着屁股的他,既羞怯又担心,裸露的屁股任凭暴风雪摧残个啥滋味?她是有切肤之痛的感受,真可谓咬牙坚持才能挺过来。
严酷的环境造就人,可又有谁愿意自讨苦吃如此造就?被迫无奈呐!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就是拉肚子,作为军人也用不了分分钟就搞定了,不可能爬在雪地里搞研究吧?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那是要冻死人。想到这里,顾不得羞怯的她放心不下,抛弃矜持,火急火燎下车四处寻找起来。
呼啦啦强劲的风暴掷地有声,把她吹的站立不稳,眼睛更是睁不开,只能眯着眼扶着车,从汽车右侧来到车尾,目力所及不见人影,又从车尾来到左侧,看见他头抵在车厢板上,双肩耸动在哭嚎着,一时间不知所措。
多情的刘雪看到他痛苦的身影,自己的心中顿时一阵酸楚,未曾开言泪先流,滑过脸颊的泪水,在寒冷中冷冰冰森人。泣不成声的刘雪,轻轻扶了扶他,不知道她来到的羽队长却吓了一跳,抬起泪流满面的头一看,哭声嘎然而止,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一把抓住她胳膊,二话不说就往车上拉。
一个堂堂的车队长人中翘楚,叱咤风云,一呼百应,杀伐决断豪气冲天,在女孩子面前哭鼻子抹眼泪,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上车后的他,尽可能回避着近在咫尺的刘雪,不想让她看到无法控制的泪水在脸上横流的壮观场面,把头尽可能偏向左边,使劲眨眼挤出泪水,不然的话,泪水附在眼球上挡住了视线,看不清车前面的路怎么开车?
现在不是多情的时候,泪眼朦胧会害死人。掩耳窃铃的小把戏,不过是为了自欺欺人,抚慰一下自尊心而已,在女孩子面前保持雄性应该有的风度,使自己不要太难堪。
太过聪明就会顾此失彼,聪明反被聪明误,自认为能掩饰尴尬的举动,有时候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怎么能瞒得过坐在身旁,还为他泪水涟涟的红颜知己?她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伤感?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不哭?只能陪着他默默流泪,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一时间没有灵感。
风速超过车速,车与风在一较高下,车跑得再快,后来居上的雪花,嚣张的掠过汽车嘲笑而去,太多的雪花交织在一起,视线被拘禁在几十米范围内,似有被淹没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就会产生绝望的念头。
密密匝匝飞舞的雪疾如流星,何处是它们的尽头?跑不出雪的尽头,就跑不出雪的围困,它们的尽头在何处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催促汽车一个劲向前飞奔,干嘛这样不得而知。
刘雪无奈的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不理她还在伤心流泪的羽队长,高大的身影被厚重的皮大衣包裹着,皮帽子遮住了他的脸,双手扶着方向盘,轻微晃动修正方向,不时的变换着档位。
汽车就像自动沿着前面车队留下的车辙在快速度奔跑着,他的双肩还在抖动着,一定是还在哭泣,心生怜惜的刘雪,举起自己擦过泪水的手绢,去给他擦泪水。
擦泪水也是摸着擦,不能让身子和手绢挡住了他视线,他还要看清路线开车呢,这一点认识她还是有的。坐了几天车耳闻目染,知道了不少开车常识。所以,擦泪水既要精准,还要动作快,不配合的他,是不是故意享受着刘雪无言的呵护?
在她一次次的柔情蜜意中,泛滥的伤感慢慢平息着,就要恢复正常了,没想到刘雪一句不经意的话,让他大为动情。可人的刘雪给他擦了几次后,哽咽着说:“吸吸吸,呜呜……我我,我没办法帮你,只能陪你流泪。”
“……”
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雪,横扫着经过的所以地域,毁灭着生活在这片地域上所有的生灵,考验着所有生灵的生命力。暴风雪封住了道路,封住了人们的脚步,就像囚徒一样囚禁在房子里,无奈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聆听着呼啸的狂风,心中默默地为还在暴风雪中拼搏的军人们祈祷着。
车队没有按预期返回驻地的消息,也像暴风雪一样传遍了所有关心他们的党政军首脑,引起了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以及军区的高度重视。军区司令部的会议,从早上一直开到了下午,会议刚刚结束,刘副司令在杨参谋催促下,匆匆忙忙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坐进停在门口的车里,黑色的《红旗牌》小轿车,就亟不可待冲出了军区大院,汇入了车水马龙的滨河大道,沿着黄河直奔陆军总院而去。
刘副司令一脸严肃,黄河岸边花红柳绿的美景,一点都引不起他兴致,滚滚流淌的黄河水,翻卷着激荡的浪花,跌宕起伏倒映着两岸无限风光,也不能引起他忧心忡忡的目光。
刚刚结束的会议上,司令员的命令却一直萦绕在耳畔:“命令当地驻军和政府,不惜任何代价,全力搜救没有按期归来的车队和已经失踪几天,并向我们求援的弟兄军区的车队,两支车队加起来一百多士兵们的生命,决不能消失在暴风雪中,这样的厄运国家承受不起,军队承受不起,士兵们的亲人承受不起,这是党中央国务院的命令,也是中央军委的命令,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
没有抽几口的香烟,无声无息自燃到了手指跟前,灼痛了处在沉思中的刘副司令,他扔掉烟头后,回头看了看坐在后排的杨参谋说:“他们出发了吗?”
