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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带队在驻地里看守,等我面见团座之后,再派些人马过来增援。外面那些王八蛋实在欺人太甚,竟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撒泼放刁!再这样下去,那还了得。到时上面怪罪下来,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哦,对了!你顺便到我房间里把那几个木箱子搬上车。小心点,别摔坏了。”
“营座,这黑灯瞎火,半夜三更。你要出远门,告老还乡么?你不在营中,外面那些人找上门来,我们怎么办?”连长哭丧着脸,如丧考妣。
赵大宝轻拍连长的肩膀,“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去跟团长要人。你尽管放心,那些人有贼心没贼胆。快去吧,不要耽误我的时辰,天就要亮了。”
连长一脸苦相,嘴里嘀嘀咕咕,极不情愿地奉命而去。司机吭哧吭哧地启动那辆外壳破烂不堪的卡车,恨不得车子多长出一双翅膀,尽快飞出这个勾心斗角,相互倾扎的是非之地。
几名士兵战战兢兢地从营房里抬出两个硕大的木箱,谨小慎微地挪上车厢。赵大宝连忙上前扶住箱体,预防他们下手太重。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庄重而肃穆,仿佛抬一口棺材。他们齐心合力把木箱摆放停当,营长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感到有些诧异。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令人反感而又无可奈何的身影。
罗树林仿佛一个孤魂野鬼从街头的某个旮旯飘忽而至,犹如一只准备偷东西吃的黄鼠狼,左顾右盼地靠近门口,时不时回头张望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好像见到大救星一般看着门里准备跑路逃命的赵大宝,他压低嗓门叫道:“营座,你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吧?”
守门的士兵傻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打哪钻出来的冒失鬼,沉默地回头等待营长的命令。赵大宝瞟了一眼门外的罗树林,嗤之以鼻,一声冷笑,然后使劲腆着肚子,钻进副驾驶室。
罗树林看到对方不为所动,只好使出杀手锏。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上衣,露出捆在腰间的一串串银元,抖了好几下,银元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他再次喊起来,“营座,咱们之前谈好的价钱,难道你不想要了?你看,我这不是带来了吗?”
赵大宝的眼睛为之一亮,冷漠的态度随即发生改变,立即转忧为喜,一脸讪笑,“哎呀,你们这些臭老九,做事总是拖拖拉拉,婆婆妈妈,就像懒婆娘的裹脚布又长又臭!你干脆点会死人吗?哎,连长!你们让他进来吧!”
连长频频点头,一路小跑到门口,把铁丝门拉出一条缝,让罗树林钻了进去。赵大宝张开双臂,热情洋溢地笑脸相迎,那神情好像恨不得抱紧罗树林甜甜地亲上几口。
罗树林一把扯下腰间包裹银元的布条,撂到对方手上。赵大宝抓在手里,左掂量右掂量,生怕少了哪一块。
“营座,你手上这四串一共三百二十块,一分不少。说出去的话,好比泼出去的水。你可不要反悔!”
“切,我堂堂一个营长,岂能做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三百块钱让你搭个便车,实在太便宜你啦!早知如此,当初我应该再往上提点!”赵大宝立马收起银元,露出狡猾而市侩的嘴脸。
“营座,你。。。。。。”
罗树林指着营长,一边摇头苦笑,一边颤巍巍地爬上车厢。
刚刚钻进副驾驶位的赵大宝忽然叫道:“后面的箱子很重要,一个人上去扶着它,顺便看管那老东西!”