“出发了。”杨参谋认真的说。
“哦……”刘副司令有些惊愕的说:“你是怎么让他们出发的?”
“我,”杨参谋犹豫一下说:“我向他们做了担保。”
“担保?”刘副司令吃惊的说:“担保什么?你的担保有效吗?”
杨参谋苦笑了一下说:“嗯嗯,是这样的首长,自从上次冻伤冻残了几个兵以后,羽队长给他的兵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车,否则将停车,并且调出车队,永不启用。所以,他的兵都害怕他,谁的命令都不听,我就向他们保证,等完成任务后,我向羽队长说明情况,保证不追究他们的违令行为。”
“噢。”刘副司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谁带的兵谁心疼呀。想想真不容易,在哪么恶劣的环境中能圆满完成任务,受到当地政府和人民满意,能受到国家和中央军委的表彰,真不简单呐,为我们军区又争得了荣誉。嗯,三军易得,一将难求,羽队长治军有方,治军严厉,是个不可多得的带兵人啊。”
“首长说的是。”杨参谋不失时机的说:“车队这次的表现不同凡响,就连军区大院都引起了轰动,几大部的部长向我打招呼说,要派宣传干事和记者去采访他们,让我都挡住了,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就别去打搅他们。”
“做得对。”刘副司令称赞道:“你处理得很对,完成任务是军人理所当然的事,吃苦奉献是使命使然,也是本分,没什么神乎其神。哦,我还是不放心你派出去的他们,就能完成任务?”
“放心吧,首长。”杨参谋胸有成竹的说:“现在除了羽队长他们的车队,能不畏艰险在雪海中来去自如,其别的车队不是不行,可没有多少把握,弄不好深陷其中,自身难保,又成了被救的对象。嗯嗯,再说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实在不行还有装甲部队,那是到了无计可施的时候,才能用得着的办法。我确实无法想象装甲部队,去救援汽车部队是个啥场面?烧柴油的坦克屁股后面拽一个汽油罐,哪有多别扭?更别说装甲车速度慢,等到找到车队的时候,黄瓜菜都凉了。零下几十度的低温,柴油车不好启动,说不定自己都会变成泥菩萨过河了。现在只有自己救自己,才是上上之策,他们不仅仅是路线熟悉,还有兄弟情战友情在里面,再加上是去拯救自己的队长,就会更加无惧无畏了。羽队长的那些兵个个悍不畏死,生猛彪悍,别说是在暴风雪里救他了,就是在敌人阵营里,都能把他救出来,我相信他们能行。”
“哦——有道理。”刘副司令又点了一根烟说:“嗯嗯,你说的没错,能把兵带到那个份上是一种境界,一种艺术,一种享受。哼哼,只要他们能安然无恙归来,我报请军区党委和中央军委给他们立大功,好好表彰他们披红戴花,让他们觉得付出和回报是相等的。唉,只是强强不能回来看她奶奶最后一眼,我给老太太怎么交代?强强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心肝宝贝,对强强的感情比对我还重,人是隔辈亲呀。现在,老太太弥留之际看不见孙子,怎么能闭上眼啊?”涌上眼眶的泪水,堵住了的他话。
刘副司令的母亲住院已经好几天了,八十岁的母亲风烛残年,即将走完自己艰辛坎坷的一生,也为国家养育了一位将军深感自豪。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岁月无情,生命轮回,帝王将相,凡夫俗子,谁又能在生死轮回中加注上自己的意愿呢?
人生苦短,相对于即将告别这个世界人的来说,还是有太多的眷恋,就在刘副司令还在开会的时候,医院打来电话说,深度昏迷的老太太,突然间清醒了过来,要见不在身边的儿子孙子一面,这种征兆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离去的人,还要对活着的亲人交代些未了的心愿,也是一种程式化的规范,说不的什么。
急速行进的《红旗牌》小轿车,夹杂在大卡车拖拉机,还有蓄力车自行车以及行人的道路上,不能不说是一道扎眼的风景。所到之处,人们就会驻足观看,是因为这是不多见的缘故。
观看的眼神中,自然流淌着无尽的神往和想象,能坐在小轿车里的人,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他们的生活一定和小轿车一样光彩夺目,有滋有味,不可能有普通人那么多的酸楚和无奈吧?