负责抬东西的几个士兵急忙争先恐后地挤上车厢,奈何上面还有三个巨大的箱子,即使他们再怎么挤,也装不下了。
军用卡车吭哧吭哧地开动,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向前直蹿,撒丫子跑开了。车后卷起滚滚沙尘扬长而去,留下一脸苦逼的连长和他身后同样苦逼的战士们,目送他们远去。
一轮朝阳冉冉升上西北的天空,霞光普照的地平线上,一辆卡车灰头土脸地奔驰荒野中,远看就像一头刚钻出泥潭的老黄牛。卡车后面,两个黑衣蒙面人骑着高头大马,若即若离,大老远地盯梢。
罗树林整个身子沾满灰尘,像个泥人一样蜷缩木箱旁。那个竭力挤掉自己手下士兵,独坐车厢的班长仿佛逮住了一个小偷,旁若无人地搜查罗树林身上每一个可能隐藏东西的地方,搜到值钱的东西全部放进他口袋,据为己有。
罗树林无奈而麻木地看着这个唯利是图,贪得无厌的无名小卒搜刮自己的口袋。最后实在搜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厮才肯善罢甘休。
过了一会儿,他紧挨车厢,眼睛的余光时不时盯着车子的后视镜,只见车后跟随的两匹战马,不紧不慢地行走,从马背上的黑衣人蒙面的砜梢钥闯鏊鞘俏鞅甭戆锏奶阶印�
蚂拐镇上,已被军统占据的东北酒馆内,刘占元伸出右脚十分熟练地撩过一张小板凳,就像蹴鞠一般,凭空颠了两下,翻过凳子,正向门口,端坐下来,抬望眼,环视一圈,仿佛一个农场主看管自己的牛马。
一名手下凑到张大民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张大民原本平静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他凑近刘占元身边,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帮主,据前方探子来报,昨晚有人连夜出城了。。。。。。”
张大民欲言又止,刘占元瞟了一眼对面的西北驿站,“直说无妨,不要老卖关子,这里没有外人。”
“据我方收到的情报显示,昨晚出关的那老头是教育部任命的校长,日前刚从延河那边退休卸任,即将返回西北东城养老。他老家那边的情况,我会尽快让人核实。此番前去,他也是花了三百块大洋的买路钱搭上国军的顺风车。”张大民咽了一下口水,说道。
刘占元扑哧一笑,“一个臭老九,下这么大血本,这不是往脸上贴金吗?这分明是故意让人怀疑他,他还有一堆东西丢在那边的客栈,空手回家养老,谁信?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鬼把戏明眼人一看便知。”
“属下明白!”
“这鬼地方的夜晚怎么那么长,还要等多久天才会亮?”
张大民掏出怀表瞄了一眼,“大概还有几分钟吧。”
刘占元起身指着门外,叫嚣:“天亮以后,统统把躲在屋子里的那些闲杂人赶出来,我要看看还有哪些可疑人员。”
第55章 慧眼识人()
晨光熹微,饱受一夜战火摧残的蚂拐镇露出它累累的伤痕。被子弹掀翻的屋檐犹如张牙舞爪的魔鬼;被打碎的窗棂散落一地,凌乱不堪;被轰炸的屋子残垣断壁,满面狼藉。其中也不乏横卧街头的尸体。
当火红的朝阳升上西北的山头,天空一片亮堂堂之时,一直坐在板凳上干等得不耐烦的刘占元,踱着步子走出东北酒馆,放眼望着脚下这片昨夜刚征服的土地。
张大民带领手下的人马挨家挨户地砸开房门,有的冲进房间拉出正在沉睡的主人;有的钻进茅厕扯出正在如厕的客人;有的冲进厨房拽出正在吃饭的老人;还有的强行推出正在梳头的妇人。
小镇里几乎所有的居民都被他们统统赶到街上,无论男女,不分老少,无一例外,即使老弱病残,也无一幸免。
那些被驱赶的人群眼神呆滞,表情木讷,茫然而又无助地站在街头,每个人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对未来的一切感到迷茫。
而沦为俘虏的中统们则被人监视与看押着,他们脑瓜低垂,仿佛一个戴罪之人,站立一旁。
刘占元闷不做声地走向那些人,神情冷漠而麻木不仁,他从这一头晃到那一头,又从这一列踱到那一列,左看右看,犀利的目光盯着人群中每一个可疑的面孔。
被他盯上之人,有的一脸茫然;有的眼神迷离;有的眼光游移不定;也有的神色慌张,手足无措;还有的面无表情,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走了许久,最后刘占元的目光落在一个身材瘦弱的学龄孩子身上。
多年的营养不良,导致那可怜的男孩面黄肌瘦,脖子上连接的脑袋就像一个小萝卜头杵着。
刘占元伸手轻轻地抚摸小萝卜头的脑壳,然后收紧五指揉了揉,好像再揉一个面团。
那孩子并不慌张,估计这种场面早已见惯不惊。他挤了挤几乎被揉得变形的眉毛,十分配合地做了一个鬼脸,低头挣脱对方的魔爪。
刘占元趁孩子抬头的当儿,冷不丁地掐住对方的小脸蛋。一直站在人群后面冷眼旁观的赵建国心里一惊。直觉告诉他,那王八蛋要对这孩子下毒手了。
可是,对方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刘占元只是微微地转动几下捏紧的手指,仿佛在捏一团棉花。他阴阳怪气地笑道:“来,小朋友,笑一个。”
这种情况之下,一个幼小的孩子怎能说笑就笑?除非他是个神经病。男孩怯生生地看着,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恐惧的神情,不知道对方到底意欲何为,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和周围其他人,他们兀自低头沉默。
“小朋友,别害怕!你看我,你看我,看怪叔叔给你做示范。”
刘占元开始有节奏地鼓起腮帮子,那动作和神态就像一只即将鼓噪的青蛙。
男孩原本紧张地情绪才有所收敛,他学着刘占元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吹起圆鼓鼓的腮帮,不过仅维持了几秒钟,鼓起的腮帮渐渐瘪了,看样子就像一只漏气的皮球。
“好,很好!深呼吸,深呼吸。再来一次!你很棒!”刘占元连忙加油鼓劲。
男孩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大地鼓起腮帮子,脸色涨得通红。刘占元冷不丁抡起两巴掌轻拍男孩的脸颊,鼓起的气球顿时瘪了。憋在嘴里的二氧化碳随即呼呼地吐了出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刘占元忘情地开怀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天真无邪的男孩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刚才的恐惧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怪叔叔十分好玩。
赵建国默默地注视着跟孩子玩低级游戏的刘占元,他感到有些匪夷所思。站立的人们用眼睛的余光扫视队列前面那个戏耍孩子的坏人,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每个人的脸上露出惊异的神情。因为这个逼迫他们排队站立的匪首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副手张大民连忙抬脚蹭了蹭帮主占元,提醒他要时刻注意维护西北马帮帮主的完美形象。
刘占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即收敛笑容,故态复萌。他直起身子,叹了一口气,“小朋友,赶快跟你的爸爸妈妈回家吧!”
正玩得起劲儿,意犹未尽的男孩马上拉住惊魂未定的父母,转身就走。刘占元冲着孩子的父母,那两个老实本分的小商人,叫道:“你们回家看好孩子,关好门窗,哪都别想去,好好生活。”
男孩的父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刘占元继而冲着面前排列的人群大喊:“凡是家里有小孩的赶紧带走吧!”