小轿车一拐弯驶进医院大门,哨兵一看是大首长坐车,挺直了腰板立正敬礼,车里面的首长自然是抬手还礼。一闪而过的小轿车拐了几个弯,停在了一处淹没在树林中波光粼粼的池塘边,等候着的人们一大群,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也有穿军装的军人,还有穿普通衣服的普通人。
一个清秀的女孩子一脸悲伤,凄凄惨惨扑进了刚刚从车里面下来的刘副司令怀里,声泪俱下的说:“爸爸,你怎么才来?吸吸吸,奶奶她……呜呜……”
父亲用手拍了拍姑娘脊背,一脸悲情说不出话来,眼睛里涌满着泪水,拉起姑娘手,和所有在场的人点了点头后,在医院叶长陪同下,走过曲折的小径,来到了一排红瓦白墙的病房……
“……”
第一百三十一章陨落()
第一百三十一章陨落
病房里干净整洁人满为患,都是这一家人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军队和地方的人都有,许多人眼含热泪,表情极其悲痛,看到刘副司令到来后,主动让开了通向病床的通道,随后又自动合拢了。
病床前同样拥挤着一大群人,都是老太太的亲人或者直系亲属,刘晓强的母亲面容焦脆,眼睛里噙满泪水,侍奉在左右。
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骨瘦如柴,上半身用被子高高垫起,鼻孔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插着输液管,一头疏稀的银白色头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绾了一个髻,没有了牙齿的脸颊和嘴,深深凹陷进去,下巴壳却翘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皱纹深浅不一,布满着脸上的每一个部位,似刀刻一般条条清晰,宛若菊花,展显着沧桑岁月。双目紧闭,似乎在回忆着过去的蹉跎岁月,还是在等待着什么?
刘副司令踉踉跄跄来到母亲病榻前,用抑制不住的悲情叫了一声娘后,双膝齐齐跪倒了,泪水像洪流一样喷涌而出,泣不成声。听到儿子呼唤的母亲,猛然间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晰明亮,炯炯有神。
看到儿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怜爱的说:“孩儿别哭,娘,娘要和你说几句话,别跪着。”
“娘——”儿子哽咽着说:“吸吸吸,就就,就让儿跪着说话吧。”
“嗨嗨嗨……”母亲哭着说:“孩儿呀——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吧,你也上岁数了,身子骨经不住折腾,坐下说话。吸吸吸,你整天价哪么忙,没有消停的时候,娘心疼啊,嗨嗨嗨……”
“娘啊……”儿子泣声道:“吸吸吸,一辈子了,我从来没有跪过你,就让我跪一次吧。呜呜呜,十三岁你把我送到部队上参加革命,从那一天起,你的心就系在我身上四海漂泊,我在枪林弹雨中搏杀,在南征北战中攻城略地,在抗美援朝中赴汤蹈火,你在家时时刻刻为我提心吊胆。一转眼,我又担负国家要职,没时间陪在你身边,在你面前尽为人子的孝道,娘啊——嘿嘿嘿……”
“孩儿,不不,不哭。”母亲挣扎着为儿子擦了擦泪水,喘了几口气说:“自古道:忠孝不能两全。娘要让你去报效国家,不惜力气为大家做事,你没有辜负娘的期望,让娘好欣慰。母以子为贵,你让我担心了一辈子,也让我光荣了一辈子,你是国家的人,娘不会怪你,只是娘帮不上你,还给你添乱,苦着你了……”
还没有说完话的母亲,突然停下不说了,举目在人群中寻找起来,聚集在眼睛里的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滚滚流下。身为儿子,自然知道母亲在寻找什么?儿子抓住母亲的手,愧疚的说:“吸吸吸,娘,你别找了,强强他回不来,我无法让他回来,你就责罚儿吧。”
“呃……”母亲慈爱的说:“没没,没回来就对了。我我,我不是说别把我有病的事告诉娃吗?让让,让娃在部队上好好干,别扯娃后腿。嗯——强强现在长大了,不胡闹了,能为国家做事了,不易呀。咦,听听,听说强强他们的车队被困在暴风雪里,现在出来了没有?你你,你派人去救他们了没有?”
“吸吸吸,”刘副司令吃惊的看着母亲,母亲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母亲似乎看透了儿子的心思,看着他说道:“咳咳咳,你你,你别哄我,车队的事到处再传,不是,不是你媳妇和姑娘告诉娘的,我只是问你想办法了没有?说实话,娘这一辈子什么事没见过?你当兵后,总是有打不完的仗,让娘好害怕,现在不打仗了,还有什么可怕?你告诉俺实话就行。”
“娘——”儿子一听,母亲知道的都是别人的传说,却都是实情,想隐瞒都不可能,就实话实说道:“吸吸吸,强强他们的车队现在还在暴风雪里没有出来,我已经派人去救他们了,他们一定会回来。等强强回来后,我就让他立刻赶回来看你,一定的——娘……呜呜……”儿子泣不成声,整个病房里都是抽抽搭搭的哭泣声,气氛异常悲痛。
人之将死,却看不见自己最想看到的人,岂不是最大的悲哀?母亲却显得异常平静,抬起手为儿子擦了擦泪水,转过头看了看同样跪在病床另一侧的儿媳妇,深深地吸了一口去,缓缓地说:“咳咳咳,这就好,这就好,只要有人操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