人们如临大赦,纷纷带上自己的孩子莫名其妙地转头离去,每个人默默地往回走,偶尔有人侧过头幸灾乐祸地望着身后那些没有孩子的倒霉鬼。
刘占元静静地盯着那些带孩子回家的人群,其中一个行动怪异的秃顶中年男子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因为其他的孩子都非常主动地牵着父母的大手,唯独该男子使劲地拽住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女孩,女孩惊恐不安,非常被动地跟在他后面。
他转脸对张大民使了一个眼色,张大民心领神会,轻轻地向前挥了挥手,带领几个手下,猛扑上去,枪口顶住中年男子的后脑勺,直接撂倒在地。
刘占元拉过因惊吓过度而哇哇大哭的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红枣,递到女孩眼前。她立即破涕为笑,连忙抓起红枣,送到嘴里。
他一把抱起女孩,嘴巴附到她耳边,小声问:“小妹妹,可不可以告诉怪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
“囡囡。”女孩嘴里咬着红枣,含糊不清地说出两个字。
刘占元放下孩子,让人将把她带走。女孩还盯着他手里剩下的一颗红枣,始终不肯离去。
他只好无可奈何地把红枣丢给她,把她打发走。他蹲下身子,盯着趴在地上那个油光华亮的脑袋,厉声问:“你女儿小名叫什么?”
“秀秀!”中年男子竭力转过脸,企图挣脱踩在上面的皮鞋,他随口说道。
刘占元站起来,仰天大笑,猛然出脚踢了一下男子的胸口,指着他的鼻尖骂道:“杨柳风,他奶奶的!你别装了好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别人的爸爸,你这个当爸爸的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也想蒙混过关?这不是明摆着班门弄斧吗?”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大叫:“特么地,鬼知道你叽叽歪歪说什么!”
刘占元狠狠地踩住他的老脸,大吼道:“你小子少跟我装蒜!你这么着急地回家不就是为了搬出柴房里的电台,发情报给陈霸先那老混蛋吗?也不知道你从哪个倒霉的家长手里抢来的孩子!要想糊弄人,麻烦你先做点功课,再来我面前晃悠好吗?”
第56章 声东击西()
面对刘占元的指责与质疑,那个名叫杨柳风的秃顶中年男子顿时哑口无言,他脸色铁青,翻起白眼,盯着咄咄逼人的刘占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紧趴地面,停止了拼命地挣扎。
刘占元移开踩住对方的皮鞋,走向那些经过筛选而被迫留下来的人群,目露凶光,满脸杀气地敲山震虎,扯高气扬地叫道:“我知道你们当中卧虎藏龙,很多高手深藏不露。不过,大家都是明白人,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啦!独眼龙大势已去,你们之所以还没离开,不就是为了想方设法搞死我吗?可要想在我眼皮底下闹事,是龙都得盘着,是虎都得趴着!”
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群,眼神暗含杀机,那犀利的目光滑过每个人布满沧桑的脸庞,仿佛要看透他们的心思。
他站在队伍前面晃了一圈,终于不耐烦地喊道:“你们都老老实实地站出来吧!至少还有一条生路,最好不要逼我动手,否则。。。。。。”
刘占元转头看了看被人踩在脚下,趴在地上的杨柳风。杨柳风随即侧过头面向人群,众人齐刷刷地看着他,他继而明白了刘占元要拿自己开刷,杀鸡给猴看了。
他连忙申诉,哀求道:“帮主,求求你别杀我,你大人有大量!我老实交代还不行吗?我叫杨林,五行缺木,家中排行老六,人称杨柳风,是中统潜伏在蚂拐镇的情报人员。。。。。。”
杨柳风的话还没说完,刘占元立即大手一挥,那几把一直顶住他后脑勺的手枪便轰然响起。几发子弹瞬间穿透他光亮的脑壳,直接射进底下的泥土。他们随即松开了死者的尸体。
“嗯嗯,现在才跟我求情,真是八月十五过端阳——太晚了!”刘占元一声冷笑,右手指着站立的人群,“可是你们就比他幸运多了,因为你们还有十秒钟的时间考虑。”
说完,刘占元急忙退后两步,抬手看表,数秒计时。机械手表滴滴答答地响着,时间刚过三秒钟,人群里立马站出四个人,又过了两秒,站出两个。
规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五秒钟了,有一个家伙犹豫不决地从人堆里站了出来。这七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可名状。
“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刘占元望着出列的那些人,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几个总算没让我失望!不过真是可惜呀,现在还有人心存侥幸,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说罢,他走进